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招一式干脆利落,直截了当,所有的对手在柳琢光面前似乎都过不了几招。
真是,少年英才。
关栩忍不住赞叹。
柳琢光缓缓起身,华重的衣袍随之逶迤在身后,关栩这才注意到,柳琢光今日穿得竟难得如此矜贵,蓝白色的衣衫重重叠叠,虽看着低调素丽,但绣着阵法的暗纹在隐隐约约的光中摇曳。
心怀诡计接近之人,恐怕连一片衣角都无法触碰。
关栩单看了几眼,便禁不住心动。
这样繁琐重工的服饰,得卖多少灵石啊?
“怎么了?”柳琢光顺着关栩的视线低头,抬起有些宽大的袖子,说,“这衣裳着实有点不方便,但是宗主说,这是每人剑尊典礼时,都要穿的。”
关栩收回视线,若有所思摸了摸下颚的位置。
“师姐。”叶穹快步走进殿内,见里面还有个不认识的男子,顿时心生戒备,她手指按在腰间佩剑,“敢问阁下是?”
“这是我的朋友。”
关栩对叶穹点点头,含笑道:“天机城关栩,看来两位有事要说,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一步,柳剑尊,再会。”
他朝柳琢光摆摆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殿,见他离去,叶穹才缓缓放下紧蹙的眉头,走到柳琢光身前,俯身行礼。
“师姐,宗主请您过去了。”
宗主堂内。
何宁山站在堂外,望着柳琢光的眼神欣慰,他将手搭上柳琢光肩头,语重心长。
“琢光,你准备好了吗?”
“嗯。”
剑尊大典的钟声响彻太衍,羲和的光辉将大殿照出一条明亮的坦途,为少女披上一层模糊的光晕。
柳琢光手禀镇魔剑,身姿如竹如松,清隽挺拔,她目光澄澈,声音随灵力传遍太衍。
“弟子琢光,向太衍诸师请鉴,天道昭昭,明我心!承剑尊,守苍生!”
太衍剑尊的继位誓词落下,周遭沉寂,何宁山缓步走到柳琢光面前,将剑峰掌印交付。
关栩望着,心底也不禁澎湃起来,他长叹出一口气,余光不经意撇过周围,却是一顿。
奇怪,怎么好像看见熟人了?
关栩仔细看了又看,动作连带着身侧的人都注意到,皱眉看向他,关栩回过神,抱歉朝身侧修士笑了笑,没再去竭力搜寻那道人影。
暗暗将揣测放回心底。
可能是看错了吧?那边妖族的代表还是那个叫汇生的。
·
剑尊大典过后,各宗代表还会稍停留几日,由剑尊授业讲道。
柳琢光方卸下繁重的剑尊礼饰,便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叩门声,灵力探查过后,柳琢光不由得挑眉。
叶穹这么晚来做什么?
推开门,叶穹抱剑行礼,目光灼灼,却在看见柳琢光的刹那间眼底略有踟蹰。
“师姐……”叶穹话说到一半,眼神闪烁了下,又改口,“剑尊,我白日里听剑尊誓词,感觉修为似乎有些突破,不知道尊上能否指点我一二?”
柳琢光愣了下:“可以,但是为什么不明天来呢?”
叶穹弯起唇,说:“明天剑尊讲道,我恐怕凑不到,所以……多谢师姐。”
柳琢光唇角轻轻勾起,让出一条路,示意叶穹进屋。
“夜寒,进屋来吧。”
第80章
几日后, 各宗弟子逐渐返程。
崔流站在明阙剑阁前,看着柳琢光的眼神欲言又止,可当柳琢光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时, 他嘴唇翕动, 却还是将嘴里的话咽下。
他弯起眸子,好似释然。
“尊上留步, 多谢这几日对明阙弟子的指点,崔流,拜别。”
柳琢光回礼, 望着明阙灵舟远去的背影, 她沉默片刻, 孤身回了剑峰。
守峰弟子见柳琢光回来, 微微欠身拱手行礼。
“尊上。”
柳琢光简单点点头示意。
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 落在少女的发丝, 如水银般泻在庭前石阶, 更添了几分孤寂。
柳琢光静静坐在台阶前, 鸦羽般的长发顺着月光流淌, 她单手撑着脸颊, 眼帘低垂,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无恒剑上的剑穗。
风动,嫩绿的剑穗仿若湖畔的垂柳,依着风轻轻摇曳起来。
柳琢光恍然抬眸, 倒映出青年含笑的面容, 他伸出苍白的手, 嗓音一如既往温柔,却又夹杂着压抑的浓厚情愫。
“琢光,师兄没骗你吧。”
眼角的泪珠如玉珠滚落, 柳琢光闷着声,点头:“嗯……”
纪明澈俯身,略带凉意的手指抚过柳琢光的眼角,漆黑的眸子似有心疼似有欢喜。
“琢光,我的好琢光,我回来了。”
宗主堂内。
何宁山本还在悠闲品着茶,忽地听到来者的通传,猛地咳了起来。
“你说谁回来了?”
