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稳住微乱的呼吸,软语道:"檀郎,今日我与你娘去过大相国寺,高僧嘱咐了,斋戒五日。" 这番话很是煞风景。她察觉檀昭停顿抚摸,担心他生气,又补充道,"不是我不想,我极想要的,过了斋戒,就与你……" 话罢,安澜被自己灵机一动的虎狼之词给震惊到了,极想扇自己一巴掌。这桩买卖真不容易。
闻言,檀昭按捺住体内的骚动,松开手,翻身平躺,沉重的呼吸渐而平缓。然而他润玉般的面容依旧泛着一层近乎妩媚的桃红,睫羽微微颤着。
那般亲昵带来的巨震犹如经久封印的琉璃匣子忽然开启,流光溢彩,心神陶然,令他意犹未尽,他本可以再进一步…… 但,来日方才,他自来耐力极强。
长吻引发的激潮迟迟未能退去。俩人转身之际,恰好四目相交。
蓦然,檀昭莞尔一笑。
—— 火烛光影间,笑容若雪霁初晴。
安澜终于瞧见了,那人微微露齿,确实有两颗小兔牙,万万没料到他笑起来竟是这般光景,勾得人魂儿都要飞了!
安澜倏地害臊,适才那些卿卿我我的场景涌入脑海。
「羞甚么羞,不过是演戏。」
「莫要反被他给引诱了。」
「镇定!」
檀昭移开眸光,沉默片刻,道:"方才有所唐突,请夫人见谅。"
瞥见他恢复了端肃清冷的神情,安澜暗自思忖,接触多了才知,这人并非如传闻般冷漠无情,那仅是表面。内里,这人过于克己复礼,是个刚正不阿的大古板。
怕就怕这点。这种人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尤其她刻意撩拨之事,真是铤而走险。
安澜揣着担忧,复道:"官人不怪罪便好。"
为了平复窘迫,俩人闲聊几句。檀昭心静后,反倒生起一个疑惑。妻子偶然行迹怪异,亲吻看似也比他有经验,适才她…… 居然还用了,舌尖……
一想到那个湿润芳香的吻,檀昭再次浑身绷紧,内里燥热冲荡。这种感觉极为陌生,令他很不自在,却意犹未尽。他习惯掌控一切,哪怕连自己的心跳也须四平八稳。
还有妻子适才那句话,不是我不想,我极想要的……
檀昭瞥了眼枕边人微肿的唇瓣,踌躇问道:"夫人方才,略有娴熟,似乎懂些章法?"
安澜:……
糟糕,御史大人察觉蛛丝马迹了。
安澜呼吸微乱,慌忙找补:"檀郎此话何意,我之于君,是为伊始。" 她故作严肃,略含羞愤地看着他,"妾身斗胆,也想知道,你这般,可也是第一回 ?"
檀昭没料到她如此反问,面容露出一缕窘色。
安澜装出酸溜溜的神情:"你沉默,那便不是了。" 她恶女人先告状,存心胡搅,乱他方寸。
檀昭自来不喜扯谎,沉默半晌,复道:"是,却也不是。"
啊! 所以他近女色?!
安澜很是吃惊,好奇打探道:"那你告诉我,我绝不生气。夫妻之间,最该坦诚相待不是么。"
檀昭喉结滚动,思忖片刻,坦白道:"有一回夜里,我走在街上,被一陌生女子缠住,那人胆大妄为,自个儿攀了上来……"
安澜惊讶:"竟还有这等事?好个不知廉耻的泼妇! 是在京城吗?"
檀昭颌首:"在甜水巷不远处,应是一位歌姬。"
安澜:……
嘶,这场景好像挺熟悉。
"何时的事情?"
檀昭:"五年前,正值冬日。"
安澜:……
五年前,甜水巷附近,冬夜,歌姬,强行亲吻……
蓦然,她惊得毛骨悚然,汗流浃背。
……那那那个不要脸的女人,不正是我吗?!
这也太巧了吧!!
那年,她曾扮作歌姬混入花楼。任务中,见一位花魁受人欺辱,她行侠仗义,打晕贵客后仓皇逃跑。转过甜水巷时,不慎崴了脚,眼看就要被侍卫赶上,她瞄准一位过路公子,蹭地窜入他怀里。
一边哀求"公子救我",一边拽了那人的大氅裹藏自己,为了更加逼真装作一对街头寻欢的情人,她搂住他的腰,吻上他的唇。这才躲过侍卫的追赶。
当时黑灯瞎火的,她没能看清那人面容,只察觉他身子绷得极紧。那人氅衣底下穿着一件白襕,应是文人,事后颤声说道: 我不知姑娘求助真假,但姑娘怎可...... 如此胆大妄为!
