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长晴目光踟躇。
柳琢光在她开口前,径直说:“师姐,我现在就要去招饶圣宫。”
路长晴本想劝阻一二, 可触及柳琢光的眼眸, 她便知悉, 不管如何,自己都拦不住柳琢光的。
想到这,她不免轻笑了下。
接着, 她朝柳琢光点点头。
“师姐帮你。”
苍间失踪的消息,暂时还没有风声透露出来。
魔都的修士还以为魔尊继位大典会照常举行,街道上安安静静,人烟稀少。
柳琢光与路长晴几乎是毫不费力,便赶到招饶圣宫外。
“散生大人?”
守门的魔修有些奇怪。
这位身处长老一派的大妖,最近似乎来圣宫,来得有些过于频繁了啊。
难道是想投入护法一派了?
不能吧,如今魔界的近况,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即将继任的魔尊可是长老一派的,这种情况下,投靠式微的护法……
未免也太怪了吧。
魔修在心底嘀嘀咕咕想着,表面却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散生大人稍等,容我先去通报护法大人。”
“护法今日在圣宫?”
“自然是在的。”
魔修回道,他正要转身派人去通报崔应秋,脑海却忽地一顿,接着双眼失去聚焦,被路长晴打晕在地。
路长晴与柳琢光对视一眼。
“走吧。”
柳琢光点点头,快步跟上路长晴的步伐。
招饶圣宫内,依旧只有稀稀落落的人,路长晴顺着不久之前的记忆,很快避开视线走到一处院落。
“上次我是在这里见到的崔应秋,也不知他如今还在不在。”
路长晴蹙眉。
圣宫人虽不多,可结构复杂,她也不确定崔应秋现在的所处位置,只能顺着上次的记忆搜寻了。
“蝴蝶呢?”
路长晴摇摇头:“妖力凝聚的蝴蝶,只能活一夜,而且,招饶圣宫内,凭我的妖力无法进入。”
昨日本还可以。
只是经过昨夜那番折腾,路长晴的人性愈发浓重,妖力也随之变得稀薄,甚至于,已经无法支撑幻化的蝴蝶进入招饶圣宫。
柳琢光面上并无失望,她推开院门,径直走入。
“这里没有崔应秋的气息。”她环顾四周,眉头微不可见地皱起,眼眸似有疑惑丛生,“但这里,有师兄遗留的气息。”
纪明澈?
路长晴不解,她仔细感受着四周的气息,并未发现什么不同,随即转头看向柳琢光。
“纪明澈的气息?”
“嗯。”柳琢光轻应了声,说,“是无恒,无恒剑是师兄亲自炼出的,它能感应到师兄的气息,师兄一定来过这里。”
路长晴想了想:“或许是昨日吧。”
“或许吧。”虽然是如此说得,但柳琢光的神色显然是不信的,她余光扫过四周,忽地一顿,接着快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路长晴跟在柳琢光身后,眼看她俯身,观察起地上那几丛杂草。
“怎么了?”
“有打斗痕迹,是剑术留下的痕迹。”
路长晴蹙眉,快步走到柳琢光身侧,目光落在那处杂草。
那的确是被长剑斩断的痕迹。
她有些怀疑地开口:“崔应秋与纪明澈在此处打斗吗?”
崔应秋与魔尊争斗?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柳琢光摇头,不语。
她眼眸落在杂草上,复杂难懂,半晌,柳琢光直起身子,朝路长晴说。
“崔应秋不在此处,再向其它地方寻寻吧。”
实在不行,就只能用灵力覆盖整座招饶圣宫,然后探查了。
只是那样,难免暴露行踪。
路长晴点头。
路上,圣宫内的魔修以为是崔应秋应允,路长晴才能进来,态度颇为和善。
再次与圣宫魔修擦肩而过,柳琢光脚步一顿,抬眸看向路长晴。
察觉到柳琢光的目光,路长晴也停住了步子,回眸看向柳琢光,柳琢光微微侧头,示意路长晴。
路长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渐行渐远的魔修。
随即会意,叫住那两名圣宫魔修。
“你们方才可有见到崔护法的身影?”
那两名魔修被倏然叫住,还有些惊讶,听到路长晴的话,两人相视一笑。
“护法行踪又岂是我们能晓得的?散生大人怎也学会开这样的玩笑了。”
“那护法今日可曾见过什么人?”
