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哥_僵尸嬷嬷【完结+番外】(11)

  “娘……”宝诺晓得牙婆那里不是好去处,哭着哀求:“别卖我……我给你干活……”

  “少废话,赶紧走!”刀疤脸异常阴狠。

  寥落的村庄白雾茫茫,毫无生机。远处那十几亩荒地就是宝诺父亲文淮彬的遗产,听说当年文氏败落,分家时父亲不懂争取,大头被族中各房瓜分,他只得了一间铺子和乡下的土地。父亲娇生惯养长大,根本不懂经营,铺子也很快被他拿去抵债,一家三口无立足之地,只能搬到乡下。

  宝诺的生母不能忍受这种丈夫和生活,决意与他了断,连孩子也不要,洒脱地远走高飞。

  周氏原先嫁过一次,丈夫死后她回到娘家,成了父母兄嫂的负累,嫁给文淮彬是为找个依靠,二来听说文家以前富裕,瘦死的驼驼比马大,或许还有东山再起的一日。

  可惜她算盘落空,文淮彬只是一个胸无大志更无谋生本领的落魄公子哥,乱世之下更无自保能力,遑论发达。

  周氏没能翻身改命,暗觉此生无望,日复一日由着性子堕落下去,成天痛骂文淮彬不争气。文淮彬闷不吭声听之任之,有时躲出去吃酒打牌,偶尔逼急了也会还嘴打架,打完再一走了之。周氏转而将怒气撒在宝诺身上。反正文淮彬只顾他自己,对女儿的死活并不在意。

  以前娘亲还在的时候,父亲待她很好的。

  宝诺幻想有朝一日父亲醒悟过来,脚踏实地耕耘,可他却喝酒喝死了。

  ……

  刀疤脸将宝诺拽到车轿前,她忽然抬脚抵住踏板,用力往后使劲,不肯上车。

  “作死呢?!”

  刀疤脸一掌狠狠拍她脑袋,宝诺只觉天旋地转,几乎昏厥。

  “塞进车里。”牙婆面无表情走近:“乡下丫头性子野,回去慢慢调教。”

  宝诺被推上车轿,远处山壁拐角传来轻快的马蹄声,一个清俊的少年骑着黑骏马出现,他风尘仆仆,玄衣佩剑,眺望四周农田房舍,像在搜寻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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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上了马车,宝诺绝望地蜷缩在角落,以为自己掉入无尽深渊,再也没有逃出生天的希望。

  她年纪虽小,但明白这个牙婆的营生——

  低价买回贫家女调习,教她们歌舞乐器,书画笔墨,长大些再卖给大户人家做妾,或秦楼楚馆为娼,供人玩乐。

  摇摇晃晃的马车逐渐离开村子,牙婆肥胖的身躯堵着车厢,本就阴沉的光线被尽数遮蔽,宝诺的脸埋进膝盖,眼泪将裤子浸湿。

  “哒哒、哒哒……”

  紧凑的马蹄声由远至近,铿锵有力,像要踏破枯燥冬日的死寂。

  “嘶——”

  马儿高声嘶鸣,猛地停在车轿前,拦住去路。

  刀疤脸看着来人面容青涩,只是个少年郎君,便粗生粗气问:“你谁啊,别挡道!”

  “车里的小姑娘可是宝诺?”少年的声音异常冷静:“她是我妹妹,你们不能带走。”

  听见这句话,宝诺缓缓抬起脸。

  牙婆撩开轿帘打量一番,笑着跳下马车:“哪儿冒出来的哥哥?周氏将她卖给我做女儿,卖身契具已签订,你怕是来迟了。”

  少年的眼睛像将明未明的天,深邃幽静,他没有理会牙婆的话,却是盯着黑洞洞的轿厢,隐约瞧见一个蜷缩的影子,瘦小,单薄。

  “没听说这家还有儿子呀。”牙婆端详:“你想怎么着?”

  “我是她表兄,这次专程过来接她。”少年收回目光,颜色冷冽:“人必须留下,不可能让你们带走。”

  刀疤脸挽起袖子,凶相毕露:“小杂种,擦亮眼睛看看你在跟谁说话,老子的皮鞭可不是吃素的。”

  牙婆说:“哎哟,你想赎人也可以,价格得另外谈。”

  少年:“给个数。”

  牙婆眼珠子转了转,抬手摊开五指:“拿得出来么?我看你还是先回去筹银子,反正她现在还小,接不了客。”

  刀疤脸哼笑:“那倒未必,某些老爷就喜欢没长大的雏儿,你妹妹刚好符合他们的口味。”

  少年的眸色愈发冷了几分,屏息片刻:“银子我有,先看看人,以免弄错。”

  牙婆回头招呼:“姑娘,出来吧,你命好着呢。”

  宝诺没动。

  牙婆钻进去拽她下车。

  少年也跳下马,乌黑斗篷将他衬得庄严而压抑,像冰天雪地里伺机而动的黑兽,来到她跟前:“诺诺,还记得昭颜姨母吗?我是她的儿子知易,前几年我们见过的。”

  宝诺还是不说话。

  牙婆催促:“怎么样,确认是你表妹吧?”

