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气化作的藤蔓霎时将柳琢光捆缚。
“柳琢光!”
崔宁君张开嘴,发出阵阵怪异的笑声,她蠕动着身形,探出一只灰雾般的手,想要扼住柳琢光脖颈,却又像是中途被阻断。
骤然停止了动作。
她尖叫出声,浓郁的魔气也随之消退不少。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只有我和崔流察觉到了你,其他人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柳琢光面色清冷,她睫羽上扬,眼眸直勾勾看着不成人形的崔宁君。
稀薄的魔气已无力捆缚她的身体,柳琢光手指微动,刹那间脚尖落地。
身侧陡然飞来一柄长剑,它静静浮在柳琢光身侧,出奇地安静。
“无恒。”柳琢光说,“还鞘。”
倏然间,长剑还鞘。
崔宁君从入魔的状态中挣扎起身,眯眼看着柳琢光,震惊不已:“你怎么会知道阵眼所在?”
柳琢光没有回她。
这种问题,一想便知。
崔宁君既然是为了她母亲,那阵眼必然是与她母亲有关。
在出门前,她就让无恒去那里寻找,果真发现了所谓的阵眼。
破坏了阵眼,阵法无法继续,祭祀无法继续,连带着启阵的崔宁君也受到了不小的反噬。
“我去,这是怎么了?”关栩顺着魔气最重的地方赶来,一眼便看见了那端的柳琢光。
柳琢光问:“你方才在哪里?”
关栩皱着眉:“我一直在房间里。”
他从回来便一直在房间里待着,柳琢光破坏阵眼前,他还对外面的这一切丝毫没有察觉。
柳琢光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抬眸,看着不远处跌落地面的崔宁君,正要提剑走去。
眼前却忽地袭来一群青翼蝴蝶,拦住了柳琢光的去路。
她眉头一皱,心底刹那间意识到了什么,抿唇看向崔宁君,眼神错愕。
一团黑雾凝聚成锋利的刀锋,贯穿了崔宁君身躯。
崔宁君颤抖着唇向后看,瞳孔紧缩,眉宇是面对柳琢光时未曾有过的畏惧。
“太心急了。”
那人缓缓开口,嗓音娇媚却又冷淡,透露出诡异的割裂感。
“不,我只是,只是……”
崔宁君没想到,散生会这么快,这么突然返回。
她与散生虽相识不久,可对她那古怪冷血的性子却是一清二楚。
散生轻叹了口气,却感受不到任何情绪,似乎那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声叹息罢了。
柳琢光收了镇魔,望着散生,望着路长晴,嘴唇翕动,却半天没有声音。
散生将剑随意擦拭干净,而后先一步朝柳琢光开口。
“琢光,许久不见了。”
第41章
柳琢光不语, 她只是静静抬眸看着散生,纤长的手指紧握着长剑,无声昭告着主人的态度。
好在散生也没有指望她开口, 她强将唇角弯出一个弧度, 却又觉着这样着实有些奇怪,敛眸后, 再次将唇压下,自顾自说:“我不欲伤你,你走吧。”
柳琢光却不动, 她站在原地, 任凭寒风吹拂衣袖, 眸子清凌, 直勾勾看着散生。
“如今, 我该叫你散生吗?我还以为你会隐姓埋名游走四方……”
散生沉默片刻, 颔首。
“那我明白了。”柳琢光立剑身前, 低声, “散生, 拔剑吧。”
散生身形略顿。
“我无意与你争斗, 琢光……”
即便如今她丧失一切情感, 仍不愿伤害昔日同门。
这是从她夺舍这具身体时,便暗自立下的誓言。
绝不能伤害太衍之人。
话音未落,柳琢光径直跃上, 伴随着长剑划破森森冷雨, 散生敛眸指尖抬起, 无数只青翼蝴蝶环绕起舞。
崔流见状,正要上前,却被关栩一把拽回来。
大刀猛地挥出, 将翩翩而起的蝴蝶幻影击破。
“小子,先注意好自己吧,这蝴蝶可不一般啊……”
关栩神色严肃,眸子有意无意扫过有些腐蚀迹象的大刀。
这蝴蝶上的魔气,有腐蚀之力,玄铁之刀都不能逃过,何况是血肉之躯的修士。
他心底不禁对正在上面缠斗的柳琢光泛起担忧,术法流转,从关栩身后飞速消散,他挑了挑眉。
蝶妖……他记得的,这只蝶妖,只是那时,这只蝶妖不是被柳琢光杀了吗?