而她倒像个无事人般,说了句"多谢公子,后会无期!",便溜之大吉。
那也是她的初吻……
安澜恍恍惚惚,费力地翻了个身,面壁思过。
背后传来檀昭略带愠怒的声音:"可惜我不知那女子姓甚名谁,否则定会亲自将她送入开封府,少不了一顿杖打。"
安澜:……
不过是吻了一下,拖去仗刑?好狠啊。
安澜心颤颤:"那你有没有看见,她长甚么模样?"
檀昭:"天太黑,没能看清。"
安澜蜷起身子,声若蚊蚋道:"欸,往事莫再追究,我们歇吧。"
睡吧睡吧,一觉醒来又是一条好娘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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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感情菜鸡互啄/亲。恭喜檀大人献出初吻,评论区撒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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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安小猪: 亲嘴不是这么亲的,笨笨,难不成是你第一次?
檀小兔: 你好像很有经验?
安小猪(吹牛逼): 哼哼,本姑娘亲过的男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檀小兔(默默记账):……
第14章 疑团 可她与檀昭朝夕相处,同床共枕………
极愿阁。
肖阁主从瓷奁里执了一枚玛瑙玄子,轻轻扣在棋盘上:"殿下去檀府见她了?"
对面那位面如冠玉的公子,正是誉王秦策,挑起一双弦月眉:"前些天去了,不见还好,一见害得我相思入骨,恨不得将她绑回洛阳藏起来!" 少顷,他星眸一抬,玉声泠然,"一个多月前,我派人来这儿,让你们想办法阻止沈姑娘与檀昭的婚事,然毫无成效,还是让他们成了亲! 你却说事已办妥?!"
誉王啪的重重落下玉子。那日重逢沈姑娘,他念念不忘,昨日又回檀府寻她,哪知人去了沈府,分明是在躲着他。
肖阁主用玄子堵住他的白子,面具之下,薄唇微挑:"誉王殿下龙章凤姿,万金之躯,天下佳丽垂手可得,缘何偏偏看重沈娘子?"
誉王蹙眉不悦:"她的好,本王自知,无需他人指点。"
肖阁主歉了声,徐徐述道:"此事难在,沈娘子与檀昭成亲,是由陛下谕旨。倘若匆忙抢夺,即便誉王殿下得到她,也无法与其正大光明地处一起。若要将人藏起来宠爱,恐怕也非殿下所愿。"
誉王自知理亏,默了片刻,一双桃花眼漾起涟漪:"可她与檀昭朝夕相处,同床共枕……" 一想到檀昭与他相中的女人肌肤相亲,颠鸾倒凤,誉王执棋的手都颤了起来,"我恨不得立马杀了檀昭!"
肖阁主微微扬唇,抬起毫无波澜的面具,看向誉王。
"殿下难道没有发现,那个檀夫人,并非你真正的心上人?"
誉王震惊,犹疑,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什么?究竟何意?"
肖阁主将事情来龙去脉给他捋了一遍。
檀昭现下的娘子,并非沈清婉,而是他极愿阁的人。安澜与沈清婉外貌如出一辙,肖五郎也是受誉王委托后,震惊发现,便心生一计,料定沈尚书看见安澜的真容时,会想到替嫁这法子。沈博文自以为用钱财利诱,再拿双儿作要挟,安澜定会对他言听计从。
实际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这些皆是肖阁主的精心谋略。
誉王半晌才回过神来,蓦地腾起身:"当真? ! 妙极了! 我真就没有端详出一点异样来! 天下哪有如此相像之人,连神情亦是一模一样,那女子实乃奇人!"
肖阁主点了点头,唇畔依旧噙着那缕深不可测的笑意:"所以殿下不必担心,我们一年为期,必将真正的沈清婉完璧归赵。最迟明年年初,我那手下,会想法子与檀昭和离,届时,殿下就能正大光明地拥有沈清婉。"
誉王大喜,一阵抚掌:"肖阁主果真厉害,文韬武略,运筹谋画,且熟谙兵法。你这般天纵奇才,若不用于大周军事,统领千军万马,真就太过可惜了!" 誉王端详对方的反应。
肖阁主唇角微扬:"在下还需仰仗誉王殿下,必当尽心竭力。"
继而他轻轻落棋,一枚更重要的棋子。
誉王:"沈尚书那儿怎么办?"
肖阁主:"沈尚书即将自身难保,定会有求于殿下。"
誉王:"檀昭呢?"
肖阁主镇定自若:"檀昭虽然可恶,但有大能耐。等他清除一些障碍,却也是维护天子的重臣,必将引发朝堂动荡,誉王殿下可以隔岸观火,届时趁机…… 事后,檀昭是杀是留,全凭殿下做主。"
誉王面容忽地凝重,流盼的双眸凝止成冰,唇角却抿出一缕莫可名状的笑意:"我们的最终计划不变,明年秋狝,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