盛应白了他一眼,让那弟子退下,嘲笑着端起茶杯。
“至于吗,不就是纪明澈回来了?这不是好事吗?”
“不是,他不是……”何宁山倏然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许久,他才正正看着盛应说,“先不说这纪明澈是真是假,你说,既然纪明澈回来了,那禾山……”
“不一定。”盛应倒是想得明白,她平静道,“禾山不一样,禾山既然做出了要为天下死的念头,就绝不会有后路给自己,这点你我都清楚,至于纪明澈……或许我们是得问一问他。”
“问纪明澈吗?”何宁山沉默了,半晌,才缓缓看着盛应说,“你觉得我从琢光那里,知道答案的可能性有几成?”
盛应:……
“宗主,琢光剑尊在外等候。”
还未等何宁山想出个办法,便又听见有弟子进来通传,他刹那间转眸看向盛应,盛应露出爱莫能助的神情,慢悠悠走到了堂后。
何宁山抬手指了指她,咬牙切齿,半晌,他一甩袖子,对弟子道。
“让琢光进来吧。”
他转身迅速打扫了四周,装作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缓缓端起了茶杯,眼神却不自觉瞥向门口的位置,见柳琢光的影子出现在门口的位置,急忙转过身,假装不在意。
“宗主。”
何宁山微微颔首,看向柳琢光身侧,语气幽幽:“明澈也回来了啊。”
纪明澈淡淡抬起眼帘,语气不咸不淡。
“好久不见,宗主。”
柳琢光悄然抬手,小幅度拽了拽纪明澈的袖子,纪明澈弯起眼眸,看得何宁山一阵沉默。
好了,不用怀疑是假扮的了。
这样的变脸,也只有纪明澈了。
柳琢光:“宗主,我想了想,这件事还是应该让师兄来说。”
何宁山回过神,愣了下,接着点头。
柳琢光与纪明澈对视一眼,转身离开了宗主堂,何宁山不解,刚想叫住柳琢光,便被纪明澈一个眼神制止。
待柳琢光走后,他垂眸忽地轻咳起来,许久,才又开口,嗓音带上了几分沙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纪明澈说,“禾山的确已经身陨,我是从苍华灵海回来的。”
何宁山倏然皱起眉,他自然也记得苍华灵海,但那不只是个传说故事吗?
“苍华灵海的确存在。”纪明澈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继续说,“我与禾山本就是做好彻底殉道的准备,但是我在一片海中醒来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流向天道的苍华灵海。
所有生灵都会消亡,而在消亡后,大多都会通过苍华灵海回归天道,滋养天道。
不知为何,纪明澈在这个过程中,仍有模糊的意识。
要回去,回去和琢光道歉。
可是……琢光是谁?
为了这个谜题,纪明澈在灵海中徘徊许久,他执着寻找着答案,直到某一日,他忽然可以在灵海中开口,他将那个名字颂之于口,随着波纹,在灵海荡起层层涟漪。
因为琢光,他才拼命想要回来。
他在灵海沉浮多年,才终于寻到了机会,脱离苍华灵海,天道想要将他的力量留下,但有另一股灵力却将他推离了苍华灵海。
再次醒来,纪明澈便是在濯水音宗,回到人世间的刹那,纪明澈便想起了所有。
也是在这之后,他才隐约知道,那股力量应该是来自禾山。
那力量的来源,声音冷静温和,在将他送离苍华灵海时,轻声说着。
“去找她吧。”
何宁山听罢,默默沉下眼帘,堂后的盛应缓步走出,皱眉问道。
“既然禾山也在苍华灵海中,保留着意识,为什么她不自己出来?”盛应追问,“她难道不知道,太衍更需要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