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柳琢光平静点头。
“我见过崔应秋,我们之间,关系匪浅。”
散生也没想到柳琢光会突然出声,她在脑海仔细回忆着从前。
柳琢光应是从未见过崔应秋,更别提什么“关系匪浅”了。
偏生柳琢光目光真切,语气不带半分心虚,说得若有其事。
“当,当真?”虽然心中有所怀疑,但当柳琢光如此坦然认下,云霎却是迟疑了。
柳琢光笑笑,没再说话。
云霎也没再继续追问,她走在两人身后,静静思考着柳琢光方才的话。
“到了,此处便是我的住处,你瞧瞧喜欢哪间屋子,我给你收拾了。”
云霎倚靠在门边,看着柳琢光,猛地开口。
“散生,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你哪位同门的弟子啊?”
“你那位同门是怎么敢放心把弟子交给你这个叛徒的呢?”
第60章
“扶生。”
柳琢光突然开口, 她侧眸看向云霎,语气自然,听不出一丝波澜。
云霎挑眉, 轻飘飘的视线有意无意打量着柳琢光, 说:“可我从未听说过扶生长老收徒啊。”
“阁下。”柳琢光面不改色,说, “你若怀疑我的身份,大可去问。”
散生语调依旧,说出来的话却带有几分告诫意味。
“云霎, 你太过了。”
云霎抿了抿唇, 思绪几度沉浮, 最终化为唇边佯勾出的一抹笑, 她佯装嗔笑。
“哎呀, 我不过是随口一问, 瞧你怎的还生气了?”
散生淡淡瞥过她, 毫不留情地说。
“还有旁的事吗, 没有就走吧。”
云霎脸色明显不好, 但竭力忍耐住了, 她笑说:“晓得了, 那我便不打扰了。”
待云霎走后,散生才又看向柳琢光。
“你方才说认得崔应秋?”
她眉宇隐隐蹙起,“崔应秋叛出天机城还未多久, 便坐上了魔尊护法的位置, 此人背后必不简单, 你怎与这样的人认识?”
柳琢光:“昔日师兄曾领他去过剑峰。”
“纪明澈?”
散生眉宇微挑,略有愕然,她拧眉思忖。
从前身在太衍, 虽同为长老首徒,可她与纪明澈却并不熟悉。
纪明澈独来独往,孤傲清冷,鲜少与人交往,门中之人与他交好的人少之又少。
这样连交好同门都鲜少的人,竟会与天机城的人关系匪浅……
甚至还带去太衍,带去剑峰。
柳琢光如今年纪不过十几,崔应秋也已叛逃天机城十几年,若按这么算……崔应秋在谋划叛出天机城之初,便与纪明澈相识。
联想到在天机城外,纪明澈的真实身份。
这一切又就不难想了。
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崔应秋就发现了纪明澈的真实身份,甚至崔应秋的叛逃,其中说不定也有纪明澈的手笔。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崔应秋到底是如何发现的?
按纪明澈那模样,可不像是想回到魔界,比起回到魔界……
散生目光落在柳琢光身上。
纪明澈应该更想留在太衍吧。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才使得纪明澈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呢?
散生压下心底的猜疑,敛眸看向柳琢光,嘴唇微微翕动。
柳琢光眨眨眼,等待着散生开口。
可半晌,散生却是摇摇头,眸光沉如幽潭。
如今还未到那个境地,琢光毕竟是纪明澈师妹,纪明澈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只会让柳琢光陷入两难的情形。
“晚些时候我还得去趟长老那边,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要万事小心。”顿了顿她又说,“那个叫崔应秋的,虽说曾与纪明澈相识,但你还需小心。”
柳琢光点头。
散生犹豫片刻,又说:“招饶圣宫常日难进,但这几日魔族忙碌魔尊继位一事,我会寻个时机带你入招饶。”
“好。”柳琢光颔首,“我晓得的,多谢师姐。”
散生敛眸,沉默着抬手摸了摸柳琢光的头顶,接着转身离去。
·
魔都的夜色阴沉,连天上的星子都稀疏得可怜。
柳琢光坐在庭院,垂下眼帘,纤细的手指拂过锋利的剑刃。
虽是答应了师姐,但……
柳琢光抿唇,眼底思绪再三变化。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身后,倏然响起男子的声音。
柳琢光抬手,剑光飞逝,刹那间便将来者的发尾割裂。
崔应秋侧身,手指抓起断裂的发尾,接着苍白的手指微微一松,发丝散落一地,他歪歪头,唇角轻勾起,看向柳琢光的眸子不带半分波澜。
“的确是长大了,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剑术不过尔尔,如今竟也能伤到我了,该说不说,果然是天才吗?”
