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微皱,睁开眼。
“是我。”
敲门声伴随着少年清朗的嗓音响起。
柳琢光顿了顿,起身打开房门。
崔留鸣面目复杂:“他要见你。”
“谁?”
“我的叔父,天机城暂任城主崔尔书。”
柳琢光眸光一变:“外面是有什么事吗?”
崔留鸣紧锁眉头:“我也不太清楚,似乎是城内的妖族与修士起了争执,闹到城主府,想让城主决断,但……”
崔尔书只是将他们带进了城主府,而后便置之不理。
反而是找借口,让他带着柳琢光过去。
崔留鸣心中不得不多想。
“他之前应是没去过太衍的。”崔留鸣犹豫着说,“定然也不可能见到过你。”
“他没见过,不代表旁人不会说。”
柳琢光思定,大步流星朝院门走去,崔留鸣跟在她身后,两人正要推门离开时,柳琢光忽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眼神茫然的崔留鸣。
“待会儿如果见到暮明空,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
“好。”
“你走我前面。”
“为什么?”
柳琢光顿了下:“因为我是你的侍剑弟子。”
崔留鸣反应过来,耳朵红了一片,连忙点头。
城主书阁内。
崔尔书正襟危坐,冷眼看着对面的男子。
暮明空随意坐在书阁的乌木台阶,一只手勾着玉佩晃荡,一只手托着脸颊,含笑如春水的眸子若无其事地看向敞开的房门。
守在门口的婢女小心翼翼抬头看了眼他,又匆匆忙忙低下头,脸颊红成一片。
崔尔书见状,冷嘲一声。
“暮宗主不请自来,难不成只是想在我这天机城,试试自己的魅术?”
“小崔,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嘛。”暮明空笑着摇摇头,“我过来自然是有要紧的事,否则,她们怎么肯放我过来?”
“哼。”
对于暮明空的话,崔尔书不屑一顾,只觉得他是在装模作样。
“我不管你来做什么,但你若危及天机城,我绝不会放任。”
暮明空依旧笑靥如初,说出来的话却是犹如寒芒:“你?小崔,本座看你是在这天机城待着太久,都忘了自己是谁。”
崔尔书垂落两侧的手,倏然握起,脖颈上的青筋暴起。
“放心吧,我对天机城不感兴趣。”暮明空缓缓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开口,“这种小打小闹,也就只有你才会当回事。”
崔宁书努力抑制住内心的怒气,阖眸平息着起伏的情绪。
“你那好侄儿过来了。”
崔尔书睁开眼,望了他一眼,怒甩衣袖,却是一语不发。
“叔父。”崔留鸣先对崔尔书行过礼,而后转头,注意到一侧的暮明空,心头瞬间涌上一股不安,但他仍记得柳琢光不久前嘱咐过的话,冷静地朝暮明空行礼。
暮明空笑笑,眸光却是越过崔留鸣,落在柳琢光身上。
“留鸣,你过来,叔父……”
崔尔书抬手,正欲呼唤崔留鸣到他身侧。
偏偏此时,那暮明空不知又在想什么诡计,竟是直了身,笑眯眯对崔留鸣身后的侍剑弟子说。
“你师兄的事,想好了吗?”
第46章
“师兄?”
崔尔书感到奇怪。
暮明空什么时候有闲心去管明阙弟子的事了。
他随意扫了眼柳琢光, 又默默收回视线。
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弟子,年岁也才十几,这样的年纪跟在崔留鸣身后做侍剑弟子, 想必也不是什么大能子嗣。
崔尔书越想越觉得奇怪, 浑着精光的眼睛直勾勾看向柳琢光,眼中是不加半分掩饰的打量。
柳琢光似是未有察觉一般, 一动不动,一味低着头沉默不语。
看上去的确很符合侍剑弟子的身份。
“嗯?”暮明空见她不回,轻笑了声, “怎么, 觉得我是在骗你?”
