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搭话:“那你就说这馄饨好不好吃?”
于晓航连忙道:“那当然是好吃,我在外面的时候,还真就惦记这一口。”
老板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乐呵呵地说:“这不就结了?钱再多也买不来惦记。要是哪天我搬走了,你还真得想我。”
李渔歌连忙道:“老板,如果真有那一天,您可一定要告诉我搬去哪儿了。”
“嗨!开玩笑的。”老板摆摆手,“在这儿都摆了十年摊了,早扎下根喽。你们啥时候来,这口热乎馄饨都给你们留着。”
李渔歌心满意足地舀起一个馄饨,薄如蝉翼的面皮裹着小小一丁点儿肉馅,热乎乎地一口下去,既暖了胃,又不会吃撑,最适合当宵夜。
看着两人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于晓航奇怪道:“你俩都是大老板了,也不能这么一成不变吧?”
李渔歌不以为意:“我俩怎么了?”
“林熠哥就算了,这房子好歹是自己家的。”于晓航放下筷子,“可姐你还住在那个出租屋里,连家具都没添几件,咱们这么拼命赚钱到底图什么啊?”
林熠问:“应该图什么?”
“当然图享受啊!”于晓航不假思索,“别墅豪宅,香车美女,人生不就这点追求?”
李渔歌抬眼瞪他,于晓航立刻识相地改口:“姐,你可能不需要美女,但换个好点的房子总可以吧?你现在又不是负担不起。”
“我想想吧。”李渔歌低头道。
林熠手中的勺子突然停住:“你想搬走?”
还没等李渔歌回答,于晓航又插嘴:“哥,要我说,你也该换房子了,现在的新楼盘哪个不比这儿条件好啊。”
“好啊,我也想想吧。”林熠应道。
这次轮到李渔歌愣住:“你想搬走吗?”
林熠反问:“你呢?”
两人看着彼此,空气里仿佛有什么在无声流动。
于晓航抛出的问题,倒真是把李渔歌问住了,她确实从未认真考虑过搬家的事。
初到永城时,她就来到了这条街,在林熠家借住。那些创业最艰难的夜晚,就是小区门口这一碗碗热乎乎的馄饨,
温暖了她疲惫的身心。
这片街巷,记着她屡败屡战时的狼狈,存着她第一次签单时的雀跃,更刻着她如今仍会时时回望的初心,带给她无尽的安全感。
她本就不是一个物欲很高的人,当初执意要做生意,也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所以这些年无论赚多赚少,她都安之若素地住在那个小出租屋里,从未动过搬家的念头。
更何况,林熠也在这里。
可这个问题,却让林熠心头一紧。
他不是没想过,李渔歌早就有能力搬去更好的房子,可她偏偏一直没动。在所有患得患失的猜测里,这一点,也正是他最固执地相信他们之间有可能的证据。
他贪恋曾在楼道里的拥抱,尽管算不上名正言顺;也舍不得每天和她一起同进同出的日子,尽管始终是以朋友的名义。
但若是离开这里,这些细碎的温暖,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难道李渔歌,就真的只把他当个合伙人?
看着两人来回打哑谜,于晓航忍不住插嘴:“你俩磨叽什么呢?要我说,都搬走得了,要不要我帮你们找房子?”
“可是我不想搬。”李渔歌突然抬头,目光笔直地望向林熠,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搬,你呢?”
馄饨摊的灯泡滋滋作响,昏黄的光晕在李渔歌脸上轻轻晃动。那一瞬间,林熠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收缩——对面的人明明坐着没动,他却恍惚觉得她分明朝自己走近了一步,他盼了很久的那一步。
“我也不想搬。”话还没说完,林熠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扬了起来。
李渔歌跟着笑了,两人默契地低头继续吃馄饨,谁都没再说话,只留于晓航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不是,你俩是不是守财奴啊?我们赚钱到底为了什么?”
吃完馄饨,于晓航照例去林熠那儿借住。谁知楼道的感应灯又坏了,时明时暗的,林熠摸索了半天都没能把钥匙插进锁眼。
“看吧,这灯又坏了!我就说这房子老了吧。”于晓航靠在墙边抱怨道。
李渔歌闻言停下脚步,回转身来,恰恰比他们高了那么两个台阶。
这场景如此熟悉,林熠抬头望去,下意识想要伸手,仿佛只要一够,就能把李渔歌拉到身边。
偏巧这时候,于晓航又碎碎念起来:“现在市里好楼盘这么多,地段更好的又不是没有,干嘛偏守着这里?还说你俩不是守财奴?”
