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后,何偲颖身上终于没那么难受了,手机里有几个未接电话还有几条讯息,她放着没管,过会儿就高峰期了,她要先打车回家。
等楼梯爬到只剩半层,她看到了站在家门口的两个人。
见到她,两人异口同声问:“去哪儿了,怎么不接电话?”
何偲颖抿抿嘴,没回答,只闷头往家门口走。
任诚晖和柯俊对视一眼,他们还以为她是晕在家了,找了人来开门,既然何偲颖出现了,他们一个打电话给开锁的师傅让他不用来了,一个给房东发消息说没事了。
何偲颖当着他们俩的面开门进屋,但没把门关严实,留了一条缝。
任诚晖自觉跟了进去,柯俊也想跟进去问问情况,但任诚晖已经把门关上了,极其果断,一点不留情面,丝毫不考虑刚刚才和他进行了短暂而友好的和平合作。
柯俊一脸无奈,在门外站了会儿,最后还是回自己屋里了。
关上门后,任诚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因为何偲颖刚刚在消息里给他道歉了。
她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你道歉,但你也该向我道歉。就算再忙应当也不至于一整天不回消息,如果你有心事,应该和我说,如果是我造成的,那更该告诉我,你不说,我不知道,那事情就不会变好,你现在的行为等同于你不希望情况变好,那是不是也代表你不希望和我相处下去了?如果是的话,我会同意的。
任诚晖并没有要和何偲颖分开的意思,但她发的这段话里隐含的斥责,他无法反驳。
所以他道歉了,确实是该他道歉。
他的错误在于,他希望何偲颖能对他的情绪负责,但却在她试图沟通时选择了拒绝,并且忘了她也想自己的情绪有人负责,而他亲手造成了何偲颖的负面情绪,却没能主动承担起消除的责任,如今任诚晖正在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没接。”
“我没听到,我去医院了,我病了。”
“严重吗?好点了吗?”
何偲颖摇头又点点头:“好一些了。”
“对不起。”任诚晖再次道歉,“你别生气了。”
认识这么长时间,任诚晖从没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何偲颖有点心软。
她忍不住指责:“你故意不搭理我。”
“是,我的错。”
“为什么那样?”
“因为我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何偲颖不解。
“还记得你撞见我爸妈那天吗?”任诚晖捏了捏眉心,“你说情侣有矛盾分开也正常。”
“这不是事实吗?”
“的确,但世上没有一点矛盾都没有的情侣,在你眼里他们的结局就只有分开吗。你之前不是好奇我为什么看房子吗,是因为我希望以后你可以住进来,但我怕你有压力,所以没和你说。你的两年三年我可以接受,甚至三五年也可以,但你有想过和我走这么远吗?”
何偲颖沉默了下:“我们才交往多久,考虑这些太早了。”
“因为我没想过和你分开。”
“我也是啊,我那么喜欢你。”
何偲颖说起情话总是轻易,让人深信她是真的喜欢自己。
任诚晖终于想起问:“何偲颖,你的喜欢是全心全意的喜欢,还是三分热度的喜欢?”
何偲颖认为这两者并不冲突,今天的全心全意可能在某天降温成三分热度,而三分热度也有一天可能膨胀成全心全意,为什么非要给它们界定一个清晰的边界呢,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感情也从来不是能准确量化的东西。
她的沉默让任诚晖的心一沉再沉,忍不住苦笑。
“何偲颖,我远离过你,是你又来招惹我。”
何偲颖心想,是,本来她也早想放弃的。
当初若不是罗赟鼓励她再追,在看完那场雷雨话剧后,她就不会再去找任诚晖。
确实是她的错。
过了许久,何偲颖说:“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任诚晖面无表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考虑那么长远的事情,我只觉得现在在一起开心就行了,并不急于考虑未来,你能保证你不会变,我却不能保证自己会相信,而我说我不会变,你就能全然相信吗?”
“我可以。”
“你可以,为什么还因柯俊生气,要我搬家?”
