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朝散生点头,示意她坐下,接着随手倒了杯茶水,递给眼前之人,他姿态随意,手指轻搭在桌上,眉眼似笑非笑。
“我记得,你从前似乎是叫什么来着?路长晴,对吗?”
散生面色无波,她抿了口茶水,敛眸:“从前是。”
崔应秋挑眉:“你倒是不怕。”
散生抬眼,与其对上视线。
“我需要怕吗?”
崔应秋附和着点头:“也是,散生从前可是妖族最无情无义的妖,你夺舍了她的身躯,你的情感自然也被她同化,只是没想到,你心中竟对太衍情感如此之深,就算情意具去,叶不忘帮着太衍。”
“所以呢?”
崔应秋唇边的笑意缓缓放下,他略微压低眉梢,眼眸深邃:“天机城应该也有你的手笔吧?若非你在背后通风报信,柳琢光她们也不会如此轻易破了暮明空的局。”
散生坦然自若:“是我。”
“你胆子还真大。”崔应秋感慨,他随意向后倚靠,修长的手指滑过发梢,说,“你面前坐着的可是魔族护法,你坏我魔族好事,不怕我杀了你?”
“你不会。”
“哦?”
散生丝毫不避讳他的目光,对崔应秋含笑疑惑的语气置之不理,她直白问道。
“纪明澈什么时候来魔都?他来魔都到底要做什么?苍间的失踪,和你们也有关系吧。”
崔应秋神色不变,他依旧轻勾着唇角,语气带上了几分怅然的叹惋。
“柳琢光还真是什么都告诉你啊。”
散生说:“苍间失踪,继任魔尊失踪,长老那边的眼睛可都盯着你了。”
崔应秋冷嗤了声,眸光寒意渐浓,抬起茶杯轻抿了口。
“我自是晓得的,蠢货自寻死路,谁能拦得下。”他说,“你且放心,纪明澈那边早已安排好,不出意外,明日他就能到魔都。”
“苍间失踪与你们无关?”
“无关,我本是想给他找点麻烦的,可还没来得及,他自己便送死去了,还真是个蠢货。”
散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纪明澈为何这个时间来魔都?他那具身体,依旧濒临溃败了吧,就这么执意要死在柳琢光面前吗?而且,琢光……”
崔应秋摇头,径直打断她。
“这点你与其问我,倒不如问柳琢光,他们师兄妹之间的事,我们这种外人可说不来,哈。”
说到最后,崔应秋还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尊上作为纪明澈百年,身体的溃败早已不是一朝一夕,他是为留在柳琢光身边,才竭力活着的,尊上,绝不会死在柳琢光面前。”
散生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没必要替你的好师妹打抱不平,若是她身在魔族,恐怕可以少许多麻烦呢。”
崔应秋轻声说着,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看向散生,眼底陷入思索,连带着语气也愈发的轻。
散生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起身。
见状,崔应秋回过神来,慢条斯理说。
“不送了。”
散生头也不回离去。
“对了,尊上的身份,不要告诉柳琢光,这点你知道的吧?”
散生不语。
他自然不会告诉柳琢光。
告诉柳琢光也只会让她身陷两难。
若是……若是还能回太衍,散生也会选择尽可能绕过柳琢光,告诉太衍修士。
回到住处,散生还未靠近,便察觉到一股杀意。
她眸子向身后瞥去,隐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凝聚出妖力,几乎是刹那间,妖力与魔气相冲,迸发出强烈的浪波,尘土飞扬。
来不及恋战,散生抓紧时间,冲向住处。
但在接近院门的瞬间,寒意袭来。
散生瞳孔紧缩。
“无恒!”
一柄长剑自身侧飞出,只听得尘土中一阵闷哼声,一双手将散生拉进院内。
“琢光。”散生抬眸,“你可还好?”