关栩看着消散的蝴蝶,对崔流点点头,不再去想旁的,专注起眼前的战斗。
“琢光,到此为止吧。”
散生叹了口气,语气冷淡似一潭死水。
柳琢光抿唇,她已然从刚才的战斗中,得到了想要的讯息,继续缠斗已是毫无意义。
望着四周逐渐消退的蝴蝶,柳琢光沉默着将周身的剑意退去,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与散生对视,相顾无言。
“琢光……”
“你们专门抓来名门弟子,是为何?”
两人同时开口。
散生顿了顿,缓缓开口:“昭告天下,魔尊将醒。”
她嗓音冷冷清清,分明是极为狂妄的话语,从散生口中说出来,却带上了些许随意的味道。
魔尊复苏居然是真的。
柳琢光眉梢上挑,思忖着。
“将醒”一词,所能令人想到的着实多。
将醒未醒,便如此着急昭告天下,甚至不惜以名门弟子为祭品,引来大宗注目。
事以密成,引起修仙界的关注,对复苏魔尊百害而无一利。
虽说魔族生性狂傲,也如此行事,还是有些奇怪。
魔族当真如此着急?
除非,是他们笃定魔尊复苏一事,无人可挡,又或者,他们也不想让魔尊醒来……
柳琢光脑海思绪几番变动,面上神色却是丝毫不显,她依旧静静注视着散生,眸底波澜不惊。
散生娇艳的面容一如不久之前,只是那双眸子冷淡疏离,不加半分情绪。
柳琢光微怔,心绪翻涌。
这副容貌的主人在不久之前,曾是她的敌人,是她拔剑相向的敌人。
如今它的主人却是昔日同门。
柳琢光眼底晦涩难懂。
她不明白,为何,为何师姐会成为魔族?
听她方才那轻描淡写的语气,自不是什么敬仰魔尊,推崇魔道。
那到底是为何……
“为何?”
她心中思索着,竟不知不觉轻问了出来。
散生一开始并未理解柳琢光的话,她顿了顿,方才想通,她笑了笑,神色平静,语意深长。
“琢光,天意如此。”
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落后,散生不欲再多留,魅惑而冷淡的眉宇轻描淡写瞥向地上之人,手起刀落间,只听得崔宁君一声哀号。
“你看,这就是天意。”
散生的嗓音伴随着阵阵冷雨坠落耳侧。
血水蔓延,崔宁君瞪大了双眼,她颤抖着手指,匍匐在地面,嘴唇翕动,许久才不甘地闭上了双眼。
机关算尽,却是满盘皆输。
她将退路想得尽善尽美,不料却在第一步便输个精光。
散生收了武器,忽略一众视线,认真对柳琢光告别。
“琢光,我走了。”
镇魔剑铮鸣不绝。
柳琢光一言不发,眸光微闪,雷声倏然而至。
剑光在刹那间划破雨幕,杀意蒸腾!
偏生那双眼眸冷静至极。
散生本随意抬手拦截,却没想到虎口骤然传来麻意,她挑眉。
“差点忘了,你已是元婴修士。”
天地间,最年轻的元婴修士,真真正正的剑道翘楚。
分明是不该再有的情绪,可散生此刻却真真实实地勾起了唇。
脑海中初见柳琢光时,那双眼眸清凌凌地看向她,稚嫩的女童抱着与自己等身高的剑,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多年前的那双眼眸,竟在此刻重叠。
散生松开抵抗的手,任由柳琢光将剑刺穿自己的心口。
柳琢光抬眸,毫不意外地对上散生从容的目光。
散生眼眸低垂,心神微动,想要抬手抚摸柳琢光带雨的发丝,却因柳琢光突然之间抽出长剑,将两人距离拉开,一时之间落了空。
忽略心底倏然萌生的那一缕钝痛。
散生说:“我们会再见的。”
剑刃上的血随着雨水滴落,柳琢光孤身伫立在雨幕,背对着所有人。
等确认过散生确确实实地离开了,关栩从才松了口气,踉跄着起身,走到柳琢光身侧。
“柳琢光……”他嘴唇翕动,欲言又止。
柳琢光转过头,眸子疑惑,神色依旧,似乎并没有因方才的事而受打击,她扫了眼关栩,甚至还有心思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