任诚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何偲颖又开始感到疲惫,但这次不是因为发烧,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真心受够了:“我们先别联系了吧,我觉得我们都该冷静想想,不然以后还会因为相同的问题发生矛盾。”
她停了停说:“还有那个娃娃,你也拿走吧。”
第56章 ☆、56
何起祥和李甲水正和工友聚餐。
尽管上回何偲颖回来,他们看上去挺甜蜜,实际仍在吵架。
之前何起祥听取了何偲颖的意见,深情告白李甲水,结果起了反效果,李甲水认定他是作秀,说何起祥同她结婚分明是为了单位分房。这真是天大的冤案,当初他确实是这么和李甲水说的,但也是因为喜欢她才找了这么个理由,没想到李甲水记了这么多年。
而且李甲水坚称当初他与一个叫欢欢的女工卿卿我我,拿她当备胎,眼见欢欢结婚,他没戏了才找上她,任何起祥如何解释,她都不相信,到最后两人又大吵一架,李甲水拿着书就去找那阴魂不散的石茂山,这可把何起祥急坏了。
好在何起祥足够了解李甲水,她压根就不是一个爱看书的人,但为了石茂山能装模作样地摆弄那些文学名著,恐怕真有好感,这着实给了他危机感。何起祥心知不能坐以待毙,立刻投其所好,斥巨资给李甲水买了那天何偲颖看到的项链。果不其然,李甲水收到那项链,对他的态度立刻好转了。
但也只是好转罢了,她仍然不相信当年他就喜欢她。何起祥也找不出像样的论据,毕竟当年他们天天吵架,连厂里的领导都知道他们不对付,后来他们结婚,工友们也认为是为了分房子,当时何起祥觉得守住了面子,现在弊端出来了,他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然而就在今晚,何起祥迎来了他的包青天。
这场聚餐来的人不少,李甲水说的那位欢欢也来了。本来何起祥为表忠心,在李甲水面前没看过她一眼,结果酒过三巡,欢欢主动提起当年,她表示要不是知道何起祥不喜欢自己,当年她一结婚,何起祥也跟着结了婚,她都要自恋地以为是因为她。
她说当初她对何起祥有好感,整天送吃的去,结果何起祥一点机会不给,放着她这软玉温香不要,非要跑去找李甲水吵架,李甲水也是,分明知道他是来吵架的,还要给人开门。这哪儿是吵架啊,分明就是打情骂俏,大伙说是不是啊。
大部分工友并不知道他和李甲水离婚了,知道的人见他们一块儿来,也当已经复婚了,听完都调侃起他们俩,欢欢举着酒杯让李甲水别怪罪她说起以前的趣事,祝他们夫妻俩长长久久,李甲水转头看了何起祥一眼,随即冲欢欢笑道借你吉言。
吃完饭,他们俩散步回家,路上稍显沉默,何起祥没忍住,再次问李甲水,到底为什么要和他离婚。李甲水沉默许久,再次说没为什么,何起祥认为她还是敷衍他,却听李甲水叹道,她是真觉得没爱了。
刚结婚的那些年,虽然何起祥说是为了房子和她结婚,但他对她好,且只对她一人好,她是觉得生活万分幸福,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何起祥跟钻钱眼里似的,整天想着如何赚钱,自打开厂以后,陪她的时间少得可怜,孩子更是全靠她带,每回就拿几朵花糊弄她,到后来是花也不送,甚至连公粮都不交了,落差太多,久而久之,她只觉得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没意思,自然想离婚了。
何起祥再次感到天大的冤屈,他那么努力赚钱,还不是想给李甲水提高生活质量。随着何偲颖长大,花销也变大,这小不点从小就见什么都想要,她咧开嘴一笑,谁忍心不给她花钱。李甲水明显变抠搜,新衣服都不乐意买几件,哪像他认识的那个爱打扮的李甲水,他可不得努力赚钱。
至于公粮,他白天那么忙,晚上哪儿还有精力。
两人忽然都笑了,李甲水一脸可惜地说,以前没精力,现在估计也不行了。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男人到棺材里都还能行,何起祥当即就要证明自己。
这下天雷勾地火了,两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离婚夫妻决定一找当年的激情,加紧了回家的步伐,结果一拧开家门,却发现出门前分明关了的灯,竟然又亮了起来,还亮了好几盏,堪称灯火通明。
何起祥脑子的火咻一下就没了,肚子的火劈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哪家的贼,这么不开眼,这个时候来搞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