  刀疤脸接话:“别说你们俩还真有点像,小丫头虽然灰头土脸,但仔细一瞧水灵灵的,就这个数让你赎回去都可惜了。”

  少年谢知易仍旧没有回嘴,只是沉静地掰过宝诺的肩膀:“妹妹,你先背过去看风景,听见什么都别转过来。”

  宝诺犹如提线木偶照做。

  “什么意思?”刀疤脸警觉,两步上前,伸手想要抢人。

  “蹭”地一下,长剑出鞘,冰冷锋利的剑刃瞬间砍断刀疤脸的手,猩红血液飞溅,光秃秃的一截断肢,血肉模糊。

  变故发生得如此突然,刀疤脸呆了片刻才惊恐大喊:“啊!!”

  又是一剑,当胸贯穿。

  刀疤脸倒地,面部狰狞,身体痛苦地扭曲。

  牙婆亦想不到这个看上去干净斯文的少年竟会如此凶狠,恐惧地指着他,“你、你敢杀……”

  没给她说完的机会,利刃抹开她的颈脖,一剑毙命。

  宝诺僵硬的身体猛地抖了两下。

  自称是她表哥的少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连杀二人。

  他瞥着地上的尸体,就像瞥两条死狗。

  长剑拨开牙婆的袖子,戳破契书,拿过来看了看,撕个粉碎。接着他用刀疤脸的衣裳擦干剑上的血,再插回剑鞘。

  宝诺屏住呼吸不敢动。

  一只冰冷大掌从后面捂住她的眼睛,带她往前边走了几步,轻巧地将她抱上马背安置。

  雪下起来,扑簌簌漫天纷飞。

  谢知易脱了斗篷,把妹妹严严实实包裹。

  “驾!”

  他们马不停蹄离开此地,一路几乎没有停歇。

  宝诺仿佛被劫持的哑巴默不作声。

  傍晚时分残阳落尽,天是朦胧的天,山是沉默的山,远处江面渔火点点,四下幽静深邃,只听见鬼魅般的树影婆娑摇曳,寒风快要把脸刮裂。

  宝诺累得睁不开眼,摇摇晃晃,一头往右边栽下去。

  “当心。”谢知易手快,当即把人捞住:“很困吗?靠着我睡会儿吧。”他说:“很快就到下一个镇子了。”

  宝诺听在耳中,却是强打精神直起背,试图保持清醒。

  觉察到她的警惕和防备,谢知易心底暗自叹息,大概是害怕他这个杀人犯吧。

  可惜没能坚持多久,实在太过疲乏,宝诺仍是靠在他胸前睡了过去。

  清醒时已到镇上,他们在一间简陋的客栈落脚,没有沐浴的条件,谢知易让店小二打来两盆热水。

  那斗篷浸了层雪水,皮毛都湿了,谢知易给她脱下来,挂在衣桁上铺展开。

  一回头,只见宝诺缩着肩膀呆坐在床沿,身上穿着蓝灰色棉袄,花纹都旧了,大概好多天没洗,脏兮兮的,配上乱七八糟的头发,活像个小叫花子。

  谢知易皱眉,将炭盆挪近些,又用铺盖把她裹起来。

  她瘦得可怜,显得脑袋大,头重脚轻,即便穿着袄子也看出单薄,比正常同龄人要小上一圈。

  不过如今兵荒马乱,乡下孩子吃不饱,自然瘦弱。

  “饿不饿?一会儿饭菜就端上来了。”谢知易轻声说。

  宝诺抓紧棉被发颤。

  “这是……”谢知易小心拉过她的手:“冻疮?”

  八九岁的孩子,怎么会两手长满冻疮?十根手指和干裂的胡萝卜似的。

  宝诺把手缩回去,对他的大惊小怪感到不解。

  “你……还会说话么?”他终于问出口。

  宝诺垂眼闷了会儿,点点头:“嗯。”

  店小二提热水进来,谢知易让她先泡脚。

  “双脚暖和了,身上就暖和。”

  宝诺动作僵硬地脱鞋,谢知易蹲下来帮她,裤腿挽上去,猛地手一顿。

  “怎么这么多伤?”谢知易愕然仰头。

  青的紫的,还有用旱烟烫的。

  宝诺绷紧四肢,好像露出伤痕是一种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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