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她呼吸一滞,谢书臣被他抓住了?
她看向状若癫狂的秦烈,他和他身后那些御兽宗弟子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别人手中的傀儡。
她瞬间明白了,他和秦烈不是兄弟,他们都是他手中的傀儡。
如果他就是当年九黎女子的两个孩子之一,那么另一个去了哪里?是否也在这里?
“这里交给你,你先撑一下。”话落她脚尖点地,手执欺霜朝着暗处飞射而去。
她的眼睛在黑夜里可以正常视物,却看不穿此人脸上的伪装。
他脸上带着黑色面罩,从头到脖子都被黑色大氅遮掩得严严实实,不露寸毫肌肤。
双手也戴着一双黑色手套,其中一只正扣在谢书臣的脖子上。
“你若再靠近一步,我立马捏断他的脖子。”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被沙子磨过似的,含糊不清。
谢书臣头颅低垂,他的脚边已经泅湿一地暗红,身上的粉裙被鲜血打湿,裙摆滴答滴答往下滴血。
“谢书臣?”戚雪婴嗓子哑得厉害,“谢书臣你醒醒!”
她喊的人毫无反应,已经陷入昏迷。
也是,他受了伤又流了这么多血,能不能有命在都不一定,怎么可能还活蹦乱跳呢?
戚雪婴心中怒气翻腾,手中的剑柄被捏得咔咔响,剑感应到主人的愤怒,不由自主发出震颤。
她看着黑衣人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如果需要人质,可以抓我,我能走能跳,不会拖你后腿。”
她本想套话找机会救出谢书臣,却发现这人油盐不进。
“既然你们毁了我用来献祭的三千凡灵,那就用你们几个玄门弟子的魂魄来祭鼎!”
黑衣人低吼一声,抓起谢书臣就朝阵法中央的青铜鼎飞去,戚雪婴连忙持剑转身,剑尖从黑衣人和谢书臣身体之间穿过。
她提剑往上划拉,黑衣人一掌将谢书臣推倒在地,缩回手避开了她的剑锋。
看着自己差点被戚雪婴切断手腕,黑衣人怒极,提掌朝她劈来,“找死!”
戚雪婴旋身避开他的掌风,提剑前刺,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霜白弧光。
黑衣人伸手直面剑尖,欺霜剑刺到了一层金属上,迸射出一团火星。
她眉心微蹙,这人手上戴的竟然不是普通手套,而是金蚕丝编制而成的,普通的剑根本刺不穿。
“灵剑宗首徒,不过如此。”
黑衣人嘲讽后,手掌往地面一拍,地面突然窜出数十条血红藤蔓。
这些藤蔓表皮布满倒刺,尖端裂开的锯口流淌着红色腥臭黏液,一看就剧毒无比。
欺霜剑在戚雪婴手中绽开霜花,冰晶顺着剑尖蔓延,将缠住剑身的藤蔓冻上一层冰霜。
她震动手腕,冰霜和藤蔓碎裂成粉,扑簌簌落下。
她足尖点地跃至半空,剑光化作漫天冰锥暴雨般倾泻而下,一声厉喝射向黑衣人。
黑衣人冷笑一声,袖袍鼓荡间黑雾从他周身弥漫开来,形成一道黑雾屏障。
冰锥没入雾气的刹那,竟生生调转方向,朝着戚雪婴激射而来。
她瞳孔骤缩,欺霜剑脱手化作游龙,在身前划出圆月屏障。
冰屑在屏障上炸开,万千冰晶落地,她的喉间蓦地涌上一抹腥甜。
黑衣人突然打了一个呼哨,她还没来得及想这是什么意思。
就见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谢书臣,倏地睁开一双血瞳,指尖红线不受控地缠上她的脚踝。
就这瞬息的破绽,黑衣人的利爪已袭至面门。
霜刃回撤已来不及,戚雪婴双掌分开打算硬接这一式攻击。
突然看到一双又圆又亮的金色瞳孔闪过,一个小肉球“砰”的一声撞在黑衣人的腰上,将他撞得踉跄着往前冲去。
戚雪婴愣住,“饕餮?”
这小家伙不知何时从她肩头溜走,没想到现在又突然出现,竟然还救了她一命。
黑衣人转身回眸,面具下的脸气得发黑,“小畜生,你竟然恩将仇报?你忘了是谁把你唤醒的!”
