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之人容易激动,孟月也没有制止,十年寒窗,如今一朝扬眉,肯定是想为家里做些什么,上辈子她也是个寒门啊,所以她很能感同身受。
只是她作为长嫂,此时社会上对这个角色的人设要求是端庄持重加自谦,所以她拒绝了陈寅最后一句话:
“多谢寅弟,幸好阿砚和阿墨都不在这里,他们要是当面听见,该翘尾巴了。”
“他们有你做榜样,定会发奋自持,一起振兴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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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寅果然说到做到。
家宴过后几日,陈寅就过来正房,将他承诺过的,把给侄儿们的书送过来。
孟月迫不及待翻开来,一股墨香的清新瞬间扑鼻,虽然都是旧书,却看得出来主人十分爱护,纸页上的批注也条分缕析,果然能考上的人,都有过人之处。
“好,好,好。”孟月连声叹道,“阿砚,快过来看。”
此时她正在阿砚房中,盯着他做功课。话音刚落,八岁的阿砚便来到她身边,也被那泛着墨香的书吸引。
“阿砚,这些都是小叔的心血,现在送给了你,墨儿还小,你先替他收好,看书时更要仔细爱护,可知道了?”
“孩儿谨记”,阿砚便又向陈寅作揖,“多谢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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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寅刚送书过来时,见孟月一直翻看,不发一言,还当是长嫂那日只是客套,并非真心要他用过的旧书。此刻见了她的态度,便也放下心来。
他上前几步,走到阿砚的书案前,他那一摞书暂时被放在案头,很是方便拿取。
孟月见他抽出两本书来,“长嫂,这几本书都是我这几日重新誊抄的,之前我发蒙时用的书都比较陈旧了……”
孟月见他又抽出来一本,“这本呢,是《论语》,我想着阿砚也该读了,就一道默写了下来。”
孟月见他还要再掏什么出来,不知怎的,她心里就突然冒出个念头:
“寅弟,你说这些都是你抄的吗?咱们益京城的各大书肆里,可收这些书吗?”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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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寅愣了愣神,见孟月眼中皆是“抄书可以赚钱”的渴望,实在没好说“不”。
“刚才我翻书时,心里就在嘀咕,这字体也太过好看了,原来是小叔你的手笔。”
孟月怕自己刚才的话没有能说得太明白,于是更加直接地问:
“寅弟,我想抄书赚钱,贴补些家用,不知你可否有门路?”
抄书多好啊,既可以练字,还能边赚钱边给阿砚做个娘亲勤学的榜样,她看了看读得摇头晃脑的阿砚——一举多得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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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嫂,你当真不记得了?”
孟月有些糊涂,她没有立即接话,难道她该记起来什么?
“小叔,阿娘那场高热后,很多事都记不得了。”一旁的阿砚停下读书,帮腔道。
于是,孟月便在陈寅的“忆苦思甜”中,将缺失的某些记忆补了回来。
原来,陈寅抄书买到书肆里赚钱,还是间接受了她的影响。
彼时,她才嫁进陈家,因家中紧巴,挺着个孕肚,也要替各大医馆抄写药方赚钱。也是陈寅这个人脑子便转的快,超好的药方都有人收,那么书肆里肯定也会收抄的书吧?不过就是给的工钱要比书价便宜些,但也能攒些下来呢。
这样一来二去的,陈寅便跟益京城中各大书肆的掌事人混了个脸熟。抄书的单价也要比刚开始时翻了几倍,只是这半年来,他的心思一直都在考取书院上,就搁置了下来。这下尘埃落定之后,便陆续又有书肆老板找上门来。
只是,他担心九月初开学的书院那边,学业繁重,还婉拒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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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小叔子说完,等她自己想起来的当口,孟月自己却在沉思,原身所有的记忆都在啊,为何独独少了她抄书赚钱这一节?
若真要究其“部分失忆”的原因,怕可能就是原身在用另一种方式提醒她,在这个平行时空里,她一样可以学着原身的样子,用抄书来赚取在这儿的第一桶金?
果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啊,孟月了然。
“啊,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儿,寅弟,不过因为这些年琐事太多,我竟把这茬给忘了。”
孟月的这个理由毫无破绽,而陈寅也很高兴,自己能帮到这个为他求学之路助力颇多的长嫂,他自己也打算继续,益京书院的束脩可是寻常书院的两倍多呢!
