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不能贪心一下,再许个愿?!
—— 希望,檀昭一世平安,夙愿得偿。因为他真的是个为民请愿的好官,清官。好人就该一生平安!
安澜睁开眼,发觉檀昭也正凝眸看来。
唔,她有些窘迫,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倏尔眼角余光瞥见—— 对面一人鬼鬼祟祟地靠近檀昭背后。
蓦然那人手中刀光一闪。
有刺客!
安澜来不及思索,转身护到檀昭背后:"官人小心!"
嘶,安澜的肩膀被化开一口子! 她疾速反击,往凶手颈部劈下一掌,并拿手中的磨喝乐咂了那人脑袋,旋即一个踢腿将他"噗通"踹入河里,一番动作风驰电掣。
然,伴随剧痛的是逐渐袭来的麻木感。
刀上有毒!
彼时另一刺客飞身而来。
"娘子!" 檀昭毫不迟疑地将安澜护到身后。
另外刺客的尖刀对准檀昭的颈部要害,狠狠落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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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喝乐,水上浮等乃七夕节令之物,参见东京梦华录。
第22章 慌神 原来他也会慌……
电光火石间, 安澜拔下金簪刺向歹人的手腕!
顾不得隐藏身份了! 挡刀要紧!
咚——!
骤然刺客手臂一歪,刀飞了出去。
凭空忽现一道身影,劲健的铁拳暴雨般轰击刺客周身要害。
刺客猝不及防, 胸部受伤, 喷出一大口血! 几个踉跄跌倒在地,刚要挣扎跳起, 须臾又被来者摁在地上,劈头盖脑地挨了三五记重拳。
"拿下他,留活口!" 檀昭喝道。
"好嘞!" 少年侠客速速点了刺客几处穴位,让他彻底失去反抗之力。
"你们没事吧?" 少年回头看来, 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安澜定睛,这人有些面熟。
然而视线越来越模糊, 体内绞痛,呼吸艰难。
糟了,毒液正在蔓延! 安澜只能用内力尽量封住……
檀昭搂着怀中软绵的身子, 手扶在她肩膀上,蓦然有股湿黏黏的触感, 忙不迭地探望妻子身后。
月白纱衫洇出一片鲜血。
触目惊心。
"娘子?!" 檀昭大惊失色。
"我好像, 中毒了, 身子痛麻, 呼吸困难……" 安澜提醒。
少年近身打量,惊道:"难道是见血封喉?! 糟了!" 赶忙在安澜的肩膀四周, 还有心脏边上点了几处穴位, 又从锦囊里掏出一瓶子,"这药暂且能抵住毒性扩散,快吞下!" 拿两粒喂入安澜口中。
檀昭旋即将人横抱起来:"麻烦少侠看紧刺客, 让人通报开封府! 本人檀昭,我先带娘子去医馆!" 他抱着妻子往马车飞奔,心急如焚,越跑越快,"娘子忍一忍,一会儿就到!"
周边风景快速掠过,安澜被他坚实有力的臂膀托举着,身子悬于半空,她蓦然忆起儿时荡秋千,一下一下,在柳絮落英间,越腾越高,曾经小小的她欢呼着,伸手探往天空,只要再近些,再近那么一点点,似能触摸到遥不可及的日与月,还有万千星辰…… 可一不留神跌落下来,很疼,疼得要命。
细密的痛楚不断蔓延,意识即将沉沦……
娘子,再忍忍……! 那人唤她。安澜勉力抬眸,撞见他紧绷的下颌,他不时地低头,只为瞧一眼怀里的她,那双眸光里烧着她从未见过的焦灼,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她手上,她手搁在他胸前,那里传来擂鼓般的心跳。
原来他也会慌……
安澜慢慢阖上眼。
这人的臂膀很坚实,她应该不会跌下来,那就,暂且依偎下。
……
檀昭从未这般慌神,将人送至近处医馆。齐太丞听闻所中之毒,惊悚不已,所幸他曾有过经验,晓得如何处理。
齐太丞赶忙以银针封穴,延缓毒液渗入心脉,诧异发现,檀夫人的神阙与气海等穴位已被锁住,"幸甚至哉!" 齐太丞大呼一声,紧接着剜毒清创,放出整整一大碗黑色毒血。余下毒汁,檀昭亲自用嘴一口一口吸出来。
为伤者清毒上药后,齐太丞又煮了药汤,让檀昭帮忙灌入。眼见妻子面色惨败发青,身子软如棉絮,气息越发虚弱,檀昭心如刀割:"齐老,现在呢?怎么办!"
