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他们画了些什么?臣等必须亲眼见之,还请陛下取证!"
赴宴的姑娘们皆是身份显赫,有尚书家的、侍郎家的女儿,老爹们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搓手顿足。沈博文也在其间,拍着脑门长吁短叹。
朝堂乱成一锅粥。
今上扶额……
遣人速去公主府将书画取来。
这些大臣平常多是政见相异,吵得唾沫横飞,不可开交,偏偏就此事异口同声,不谋而合。
"近来淮河等地发生水灾,说不定与此相关。"
"正是,此乃天象警示。"
"望陛下明鉴,劝说长公主改过自新!"
今上抹汗。
这,好生胡扯……
历代都有朝臣将水患归咎于后宫嫔妃,说女人太多故而阴气过盛,逐遣部分女官,以平水患。现下,倒是第一回 听说,有人将水患与长公主的男宠联系起来。
"檀大人怎么看待此事?" 礼部官员故意问道。
众人皆知,檀昭刚直板正,不近女色,最厌轻浮女子。
今上:……
阿姊危矣!
檀卿什么都好,就是为人过于清高严峻,恪守礼法。
檀昭接过礼部传来的烫手山芋,凤目一抬,瞥见今上忐忑的神色,斟酌片刻,复道:"长公主明睿理智,定知循理守分。臣以为,大周律法从未规定公主不能招纳幕僚,若仅是切磋技艺,谈诗论画,非独以色事人,便不是要紧之事。方才,臣等呈上的奏疏才是重中之重,今年水患旱灾频发,诸多地方民不聊生,还请陛下及时应对。"
今上紧提的心松了下来,颌首道:"檀卿所言在理,我们先议要紧国事。"
就檀昭那番话,其他反对官员艴然不悦。
举世皆浊你独清,众人皆醉你独醒??
若非檀昭有太师顾简之,还有皇上维护,说不定早已落得个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不过其他大臣也都不好惹。
礼部继续声讨,将矛头对准檀昭。
"檀大人此言差矣,女子重礼守礼,三从四德,至关重要! 长公主高贵明理,定然懂得把握分寸,然此事或有效仿者,倘若其他女子心生淫.欲,违逆礼法,何以训喻?长公主乃金枝玉叶,人中龙凤,更要为天下所有女子,以身效法!"
"檀大人,听闻您家夫人也在宴会中,且有男子为其铺纸研墨。"
"等会儿我们倒要见识下,檀夫人的画作?"
"俗话说,以文识人,画亦能辨人品性!"
沈博文的额头溢出大颗大颗的汗珠,急迫护道:"我家小女蕙心兰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画艺尤佳,惟妙惟肖,师承翰林书画院的王待诏,各位请勿恶言詈辞!"
没料到今日朝堂闹出这一出戏,沈博文比檀昭更着急,不知他的假千金画了些什么……
今上目睹众臣慌里慌张的样子,又气恼又可笑,吩咐内臣多搬些冰块放到殿内降温,就怕天气燥热,有些老臣急火攻心晕过去。
不多时,内臣从长公主那里取来画作,飞奔至殿内呈上。
今上一张张地翻阅,底下大臣们翘首跂踵。
长公主很细心,每幅都注了画者名字。皆是花鸟鱼虫寻常之画,无甚好争议的。
今上暗松一口气。
少顷,他手执一纸,却蹙起双眉:"这副是,沈清婉所绘?"
沈博文瞥见今上犹疑的神色,吓得面若死灰,很想冲过去瞧一瞧,"陛下,您给微臣也看看,小女的拙作?"
今上让人递去画,沈博文连忙双手接过,颤颤巍巍地打量。
整个人一愣。
啊?
就这??
啥玩意儿???
旁者见之,纷纷惊讶。
"沈大人,这就是您千金的大作?"
"看似五岁孩童的手笔,啧啧。"
"这副画作好在哪里?老身看不出。"
沈博文:……
呜呜呜,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檀昭也好奇看来,心头一怔。
这画…… 确实有些,一言难尽……
思忖片刻,檀昭干咳两声,一本正经地说道:"此画看似简朴,然笔墨洒脱,画中有诗,诗情画意,颇有东坡居士的神韵,正合当下文士推崇的抒情写意,返璞归真。"
沈博文猛然回神,连声附和:"所言极是,所言极是! 此画妙就妙在简约,应当凭心感应,意味深长,意味深长啊! 好画,好画!"
