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宴州到了。
宝诺牵着马慢慢悠悠进城,仔细观察四周,可谓目不暇接。
“果然堪比江南之繁华,某人乐不思蜀也算情有可原。”
听见这话谢随野挑眉,问:“谁啊?”
宝诺没有理会。
“两位从南朝来,风尘仆仆,可有落脚之处?”
忽然一个锦衣男子凑到他们面前,笑盈盈地,眼神隐含端详和精明:“不如我给二位介绍可靠的旅店?你们初来乍到,不知宴州的规矩,定要当心城内的客栈,有些地方进去就出不来了。”
谢随野正要打发,宝诺却先开口:“你打错算盘了,我们就是宴州人,有的是落脚处。”
男子没多话,悻悻地走开。
谢随野:“你居然会说宴州话?”
宝诺抬起下巴:“口音如何?”
“非常道地,可以拿出去唬人。”他不由好奇:“惊鸿司游影都会宴州话吗?”
“当然不是,每个人擅长的不一样。”所以秦臻才派她来嘛。
谢随野点点头:“果然厉害,这么说你的落脚地也早就安排妥了吧?”
宝诺:“没有,上司让我进入宴州以后见机行事。”
“……那你有何安排?天马上要黑了。”
宝诺自然而然:“去你的住处。”
谢随野眯眼:“方才赛马好像是我赢了。”
“赢不赢,输不输,你都得把我安置妥善啊。”
谢随野气笑:“凭什么?”
“凭我是你妹。”宝诺转身直勾勾盯着他:“怎么,你的地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
“激将法对我无用。”他说:“不过既然你那么想去我的宅子,岂有拒客之理?请吧,徐昭小姐。”
宝诺扯了扯嘴角。
宴州城很大,瓦肆林立,两人牵马溜达,谢随野带路,放缓步伐没有催促。
此地风土人情融合南北两朝特色,因其开放的特性而更显生猛张扬。街上随处可见西域美女和波斯商人,道观与佛寺同在一条街的首尾,游侠当众杀贼而不受约束。宝诺受到一波一波冲击,只见有的男子着女装,有的女子着男装,还有的裹着薄纱出来,姣好的身体呼之欲出,众人习以为常,并不认为伤风败俗。
妙哉妙哉。
经过一家瓷器铺子,宝诺看见他们用南朝的银锭交易,同时也用北境的铜钱找兑,货币并未统一。
“整个宴州都这么繁华吗?”她不由疑惑。
“当然不是。”谢随野说:“浮华与罪恶并蒂而生的地方,有的是刀尖舔血食不果腹的人。”
话音刚落,几个结伴抢钱的孩子在人群里窜来窜去,飞快跑过宝诺身旁。
“不知死活的小畜生!有爹生没爹养,看我抓住把你们皮扒了!”
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追在后边,一路破口大骂。
“倘若遇见乞讨的孩童可别心软。”谢随野说:“他们会使暗器,很可能贪心不足给你放血。”
宝诺大开眼界:“果然无法无天,难怪逃犯都爱往这儿跑。”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宝诺跟他来到一处较为安静的街巷,停在一间店铺前,牌匾上有“聚宝阁”三字。
谢随野进店,当即有人迎出来,见着他便面露惊喜,用手比划了几下,似乎是个哑巴。
“回来住几天,店里都好吗?”
“额、额。”哑巴乐呵呵点头。
谢随野招呼宝诺上前,告诉她说:“这是哑巴,不会说话但听得见声音,你有事就吩咐他。”
宝诺见他白白胖胖,个头跟自己差不多,笑起来有些傻气,不由怪道:“没有名字吗?”
直接喊人哑巴是不是有点失礼?
谢随野:“他的名字就叫哑巴。”
“……”
店里亮堂堂,到处放着陶瓷、书画和金银器,宝诺随手拿起一只青柚净瓶,看看底下的款识,愣了下,没算错的话,是三百年前的东西。
原来这是一间古董铺子。
宝诺慢慢放回原处。
哑巴安置好马儿,兴冲冲进来,对着谢随野比划:宗主,要不要我通知其他人……
还没比划完,谢随野眉尖微蹙,目色沉了沉,哑巴便立刻会意,垂下双臂。
宝诺倒是浑然不觉。
但谁知道呢,惊鸿司说不定还有手语训练,她这人又精,很懂韬光养晦伺机而动,一不小心就掀老底,可得悠着点儿。
“后面是干净的小院子,有几间空房,你看看喜欢哪间屋,自个儿挑吧。”
听他这样讲,宝诺便往后院去,宴州的房屋与平安州相差很大,院落更为开阔方正,青砖灰瓦,硬山式屋顶更显敦实稳重。
卧房都很干净,宝诺看完随口问哥哥:“你住哪里?”
