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察觉到关栩的视线,柳琢光抬起眼眸,朝他微微点头示意,而后,唇角微微勾出一抹弧度。
关栩将晕倒的崔留鸣交到其他散修手中后,便踩着废墟,快步走到柳琢光身侧。
“关栩。”
柳琢光轻声说。
关栩:“怎么了?”
纪明澈手指轻轻搭在柳琢光肩头,两人之间,是旁人难以插入的亲近。
他瞥眼看关栩:“带着你的散修,先离开吧。”
关栩一愣。
柳琢光睫羽颤动,苍白的唇缓慢张合,嗓音轻飘飘的。
“我要突破了。”
与柳琢光话语同时响起的,还是道道天雷的鸣声。
关栩忍住内心的震惊,重重点了下头。
只是,他在临走时,依旧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柳琢光。
不过二十的元婴修士,已经是惊世奇才,如今不出一年,竟又要突破。
可他最开始遇见柳琢光时,她才不过金丹。
到底是何种机遇呢?
关栩眉头皱起,想到城外那些修士。
身为天才,自然是好,可太过天才,恐怕会引来杀身之祸啊。
如关栩所想,守在城外的修士并不像传统那般,满怀期待地盼望着,他们的“恩人”能顺利通过此次雷劫。
可谁都没能行动。
青年乌发如墨,嘴角噙着极淡的一抹笑,眼瞳如夜幕沉凉,他站在羲和降落的边界,与天际几近融为一体,视线漫不经心地朝众人看来。
“抱歉诸位,我家师妹尚在悟道,还请诸位莫要打扰。”
“纪明澈!”
有人认出了眼前之人,顿时惊愕失色。
眼前之人的模样分明是太衍纪明澈,可那双标志性的金眸,此刻竟是浓郁如墨。
“嗯?”纪明澈轻挑了下眉,淡淡垂下眼帘,说,“认识我啊,那就好办了。”
“管你是谁!在天机城放肆,还私放魔头!差点酿成大祸!我等今日定要替天行道!”
纪明澈颔首,轻描淡写说。
“看来你也与暮明空做过交易啊。”
“你!”那人被戳中,刹那间恼羞成怒,提起法器朝纪明澈而去。
纪明澈眉心微动,懒散垂落的睫羽下,眸光寒意乍现,他轻声说。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第54章
太衍剑峰。
何宁山面色沉重, 他仰头看着沉郁的夜幕,一言不发。
“宗主。”
守山弟子从山门出来,朝何宁山行礼, 做出恭请的动作。
何宁山颔首。
修仙界剑道之主的禾山, 已是百年未有离开太衍宗,甚至是离开剑峰。
这对修仙界来说并不算一个秘密。
何宁山步入禾山洞府, 目光缓慢地似是无意地游离在四周,观察着禾山的洞府。
洞府内摆件一如往昔,这让何宁山不由得内心升起淡淡的愁绪, 他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宁山。”
何宁山倏然转身, 目光落在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的禾山身上, 顿了顿, 而后恭敬一拜。
“师姐。”
禾山点点头, 神色自若, 她越过何宁山, 坐到洞府的石桌前, 平静地倒了杯茶水, 推了推杯子, 示意何宁山。
“坐。”
何宁山顺从着坐下, 两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这副模样出现在太衍宗宗主脸上,很是稀奇。
偏生禾山态度自然, 对何宁山这副模样颇为熟稔。
“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自从继承宗主之位, 便很少来剑峰。”禾山抿了一口茶水,思索片刻,而后抬眸看向何宁山, 眼眸冷淡,“太衍最近有出什么事吗?”
何宁山嘴唇翕动。
“宁山,你已身为太衍宗主,遇事不必吞吞吐吐,直言便是。”
何宁山抿唇,思定说:“师姐,你这些年当真与暮明空没有联系了吗?我知道你从未让他与琢光相见,但我问的是你,你与他可还有联系?”
“有。”
出乎何宁山的预料,禾山直截了当地承认了,她说,“前不久,他来太衍,我们还曾见过的,你知道,不是吗?”