柳琢光将飞回的无恒回握手中,朝散生摇摇头。
“云霎想将我带走,关押地牢。”
“长老给她的压力太大了,她只能先抓你交差。”思来想去,散生皱眉,说,“魔族地牢与修士相克,若你去了,定会暴露身份,不能去。”
柳琢光点点头。
“你从后门离开,我在这守着他们。”
云霎是气急败坏才过来想随便抓个人交差,又怕惊动散生,带的人不会太多。
“不行。”柳琢光镇定说,“我若走了,你一个人势必挡不住他们。”
散生嘴唇翕动,正要说什么,柳琢光又补充说。
“她们带了抑制妖力的法宝。”
故而方才散生差一点就被她们伤到。
散生抿唇。
“崔应秋有说师兄什么时候来吗?”
“明日。”
柳琢光闻言神色明显一怔,她转眸看向木门,似是越过薄薄的木门,看到了外面隐藏杀意的魔族。
半晌,她轻声说:“那就拖吧。”
起码得拖到师兄到,不然师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她不在,一定会着急的。
散生在心底叹了口气,随后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一愣。
细细想了一番,散生不得不承认,自己最近情绪似乎丰富了不少。
而与之相反的是……
散生悄声抬手,运转了一圈体内妖力,眉宇蹙起。
体内的妖力,一如散生所料,浅淡了许多。
“师姐。”
柳琢光忽然开口,拉回了散生的思绪,“你白天交给云霎的那只蝴蝶可还在她身边?”
散生应柳琢光所说,顺着体内妖力探查了一番,朝她点点头。
“但那只蝴蝶应该是被她收起了,什么都看不见。”
“无妨,我在此处设了阵法,她应该一时半会儿进不来,只是……”
“此事闹太大了,终究是麻烦。”
散生接过柳琢光的话,说,“你是怕她待会儿去再唤人。”
柳琢光颔首,握紧手中的长剑,眸光冷韧如利剑。
“附近只有不到十人,实在不行……”
只能杀了。
但由此产生的血腥气,势必会吸引更多人的视线。
到时恐怕更不好脱身。
“那只在外面的蝴蝶,能传信吗?”
散生愣了下:“我试试,是要给崔应秋吗?”
柳琢光点头。
院外,云霎望着紧闭的院门,面露沉思。
她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衣袖。
“大人,这阵法实在古怪,需不需要属下再叫些人过来。”
云霎抬手,挥退下属。
“三长老说了,要低调行事,你倒好,非要弄得个满城风雨。”
“属下知错!”
云霎冷哼一声。
不过,他说得没错,这阵法的确古怪,是她平生未见。
本以为这次能趁着散生不在,拉着那人交差。
没承想,但是给自己惹了一身麻烦。
偏生中途还被三长老知道了。
三长老非要她先将罪名按给散生那师侄,将散生拉下去。
如今走是走不成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云霎在四周来回踱步,面色愈发烦躁。
“你们这群废物!连个阵法都解决不了!一个妖族小丫头设的阵法,你们一个个都是吃闲饭的吗!”
下属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云霎的双眼。
云霎一挥衣袖,愤然坐下,冷静过后,云霎望着紧闭的木门,幽幽开口。
“白天的时候,散生去哪里了?”
下属面面相觑,最终,一人大胆上前一步。
“属下听闻,散生大人似乎是朝招饶圣宫的方向去了。”
云霎眸子陷入沉思。
昨日崔应秋看散生那师侄的眼神着实不对。
今日散生又去了招饶圣宫。
再加上这明显不对劲的阵法。
几番思索下来,云霎几乎是咬牙切齿。
该死的,竟是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三长老和护法之间的争斗了。
散生说不准早在什么时候投靠护法一派了,云霎看那少女定不是什么师侄,或许,说不定,她是哪个妖族长老幻化。
特意前来相助散生,相助护法一派,阻止魔尊继位的。
虽说云霎确确实实是长老一派,可如今这般被当成棋子对待,着实是让她不爽。
思定,云霎索性嗤笑一声。
吓得下属还以为她是急疯了,顿时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