总不能到时候两手一伸,掌心向上,心安理得地问大哥大嫂他们要吧?
于是便道,“长嫂,那后日,我带你去见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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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月:抄书比教书强,只劳力,不劳心。[害羞]
第3章 初次求职 顺利拿到offer
等孟月站在“龙门书肆”的四个大字下面时,她才知道,陈寅说的那个人是谁。
“呀,是陈公子!快请快请!”
她又转过头,看向自己,热情地招呼:
“这位便是你昨日说的嫂夫人吧?外头热,快进来。玉娘,看茶。”
虽然书肆名字里的“龙门”二字,让孟月有些不太好的前世联想,但别说她还挺喜欢这个女老板的,性格风风火火,说话不藏着掖着,一会儿谈起事情肯定对路。
孟月也就从善如流地进了书肆。
站到门外往里看时,觉得并不大;可这一进来,她就被整个书肆的风雅格局,小小地在内心里震惊了一下——跟前世那些大城市的中古风书院或咖啡厅比起来,古人的审美是真的很在线。
方才那叫“玉娘”的小女娃端过来三盏茶,三人便在满屋书香中坐了下来。
孟月端起茶盏来,一喝,还是一盏冰茶。嗯,细心加分。
她心里便对今日要谈的正事更加期待。
陈寅抿了口茶,开口便直奔主题,“岳掌柜,我家长嫂想来谋个抄书的差事,不知近日是否方便?”
孟月也事先按照前世每次去教培大厂面试的经验,准备了一大段说辞,她原本打算若面前这位岳老板还在犹豫,她就又要把“寒门长媳,掌家不易”拿出来说。
到时候要是还不同意,就说先给自己一个试用期——孟月说服自己不要为这一刻的卑躬屈膝而感到抱歉,毕竟是她第一次在古代求职,还没摸到门道嘛。
“方便,太方便了。”岳掌柜爽朗地道。
孟月此刻内心有一只惊呆了的土拨鼠,手里的饼渣都掉到了地上:
这难道就是遇到正常领导的救赎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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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益京城里各大书院就要陆续开课了,近期书肆就是缺人手,要备货嘛!”
眼下是六月中,细算起来,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是各大书肆的用人需求旺季呢!
旺季,自然就是意味着钱喽!就像上一世时,她们这些教牛马的旺季,也正是在七八月的暑假天,越想赚钱就越要辛苦一些,孟月有这个觉悟。
抄书比教书好太多,除了费眼睛费体力,关键是它不劳神啊。
这样想着,孟月已经在心底给自己规划好了赚钱蓝图:
益京城里的书肆可不只这一家,往后手速练起来,那不就是钱从四面八方来嘛!
“咳咳咳……低调低调”,孟月听见心里有个小人这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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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陈公子已送来你之前抄的字了,只是那都一两年前的,我们都知道,字体是会随人的心境和时间而变的……”
岳掌柜拿出几页纸来递给她,“陈夫人,劳您在旁边的茶桌上将《三字经》的前十则,比着我手里的这个样子,写来与我瞧瞧。”
哦,有熟人引荐还不行,还得当场写几个字看。
孟月依言照做,拿到样书就翻开来看——字的间距很大,又碰巧没有什么繁难的字,一想也对,毕竟这也是小儿童的蒙学教材。
孟月秒懂,岳掌柜这是看在陈寅的面子上,给她开了个“绿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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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岳掌柜在她静心抄写的这一炷香功夫里,和陈寅聊起来。
“陈公子十年寒窗,如今终于心愿得偿,怎么也没摆上几桌,让我们这些熟识也去蹭蹭状元郎的风光嘛……”
陈寅在考取益京书院之前,就读于京郊的顺天书院。而今年的顺天书院确实只考走了他一个,所以岳掌柜话里的“状元郎”倒也没说错。
陈寅心里虽骄傲,却知道分寸,又有长嫂在侧,他更不可能张狂。
于是便道:“非也,非也,岳老板谬赞了,我等寒门子弟,考取是一回事,能不能顺利读完,也还要看自己的造化呢。”
“能读出来的”,岳老板看一眼正抄书的孟月,“你们陈家的和睦是远近闻名的。”
意思是,他们一定会倾尽全力,来供你。
陈寅如何不知,只是他本就对大哥大嫂的托举心怀歉意,如今想起往后的束脩之费,长嫂病好没多久,就又要出来抄书赚钱,他还有什么端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