他抱着胳膊靠在门边:“都行。”
宝诺便知这不是他的老巢,狡兔三窟,真是阴险狡诈。
第36章
在宴州度过安稳的第一天, 翌日清晨宝诺独自出门,拿着地图找到通元镖局。她在附近蹲守两日,并未发现章挥的行踪, 身为镖局的东家,此人似乎并不住在这里。
宝诺在隔壁茶楼闲坐, 向掌柜询问宴州物价,随口问到镖局的保费, 掌柜说:“看你的目的地在哪儿,若是北境倒不算昂贵, 可若是南朝,通元镖局不一定会接这趟镖。”
宝诺佯装好奇:“为何?他们仇恨南朝人不成?”
掌柜的似笑非笑:“那群镖师大多是从南朝逃亡的罪犯,怕官府通缉, 自然不敢回去。”
宝诺道:“这么岂非把银子往外推?不应该呀。”
掌柜不屑道:“人家背靠九华门, 根本不缺生意,东家几个月不露面, 照样赚得盆满钵满。”
宝诺嗑瓜子:“哟, 这么说来我可不敢登门。”
约莫做邻里久了,难免有摩擦,相互看不顺眼,茶馆掌柜找准机会就劝:“姑娘, 你可得仔细考虑清楚,宴州的镖局不止这一家,当心店大欺客。况且你年纪轻轻的,更要提高警惕,这通元镖局的少东家是出了名的风流公子哥,成日流连花丛,骚哄哄的, 你小心被他盯上!”
“少东家?”情报里提到章挥有个义子,难道就是这家伙?宝诺不解,按照章挥那般狠辣的秉性,怎么会收一个浪荡货做义子?不像他的处世风格呀。
当晚回到聚宝阁,她直接向谢随野开口询问。
“哥哥认识通元镖局的东家么?”
谢随野爱搭不理:“我以为你这两日早出晚归,风风火火,定是情报详尽,怎么还需要问我?”
宝诺看他两眼,猜测他不爽的原因,旋即笑了笑,放软声音:“鞭长莫及,惊鸿司也不是千里眼顺风耳,总有差错和疏漏嘛。”
谢随野把玩手中的玉石,不吃这套。
宝诺起身离开桌子,谢随野以为她要走,下一刻双肩覆上两只柔软的手,她力道不小,按得恰到好处。
“哥哥这两日在忙什么,累不累?”
谢随野嗤笑:“你几时学会这招?”
“不舒服吗?”
“只能说还行,别给我挠痒了。”
宝诺挨着他坐到旁边,拿起一把嵌着宝石的小锉刀,捞过他的手,给他修理指甲。
谢随野垂眸瞥着。
“你说,章挥那种人,狠毒险恶,必定只信任自己,为何收一个义子放在身边,还任由他花天酒地胡作非为?”
没有听见回应,宝诺抬起头,疑惑地仰望他。
谢随野略微出神,夜凉如水,她的手指有些冷,像早春的露水浸润他的皮肤。昏黄烛火摇曳,刚刚洗过的头发垂落膝盖,幽香暗浮,她这么看着他,像伏在膝上可怜的小兽。
谢随野不由自主伸出手,抚摸她的下巴。
“对外宣称义子,其实是他的亲生儿子。”
什么?!
宝诺心下愕然,好你个谢随野,连这种隐蔽之事都知道,她还没说张挥就是通元镖局的蒲察元挥呢!
虽然惊讶,宝诺却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不想打断他的失神。
“他竟然有儿子?怎么连宁纵都不知晓此事?”
谢随野把她的脸稍稍往右撇,仿佛检查自己的宝贝古董一般,端详打量。
“早年他被仇家追杀,逃亡途中为了保命,把妻儿丢出马车,自己跑了。”
宝诺屏住呼吸,她提起宁纵,哥哥竟毫无意外,也不问他是谁,难不成对她此行的任务也一清二楚?
“章挥可真是个禽兽,做的每件事都符合他这个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