柳琢光垂着头, 黝黑的眸子被睫羽覆盖, 看不清内里的情绪, 她语调平静, 没有一丝波折。
“弟子不敢。”
暮明空随意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如玉面容不气不恼, 细长的眉尾微微上扬, 他略微玩味地说。
“也罢, 你怀疑我说的是假的, 属实正常,不过,等你回去, 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柳琢光睫羽颤动。
暮明空唇边笑意更浓。
可等了半晌, 那双眼眸迟迟未能抬起, 他失了兴致,觉得有些烦躁,将手边的玉佩随意扔到一边。
“暮宗主。”崔尔书暗含警告, “这里是天机城,不是你的合欢宗!”
“呵。”
蠢货。
暮明空睨了他一眼,直起身子,径直朝外面走去。
与柳琢光擦肩而过时,他眉宇下压,放缓了声,嗓音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意。
“真让我伤心,比起你师尊,我可没骗过你。”
起码,关于纪明澈这件事,他没有骗柳琢光。
柳琢光垂落的手指不自觉蜷缩,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留鸣,过来吧。”
眼见着暮明空身影消失在眼帘,崔尔书松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朝崔留鸣招招手。
“叔父。”
崔留鸣上前,扶着崔尔书落座。
“扶我作甚?”崔尔书叹了口气,眼神担忧说,“叔父也好久没见过你,怎么这种时候回来啊?”
“父亲仙去,我自该回来。”
崔尔书阖眸,责备说:“你是该回来,可如今这时机不对,天机城内部动荡不安,你身为上任城主之子,此刻回来,我只怕是有性命危险啊。”
“叔父,父亲到底是谁杀的?”
崔尔书摇摇头,看向柳琢光。
“明阙的弟子,你应该也是个剑修吧。”
柳琢光颔首,微微欠身行礼。
见崔尔书看向柳琢光,崔留鸣心头一紧,急忙开口:“叔父,她是我的侍剑弟子,这次回来,我本是带了两名侍剑弟子,只是有一人在城门外被拦住了。”
崔尔书抬手,示意崔留鸣不必再说。
他说:“我晓得的,若不是暮明空突然出现,我绝不愿将旁人牵扯进天机城的争端之中,你另一个侍剑弟子未必不是好运。”
崔留鸣皱眉:“叔父,天机城到底出了什么事?父亲被刺杀一事,您可有眉目?”
崔尔书含糊着说:“如今的天机城被几方势力觊觎,你父亲被杀一事,我追查许久,却迟迟没有线索,恐怕是有人拦着我查下去,当务之急,还是要安定各方势力的野心,尽早还天机城安稳。”
崔留鸣不说话,他垂下眼帘,手指搭在佩剑上,薄唇轻抿。
“叔父是有什么要我做吗?”
“唉,瞧你这孩子说的,就算天机城有再麻烦的事,叔父也不能为难你个孩子啊。”
崔留鸣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崔尔书话音一转:“不过,我晓得你这孩子有心,这么多年想必也是挂念着你父亲的,若什么都不许你做,反而是折了你的孝心。”
柳琢光抬眸,目光落在崔尔书身上,男人故作叹息,眼底的精光却一览无余,看向崔留鸣的眼神,好似在看肥美的猎物。
她眨了眨眼,却是眉头一皱,余光不经意间瞥向身后。
脚步声逐渐靠近。
柳琢光当即垂下眼帘,装作始终安分守己的模样,乖巧地候着。
“如今天机城内,急需新城主,唉,你父亲原是属意我坐上这个位置的,只是城中妖修野心勃勃,妄图将他们的修士送上城主之位,留鸣,叔父想让你帮上一帮,这也是你父亲的期望……”
“怪了,我怎么没听到过这种话。”
夏令师端着明音的面容缓步走近,书阁内,崔尔书脸上骤然一变,冷眼看向书阁外守着的婢女。
“是我不许她们通传的。”夏令师自然懂得崔尔书在想什么,她含笑着,靠近崔尔书,“何况从前城主在时,也没这么多规矩,修士耳聪目明,又何须旁人通传。”
崔尔书面色阴沉,眼中怒火好像下一刹那就要将夏令师活剥了。
“还不带着你的侍剑弟子出去。”
怔愣着的崔留鸣闻言,瞬间回过神,颔首正要离去。
身后,崔尔书扬声。
“留鸣,那院中争执的妖修和人修,就是叔父交给你的第一件事情,叔父相信你,你定能办好!”
崔留鸣回头,只见崔尔书话虽是对他说的,可那得意扬扬的神情,分明是朝着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