“那师姐你可晓得,暮明空与魔族勾结……”
“知道。”禾山眼眸冷淡,面色始终不变。
何宁山彻底怔愣住了,但好歹坐在宗主之位上,历经大风大浪这么多年,何宁山很快反应过来,镇定询问:“师姐,你既然知道,为何不一早告知我,告知仙盟?”
“暮明空人魔混血,虽时常与魔族联络,但魔族那边一贯排外,对他也只是利用……”
禾山还在平静阐述,何宁山却是忍不住了,径直打断。
“暮明空欲成魔尊,献祭天机城,将修仙界玩弄一事,师姐,你可晓得!这么大的事,师姐你为何不能告知我们,你莫不是还对他有……”
禾山淡淡瞥了眼何宁山。
何宁山立即噤声,但他仍拧着眉头看向禾山。
禾山放下茶杯,说:“暮明空不可能坐上魔尊之位的。”
何宁山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说:“师姐,就算你确信他不可能坐上魔尊之位,又与不告知我们有何关联?”
“有出事吗?天机城有被献祭吗?暮明空有坐上魔尊之位吗?”
禾山反问着,眉头微微挑起,“既然一件事都没成,又何必多说。”
“可那都是因为琢光在,若是这次我没有派琢光前去,师姐可知道,将有多少人命丧黄泉,修仙界的颜面又将何在?”
“琢光的情况我比你清楚。”禾山面色依旧,两人对峙半晌,最终是何宁山低下头,长叹一口气。
“罢了罢了,师姐,我这次来不是找你吵架的,纪明澈还在剑峰吧?”
“出去了。”
“出去了?”何宁山不自主地提高了嗓音,面露惊愕,“琢光在天机城以身作饵,启动封印,如今正与暮明空封印在一起,那封印据说只有你能解开,我原想着你出不去,便让纪明澈去,如今这般,该如何是好?”
何宁山站起身来,来回踱步,口中还念念有词。
禾山端着茶杯,眸光随着何宁山的身形移来移去,半晌,她缓缓开口。
“那封印应是我几百年前,在天机城设下的灵纹封印,我已经教给纪明澈解开封印的法子,如今他应是到了天机城了。”
何宁山步子一滞,回头看禾山:“师姐是如何猜到的?”
“暮明空此生最恨,莫过于我,若能在实现他愿景的路上,拉我下水,就算要费些波折,他也是愿意的。”
等修仙界发现,那封印他们的灵纹,出自禾山。
心底说不定会升起埋怨或是猜忌。
虽说不一定对禾山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能踩一把禾山,暮明空已是万分欢喜。
何宁山不语,他注视着禾山,嘴唇微微抿起。
“可是……师姐,我从头到尾说的,都是献祭天机城,我没有说过,暮明空要如何献祭,要如何将修仙界玩弄于股掌之中。”
禾山眼睫微颤,一双眸子静静抬起,眼底波澜不惊。
“你说过的。”
何宁山笑了,他苦笑着,眸中不解:“师姐,我与你同为太衍弟子,你又何必如此防备我们?”
禾山说:“是你现在在猜忌我。”
何宁山阖眸:“不是我想猜忌你,是师姐你……”
故意露出的诸多破绽,想让我猜忌你。
“我已经坐在这几百年了!”禾山忽地提高音量,对上何宁山怔住的神色,眸光微微闪烁,轻声开口,“我还能做什么,太衍剑尊以身镇魔门,岁岁年年,世世代代,我还能做什么呢?”
何宁山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只好垂下黯然的眼眸。
“宁山。”禾山轻声呼唤他,“我是自愿留在剑峰的,柳禾山的一生,会誓死守住魔门,我从未后悔。”
“师姐,我晓得的,对不起……”何宁山叹息说,嗓音夹杂着些许疲惫之意,“可师姐,琢光不仅是你的弟子,她更是太衍的弟子,你该信一点太衍,再信一点我。”
禾山垂眸,静静看着茶杯中漂浮的茶沫,神色捉摸不定。
见状,何宁山告辞。
“既然纪明澈已去往天机城,那师弟便先去安排其它事情了,师姐……早些歇息。”
禾山抬眸,目送着何宁山的背影离去。
何宁山从剑峰回了宗主殿,心中只觉疲倦,挥挥手欲将殿中弟子遣退。
“怎得了,从剑峰回来,如今魂不守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