檀府内,安澜接连打了三个喷嚏。
"谁人在背后议论我?" 她摸摸鼻子,一边与阿婆准备七夕时令节物。
明日七夕。
"婉儿,'种生'只差最后一步了,你来系彩缕,小心些,豆芽嫩得很。" 前些时候,她们已将菉豆、小豆、小麦置于磁器内,以水浸泡,刚长出芽。梅茹眼睛看不见,便教安澜用红篮彩缕将那些嫩芽束扎起来,笑道,"种生求子,大吉大利! 我盼着早日抱上孙儿孙女喏。"
安澜:……
儿媳没应声,梅茹略微局促,小声探问:"婉儿,你实话告诉阿婆,上回昭儿回房后,你俩相处可好?没再闹别扭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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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昭也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苏东坡翻了个白眼: 画画之人甚多,为何拿我举栗子??
檀昭: 因为苏公您人缘好。
苏东坡: 哦,不是栗子,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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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生习俗参见东京梦华录
第20章 吃醋 他竟然,主动吻我……??……
相处可好?
梅娘若晓得,迄今他俩还未圆房,定会晕过去。
安澜自然不会那么说,回道:"挺好,阿婆放心。"
梅娘笑着点头:"嗯,婉儿乖巧贤淑,我自然放心。"
安澜喜欢看别人笑,自个儿心里也舒畅。
接着,她与梅娘摆设"谷板"。这玩意儿安澜见过,却是第一次做—— 在一块长木板上覆一层薄土,种栗生苗,建村落。安澜兴致勃勃地挑拣小巧的仿真器物,梅茹眼睛不好使,指点她动手:"之前我们铺土撒苗,把田耕了,现下,你搁些茅屋,农具,置些牛羊马儿,再用花木小什物点缀下,'谷板'就做成了。"
樱桃与甜橙守在旁边,这些民俗之物她们也常见,却未亲手做过。每逢七夕,沈府会在院里搭建一座"乞巧楼",摆上磨喝乐、花瓜、笔砚、针线等,沈府姑娘们登楼焚香,拜月"乞巧",妇人望月穿针,儿童裁诗。
檀府清简,为图节庆热闹,安澜建议将庭院里的凉亭装点下,当作乞巧楼。
"樱桃,你去灶房看看,孙嬷嬷她们可有备好花瓜?要六只,明日一早摆到亭子里。" 安澜吩咐道。
樱桃应诺退下。甜橙候在边上,心里嘀咕着,二姑娘真的变了许多,竟然亲手操持这等民俗之物,还做得津津有味的。
安澜似乎听见甜橙的心声,眸光掠过一缕狡黠:"对了,还有一事险些忘了,得提前准备几只蜘蛛。甜橙,这事儿交给你。"
甜橙:……!!
"夫人,我,我最怕蜘蛛了,能不能……"
安澜打断她的话:"怕什么,你个头比蜘蛛大多了,它吃不了你! 你就当练练胆子,自己抓,抓个七八只,去吧。"
甜橙双腿发软,含泪告退,刚出屋,碰上檀昭迎面走来。
"主君。" 甜橙福身,抹了抹眼泪。
又怎么了?
檀昭略微纳闷,迈向屋内,望见妻子正在摆弄磨喝乐,一边与梅娘说笑,一边拿小刷清除玩偶的灰尘。
"这些都是昭儿小时候我给他买的,有一个,他从前最喜欢,你看看,有没有一对亲嘴的男娃女娃?" 梅娘指向桌面。
安澜手中正巧拿着这对小人儿。泥偶装在雕木彩绘的栏座里,圆溜溜的身子穿着婚服,面对面,嘟起小嘴亲吻呢。
"有的有的,甚可爱! 没想到檀郎曾经也好色?哈哈哈——" 安澜笑得前仰后合,东倒西歪。
"食色性也。不过男子受礼法制约,总得端着一本正经的君子样,夜里你不就见识到他的真面目了?" 梅茹打趣道。
檀昭:……
同没谱的媳妇相处多了,母亲也越来越不像话。
檀昭俊脸一黑,冷声道:"我回来了。"
安澜大吃一惊,噌地跳起,"官人回来了啊!" 她旋即闭紧笑得合不拢的嘴,正了正衣衫,站得笔直,一派端庄娴淑样儿。
檀昭:……
适才,他瞥见妻子笑靥如花,脑海里掠过一副画面。
—— 她像似一朵太阳花,只要一点点水与阳光,便能嗞啦啦地生长,蔓延成花海。
檀昭也随之唇角微扬,只一忽儿,便又恢复清冷模样。
别人害怕檀大人冷脸,梅娘可不怕,也瞧不见,微笑招手:"昭儿,过来,阿娘刚让婉儿将你的磨喝乐收拾出来,你瞧瞧,还记得这些么?明儿七夕,我们放到庭院的乞巧楼里,过节热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