饕餮哼哼唧唧地跑到戚雪婴脚边打转,黏黏糊糊的模样,哪里还像先前杀气腾腾、威风凛凛的饕餮凶兽。
戚雪婴一把抱起它,看着黑衣人唇角微勾。
看到戚雪婴这副得意的样子,黑衣人气得双手发抖,怨毒的目光射向她怀中猫儿般大小的饕餮。
“畜生就是畜生!不知感恩,是分不分!”
“够了吧姜进,没必要把怒气撒到一只小兽身上。”
戚雪婴话音落地,黑衣人身形一僵,“你叫我什么?”
戚雪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说,姜进。”
第20章
“你如何知道是我?”
黑衣人,也就是姜进,本来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出去,既然已经被识破,他也就懒得继续伪装。
一把扯下头上的黑色面罩,露出那张笑起来温文尔雅的正派面孔。
都说相由心生,以前觉得他看起来是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如今再看,只觉得面目狰狞眼神恶毒。
戚雪婴手上抱着饕餮,别看它现在看起来小小一只,挺压秤。
抱没多久就觉得手酸得不行,她俯身把它放到地上。
它还扑腾着想往她身上爬,被她伸手拦住了,“自己站好。”
她趁机扶起谢书臣,凝聚灵力给他背上的伤口止血。
突然喉咙一痒,嘴角抿出一缕殷红,被她不着痕迹地抹去。
她的灵力凝成一条冰色锁链,将谢书臣绑在自己身后,这才甩着手看向姜进,“其实刚开始我也没想到是你。”
谁能想到呢?她们都以为他和孔见深一起去御兽宗出事了,谁知道他竟然一直潜伏在他们身边。
“我们入住客栈第一晚,客栈就出现了老鼠,当时我们都没怀疑是你,后来魔兽入侵,你手臂还受了伤,我们也没有怀疑过你。”
姜进嘴角扯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破绽?”
戚雪婴道:“脚印。”
“脚印?”姜进挑眉,“神像中的脚印?”
“果然,你一直都跟着我们,我们查到什么你也都一清二楚。”
“呵呵。”姜进不置可否。
戚雪婴道:“没错,就是神像底下的脚印,当时谢书臣说那个脚印看起来眼熟,我也没多想,直到刚才我才确认那人是你。”
“孔见深的传信蝶只传回‘玉虚宫’三个字,我们以为是玉虚宫出事了,没想到他想说的是你——玉虚宫弟子姜进!”
“哦?”姜进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怎么就确定是我?”
“因为你身上的药味。”戚雪婴道:“你是药修,常年与各种药材打交道,身体被药味侵蚀,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药味。”
戚雪婴一锤定音:“刚才与你擦身而过时我闻到了,再回想我们从下山开始经历的种种,答案显而易见。”
说着她眉头微蹙,“只是我很好奇,你一个玉虚宫弟子,是如何学会的御兽宗的绝学御兽术?”
这是她想不通的地方,原本他们一直以为这一切都是秦烈所为,可如今看来,秦烈只是他手中的傀儡。
无论是下山时的兽群,还是半月前仙师身后的老鼠,还有客栈。
这些时候秦烈都不在,所以只可能是他引起的。
还有,他献祭青铜鼎,到底想做什么?
绝对不是简单的报仇,那尊青铜鼎到底有什么玄机?
“你恨二十年前那些乡民害死你母亲,可还有许多人,他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他们?”
“无冤无仇?”姜进像是听了个笑话,“难道当年我母子三人与他们就不是无冤无仇吗?可他们做了什么?!”
说到后面他五官扭曲,双眸都是仇恨的烈火。
“别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大话,痛不在你身上,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冷笑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戚姑娘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咳,她不是不懂。”靠在她肩上的谢书臣突然开口,嗓音低沉暗哑,“只是没想到竟然有人为了一己私欲,能杀这么多人。”
三千,不是三十或者三百,这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你醒了?”戚雪婴连忙转身扶住他。
他眼中的猩红变淡,脸上的黑纹也逐渐褪去。
“那又如何?”姜进并不觉得这些人无辜。
天下谁不无辜,可善始善终的又有几个?
天地以万物为刍狗,谁比谁高贵?
谢书臣抬手擦拭去唇边的血迹,眉头紧拧,“你把我师兄怎么样了?他没有对不起你,甚至一直引你为知己。”
姜进沉默不语,谢书臣道:“还有那些御兽宗弟子,你杀那些乡民是因为替你娘复仇,那御兽宗呢?”
“他们与你没有任何关系吧,你为什么把那么多弟子做成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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