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哥_僵尸嬷嬷【完结+番外】(94)

  可是偌大的平安州该从何寻觅?

  宝诺想到他那群朋友,先去游宗熙府上打听,无果,又找了另外几位朋友,然后突然间惊醒,这些公子哥都是谢随野结交的,并非谢知易的好友。

  宝诺几乎从未听谢知易提过什么朋友,甚至连二姐、三哥和伍仁叔,他都觉得是谢随野的家人,而他唯一可信任的,亲近的,无话不谈的,好像就只有宝诺了。

  我真该死啊。

  宝诺这才体会到他的绝望。

  他在这个世上的羁绊只有她,只剩她。

  可她率先投入谢随野的怀抱,无异于将他抛入深渊,弃之于荒野,否定得彻底。

  “哥哥。”

  宝诺一屁股瘫坐在石桥边,落日余晖仿佛要将她融化,马儿原地踏了两步。

  水波粼粼,炊烟袅袅,疲倦的鸟儿归巢,平安州的灯火就快亮起。

  “四姑娘。”

  一个男子走近,站到她跟前,微微颔首。

  宝诺已经筋疲力尽,麻木地抬起头。

  “宗主找到了,您快回小院子吧。”

  宝诺见过此人,对他的大胡子记忆深刻,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偶尔会到多宝客栈送茶叶,和哥哥在茶室说话。

  她直起背:“你是詹亭方?”

  “是,永乐宗的暗枭会在暗中保护宗主,他上午出门时命令不许人跟,可我担心他出事,派人远远看着,不敢松懈。”

  宝诺立刻起身上马:“你们从哪儿把他送回去的?”

  “城外一间废弃的荒庙。”

  “他去荒庙做什么?”

  詹亭方不敢言语。

  宝诺心下猛地一震,血凉个半透,没再多问,踢踢马肚子,飞快往家赶。

  黄昏最后一抹余晖在天边散尽,掌灯时分,平安州的夜色降临。

  宝诺回到家,跳下马直奔卧房。

  谢知易被安放在床榻上,脸色惨白,不知昏迷还是睡了过去。

  宝诺气喘吁吁心跳如雷,点灯站在床边盯他半晌,他的颈脖多出一条勒痕,青紫,触目惊心。

  宝诺浑身发颤,瞳孔干涩而酸胀,胃部剧烈抽搐,疼得冒出冷汗。

  这就是他现在的沟通方式,以这样极端的做法宣泄痛苦,表达他的绝望。

  宝诺也深受折磨。

  她不能接受哥哥的行为,这是往她心里戳刀子,钝刀子,来回地割。无论他是否知晓这一点,宝诺已经快受不了了,她必须采取强硬的手段让他知道后果。

  ……

  谢知易苏醒过来,发现自己回到了宝诺的屋子,他这个意识竟然还在。

  命运可笑的捉弄,他不由自主发出嘲讽,等待窒息再度将他吞没。

  屋外有人影走动,应该是宝诺。

  谢知易想起身离开她的床,胳膊突然被扽住,他仰头望去,发现自己的左手腕被镣铐钳制,拴在了床头的木栏杆上。

  “……”

  他难以置信,用力扯动,架子床结实,只微微晃了晃,稳如泰山。

  “惊鸿司的刑具,没有钥匙打不开,别白费力气了。”

  宝诺端着漆盘进来,搁在桌上。

  谢知易:“我是你的犯人吗?”

  “我也不想这样。”宝诺转过身,目光直视,仿佛要将他穿透:“是你逼我的。”

  他别开脸,看着冰冷坚硬的镣铐锁链:“游影的手段我见识了。”

  宝诺略笑道:“妹妹的手段你还没见过。”

  她说着走向梳妆镜,拉开抽屉,拿出一把做工精致的匕首。

  谢知易没什么反应,猜测她难道想用匕首把他牢牢钉在床上?

  利刃拔出鞘,宝诺问:“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划的?”