方才他若不是反应及时,那道剑光便该出现在他的脖颈上了。
崔应秋脚下一跃,自树梢落地,轻慢地步履踩着寒夜寥寥月光,步步朝柳琢光逼近。
“不必紧张,我与你师兄相识,这点你再晓得不过。”
柳琢光不语,她沉稳坐在原处,只是掌心暗暗握紧剑柄。
“你以为你那师姐有多聪明,若不是我,你此刻早该被那群魔族长老发现了。”
“什么师姐?”
崔应秋笑:“我说了,你不必紧张,若非你师兄告诉我的,我也不可能晓得妖族长老竟被太衍弟子夺舍。”
柳琢光神色未变,她静静注视着崔应秋,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崔应秋叹了口气。
“罢了,不管你信不信我,我总是要将话带到的。”他说,“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但是招饶圣宫你不能进。”
柳琢光:“你要和我说,这是师兄的命令吗?”
崔应秋眉尾稍挑:“若你觉得这是命令的话。”
“师兄在哪?”
“魔界。”
柳琢光倏然站起身。
“师兄也在魔界?”
崔应秋:“他马上就会来魔都,所以你也不必着急。”
柳琢光抿唇,暗暗思索。
“师兄的身体……”
柳琢光方开了个话头,崔应秋立即接上说:“放心,死不了。”
柳琢光眉头蹙起。
见状,崔应秋又自然而然地改口,眉眼弯起。
“活得好好的。”
柳琢光瞪眼看他。
崔应秋阖眸一笑,又说:“招饶圣宫有件宝物,五百年一开花,世世代代开于圣宫深处,可凝聚魂魄。”
柳琢光睫羽轻颤:“你知道师兄的……”
崔应秋含笑:“晓得一点点。”
“那宝物长什么样子?”
“我告诉你是为了安你的心,可不是让你擅自行动。”崔应秋心下察觉,顿了顿说,“那宝物我也未曾见过,你问我,我也不晓得。”
“我知道了。”
崔应秋眸底沉静:“我也只是遵你师兄的吩咐提醒你,切莫擅自行动,待他到达魔都,再行商议。”
柳琢光不语。
崔应秋敛眸,微微摇头,不再言语,脚下一跃转身离去。
翌日。
天光稍亮起,散生小心推开门,却在看见柳琢光的刹那间,身子一顿。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是我吵醒你了吗?”
柳琢光摇摇头。
“昨夜崔应秋过来了。”
听到崔应秋的名字,散生瞬间眉头皱起,她快速关上门扉,又在四周设下结界,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对柳琢光说。
“他昨夜可有对你说什么?”
柳琢光犹豫片刻,说:“崔应秋说师兄不日就要来魔都。”
“纪明澈?”散生蹙眉。
她离开天机城时,纪明澈还未离开。
他将佩剑交付散生,并告知她关于柳琢光的消息,此外再未说其它事情。
她瞧着,当时的纪明澈面色苍白,看着似是命不久矣,故而她在应下后很快便返回了魔界。
如今突然要来魔都,是因为琢光吗?
还是……要回到他原本的“魔尊”身份。
散生思索着,抬眸看向柳琢光,柳琢光低垂着眼眸,似乎在想些什么。
“琢光。”散生迟疑了会儿,还是开口问道,“你为何会在魔都外出现?”
柳琢光心中自然晓得。
她是因为禾山,禾山不知为何开启了魔门,并且将她推入了魔门。
师尊是绝不可能背叛修仙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