魔修笑说:“散生大人可莫要为难我们了。”
路长晴不语,淡淡看了眼两人。
那两名魔修颔首向路长晴告退。
“圣宫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皆是崔应秋的心腹,从她们口中问出话来,难如登天,方才开口恐怕已经是打草惊蛇,那两名魔修,不多时便会向崔应秋上告。”
柳琢光点头,眸子沉静:“我明白,只是我方才在想,师兄说午时,是不是因为午时之前,崔应秋都不在圣宫内呢?”
“你是说,魔兽潮吗?”路长晴可以压低声音,说,“可引发魔兽潮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崔应秋毕竟是魔族护法,魔都若当真被魔兽潮摧毁,他又讨得了什么好处?
“师姐,拜托你,先去那边看看,我在此守着。”
柳琢光抿唇,眼眸认真。
路长晴被这样看着,无奈地叹了口气,神色颇为担忧。
“我去自然没问题,只是你一个人在这里,当真可以吗?”
没有路长晴在身侧,柳琢光的身份无法被印证。
那些魔修势必会出手,驱逐柳琢光。
柳琢光摇摇头,唇角勾勒出一抹笑意。
“放心吧师姐,我不会有事的,若是有事,我绝不拖延,即刻给师姐传信。”
柳琢光既是如此说了,路长晴也只得无奈地离去。
身侧无人,柳琢光才缓缓放下唇角的笑意,她眉宇皱起,看向眼前巍峨恢宏的楼阁殿宇。
心底那股奇怪的感觉愈发强烈。
柳琢光敛眸,手指抚上心口的位置,心头如同被缠绕上丝丝缕缕的麻线,引得柳琢光忍不住皱起眉头。
方才路长晴在,她不愿让路长晴担心,故而没有开口。
其实,从一开始进入招饶圣宫,就有一种莫名的指引,妄图将她引到什么地方。
只是似乎碍于柳琢光身旁还有人,那声音并不强烈。
而在确定路长晴离开后,那声音几乎是毫不掩饰地催促着柳琢光前行。
柳琢光待在原地,漆黑的睫羽低垂,将那双眸子覆盖,看不出什么情绪。
半晌,她抬步,顺着声音指引的方向而去。
催促的声音在一座大殿前停下,寂静得好似从发生过。
柳琢光抬眸看向那敞开正门的大殿,而后缓步走入。
大殿内,一片昏暗,没有一丝光亮,明明外面还是白昼,殿内却漆黑如浓夜,魔族特有的乌纱将整座大殿遮得严严实实,投不进一丝亮光。
柳琢光抬手,蕴出灵光,将四周照亮。
古怪的是,这看似恢宏的大殿内,实则空荡荡的,除了头顶悬挂的乌纱外,没有摆放任何物品。
唯有柳琢光正前方,摆放着一幅巨型画像。
柳琢光一怔,脚步忍不住再次上前,一步一步,逐渐靠近。
可随即,体内镇魔剑倏然发出铮鸣,将柳琢光从奇异的状态中拉回。
她停下脚步,这才发现,自己离那幅画像不过咫尺。
柳琢光眉头骤然蹙起,顷刻间,镇魔剑被召出,紧握掌心。
·
魔都城门外。
崔应秋手指抬落间,乌发无风自起,强大的魔气萦绕在崔应秋四周,久久徘徊,他无奈看着纪明澈。
“尊上,你真打算就这样去死了?”
纪明澈捂住嘴唇,轻咳起来,半晌才停歇。
他云淡风轻地擦去唇角的血渍,平静道:“何必废话。”
崔应秋无奈:“若您换具躯壳,又何尝不能重来?”
“不需要。”
纪明澈眼眸始终落在远处,语气平淡无波。
“我当真是不明白您了,当初您与禾山的交易,我姑且不提,可那交易时间早在十年前就废除了,结果您还是非要做那太衍剑峰的弟子不可,本早该舍去的躯体,硬生生撑了十余年……”
崔应秋抿唇,望着纪明澈,最终还是没说完,他叹了口气。
“罢了,作为您的护法,我自是没有资格插手您的决定。”
纪明澈敛眸。
“崔应秋。”
崔应秋神色慎重,原以为纪明澈要说出什么关于魔界的话,没想到,纪明澈语气轻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