  “不记得了。”

  宝诺点点头:“是这样吗?”她说着,将刀剑抵住耳朵附近,然后朝着下颌角用力。

  谢知易瞬间瞪大眼睛扑过去制止,可惜他被镣铐拴住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侧脸割出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直淌。

  “你疯了!”他厉声呵斥,额头青筋暴起。

  宝诺站在梳妆镜前面无波澜地看着他:“跟你学的呀。”

  “谢宝诺,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紧不慢道:“我以哥哥为榜样,你做什么我就学什么。往后只要你身上多一道伤,我也往自己身上弄一样的伤,如此才叫手足至亲嘛。”

  谢知易喘着粗气,苍白的脸色仿佛结了层雾蒙蒙的寒霜,冰渣子不断碎裂。

  她脑子出了什么问题,怎么敢做这种蠢事……

  面对他的惊愕和震怒,宝诺反倒十分平静,掏出帕子擦擦脸上的血,接着将一张榻几放到床上,再把饭菜端过去:“你先吃饭。”

  她有条不紊,转身去处理刀伤,敷药止血,再用纱布缠起来,脑袋顶上打个结。

  谢知易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宝诺洗干净手,坐到床上:“你不吃的话,我也不吃,大家一块儿饿肚子。”

  “你真是疯了。”

  “彼此彼此。”宝诺挑眉:“谁让我们一脉相承,血浓于水?”

  谢知易被她气的绷紧嘴唇,胸膛如潮汐起伏。

  宝诺低头拿起勺子,喝了口粥,味道不错,又舀一勺,喂到他嘴边。

  “趁热。”她冲着他笑。

  谢知易垂头用力闭上眼睛,强自忍耐澎湃的情绪,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居然拿自己来威胁……而他竟然没有应对的方法,只能被迫屈服。

  宝诺知道他很不痛快,于是换上温柔的面孔,耐心哄他吃饭,就像以前自己每次生病哥哥哄她那样。

  夜里洗澡,宝诺烧好热水,解开镣铐放他去浴间。

  谢知易洗漱完出来,发现她坐在门外的石阶上,就这么守着他。

  “把安神汤喝了,我找大夫调配的。”宝诺往铜炉里洒了两勺镇静助眠的香粉:“你每晚至少得睡四五个时辰,休息好了心情自然也会好转的。”

  谢知易盯着碗里黑乎乎的汤药,难闻得很。

  “喝完漱漱口,再吃一颗蜜饯就不苦了。”宝诺早已准备妥当,东西都给摆在床边。

  她说着话,又给他戴上镣铐,然后拿干净衣裳去梳洗。

  “……”谢知易看着自己被铐起来的手,不明白她怎能做得如此自然而然。

  这算什么?妹妹囚禁哥哥?

  谢知易很困惑,他是如何沦落至此的。

  不多时,宝诺沐浴完回屋,坐到镜台前换药。她脸上的伤恐怕得十天半月才能痊愈了。

  就着昏黄烛光,谢知易望着她的背影,心想哪有女孩子用刀割自己脸呢?她真是惊世骇俗,总能做出一些让他震撼又无法抵抗的举动,然后深深地沦陷,自掘坟墓。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

  谢知易无法挪开视线,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不去看她。

  宝诺换好药,从镜台前起身。

  他闭上眼睛,假装已经睡着。

  她把灯烛吹灭,脱鞋坐上床,放下纱帐。

  蔷薇胰子的香气笼罩弥漫,好奇怪,他们分明用同样的香皂,可谢知易却能分辨出她身上的味道,那么特别。

  愣怔的当头,她的唇吻了下来,贴着他的嘴。

  谢知易屏住呼吸,心跳停滞。

  什么意思?

  她在亲谁?

  这是她和谢随野的睡前习惯吗?

  因着同样的躯体,同样一张脸,所以她顺理成章地把他当成……

  谢知易脑中混乱的猜测突然被打断。

  宝诺亲完,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就像他们小时候经常做的那样。

  谢知易瞬间攥紧拳头,黑暗中浑身绷住,心跳如鼓。

  宝诺翻身躺在他旁边,贴近,搂住。

  到底什么意思?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难道这个亲昵的动作已经不是他独有的了?

  “放松。”宝诺忽而轻声开口,柔软的手掌缓缓抚摸他的胸膛:“亲一口而已,你不是连死都不怕么?”

  谢知易喉咙滚动,被这接二连三的意外扰乱,全然失去章法和判断。

  安神汤的药劲上来,焚香袅袅,他的脑子仿佛被秤砣拽着往下坠,不由控制,很快沉入梦乡。

  梦里却并不安稳。

  他梦见厉濯楠还活着,阴沉灰白的一张脸,鬼魂似的站在角落盯他。童年可怕的记忆再度侵袭,他变回那个幼小的孩子,被厉濯楠抓住,逼他去杀人,分尸,美其名曰磨炼意志。

  小知易不肯,厉濯楠走近,漆黑的身影像巨大的怪物将他吞没,他被丢进棺材,和一具腐烂的尸体关在一起,直到他肯服从为止。

  身临其境般的恐惧让他崩溃,拼了命地推开棺材盖,爬出来,谁知却看见了宝诺和谢随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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