林熠终于忍无可忍:“我看你最该买个房子,老住我这里算怎么回事啊?就会碍事!”
“你俩把我安排在蛟川,我在永城又待不了几天,我买才是浪费!”于晓航不服气地反驳,“两个房间,我们一人一间不是正好?都是大男人,能碍什么事?”
林熠更觉烦躁,几下把钥匙怼进锁眼里,一脚把于晓航踹了进去:“闭嘴吧你!”
房门“砰”地关上,里面很快传来于晓航被林熠“修理”的惨叫。李渔歌哈哈大笑,转身轻快地跑上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愉悦。
第78章 ☆、078“潮涌”
第二天,“潮起渔歌”酒楼正式开张。李渔歌广发请柬,除了生意场上的重要客户,更多是这些年帮衬过她的旧日伙伴。
开业时间定在上午十点零八分,门口一早就铺上了红毯,两侧摆满贺喜的花篮,其中梁灿送的那对凤凰造型花篮格外醒目,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剪彩仪式上,李渔歌特意邀请梁灿一同上台。当初刚做生意时,她就借用过“梁灿妹妹”的身份来打开局面,如今两人并肩而立,倒竟真显出几分神似来。
林熠自然地站在她另一侧,李渔歌站在红绸前,握着金剪刀的手微微发抖,心里涌起说不出的幸福。
晚上的答谢宴上,李渔歌举杯致谢,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三人小分队的父母都来了,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陈玉玲眼角噙着泪花,连李成志也舒展了眉头,仿佛终于终于卸下多年固执与偏见。宋知华与林明谦比肩而坐,一个端庄优雅,一个风度翩翩,倒真像是琴瑟和鸣的模范夫妻——至少此刻无人能看破华丽袍子下的虱子。最开心的是于晓航的父母,腰板挺得笔直,再不见往日的愁云。
以陈婶为代表的几位工厂“老人”又哭了,不停地用袖口抹眼泪。
梁灿和齐斌朝她举杯致意,眼神里的真诚没掺半点虚饰。
于晓航朝她吹了声口哨,林熠则含笑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李渔歌望进那双眼睛,忽然就舍不得移开视线。
现在想来,当她对自己灰心丧气,陷入疯狂自我攻击时,林熠就是用这样亮亮的眼睛看着她,告诉她没关系,你很好,只不过是暂时摔了一跤。这样毫无来由的笃定和信心,让她很想很想把陷在泥沼里的自己一寸寸地拔出来。
她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克制的哽咽:“在座的各位,有我的亲人,有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有在我最难时拉我一把的贵人,更有陪着我一路奋斗到这里的伙伴。没有你们,就没有今天的‘潮起渔歌’。这杯酒,敬我的家人,敬我的恩人,更敬我们共同走过的这些年。”
酒席喧嚣直至深夜,李渔歌难得阔绰一回,在华侨豪生酒店包下二十多间客房,把从蛟川赶来的亲友宾客都安顿妥当。
于晓航又喝得东倒西歪,林熠和李渔歌好不容易才把他架回房间。谁知刚沾到床,这小子又挣扎着爬起来:“姐……房间够住吗?不够的话,我再去跟你们挤一挤也行。”
话没说完,林熠一把将他按回床上:“够,房间管够!你就甭操心了!”
于晓航晕晕乎乎还想说些什么,林熠懒得再听,不由分说地扯过被子把他裹成蚕蛹:“闭嘴吧你!赶紧睡觉!”
说完,林熠拉着李渔歌的手,快步走出了房间。
两人一路小跑出酒店大堂,林熠才松开她,看着李渔歌微微喘息的模样,眼底漾开笑意:“我今天特意没有喝多。”
“为什么?”李渔歌挑眉。
“因为感觉
你有话要跟我说,怕喝多了听不分明。”
李渔歌眨了眨眼:“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话要说?不过,我也没喝多,如果你要说什么,我保证字字都能听得清。”
林熠“啧”了一声:“李渔歌,你太没意思了。昨晚晓航那小子在,今天又从早忙到晚,我可是好不容易等到现在,才只剩我们两个人。”
林熠的懊恼模样看得李渔歌心里直乐,便存心逗他:“既然我们两个都没有什么话要说,那就叫司机来送我们回家吧。”
没想到李渔歌说到做到,当真叫来了司机。黑色奥迪无声地滑到两人跟前时,林熠难以置信地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