齐太丞额头布满汗珠,抬袖抹了抹:"檀大人,夫人心脉微弱,失血过多,现下惟有一个法子,补以活人药血。"
檀昭急忙伸出手臂:"用我的便是! 齐老,赶紧!"
……
两日后。
檀昭从噩梦中惊醒,慌张伸手摸向枕边,人在。他的手又颤悠悠地摸向妻子额间,热烧已退,却依旧不省人事。
檀昭的臂膀轻轻环在她身上,聆听她清浅的气息。半晌后,檀昭起身穿戴,嘱咐完樱桃诸多事项,临走前,又走回床前,在妻子额头落下一吻。
来到大内,今上正在寝宫福宁殿歇息。
檀昭凭着御赐墨敕金符,进去面圣。
今上闻见檀昭面圣,赶忙请人进来。
"爱卿,你没事便好,朕急得不得了!" 今上不顾礼仪,三步并两步地上前拥住檀昭。
今上秦旭,平生最大的噩梦,便是成为亡国之君。当年先帝汰侈,朝堂佞臣贪官云集,国库拮据,财匮力绌,又逢番国突然入侵,大周一败涂地,屈膝求和,已呈穷途末路、玉山将倾之势。先帝驾崩时,作为太子,秦旭理当继承皇位,他虽勤俭好德,但生母王皇后早逝,父亲又不疼爱,令他生性略微怯懦。若非阿姊瑞安鼎力支持,对他好言相劝,秦旭曾想过将皇位让给大哥,誉王秦策。
秦旭最终选择登基。时移世异,他启用年轻新臣,急需刚正不阿、魄力非凡的铁腕权臣,一道力挽狂澜。檀昭来到朝堂,秦旭深以为檀昭能助他实现重振大周之愿,竭力栽培,让他成为自己最锋利的剑,辟出一条血路来。
"檀子瞻,你可不能死!" 今上竟又抹起泪来。
檀昭亦是眼眶湿红:"陛下,那两人想杀的是我,内人为我挡了一刀,她身受剧毒,性命担忧…… 此事,还请陛下允臣严查到底!"
今上颌首:\"朕允你格外介入,大理寺,刑部,开封府,你皆可询问案件进程!"
俩人就此事又聊了一会儿,檀昭惦念妻子,便向陛下辞行。
檀府里,当朝太师,顾简之正在等候。
顾简之与檀昭的父亲檀鹤行曾有同窗之谊,在朝堂共事多年。檀昭金榜题名,踏入仕途后,顾简之对他多有照拂。
檀昭惊讶顾太师亲自来府,赶忙迎去:"顾太师,您怎么来了?"
顾简之见他满面愁容,宽慰道:"我闻及此事,不放心你,故来探望。好在你夫人已无性命危险,老身甚慰之。"
檀昭:"让太师劳心了。"
顾简之慈眉善目,捋须道:"朝堂之外,你称我老师便好。" 儿时檀昭也受过顾老的教导,老师之称,理所当然。
檀昭请顾老先用些酒水果子,自个儿回屋探望妻子,人还未醒,檀昭换了身衣裳,立刻赶回来陪伴客人。
听闻檀昭刚去过皇宫,顾简之捺住惊讶之色,探问他与今上聊了些什么。师生俩谈着谈着,说及往昔,十五年前,那场燕京之战。
当年,檀昭的父亲属于主战一派,顾简之却是主和一派。这个问题,师生俩有过多次争论,顾简之深以为檀昭不懂当年局势,那时朝堂炸开了锅,主和与主战派闹得不可开交,番国攻占燕京,随后越过白沟,直逼雄州,最后先帝拍案,在白沟附近签订盟约。
—— 史称"白水之盟"。
檀昭直言道:"老师真以为,当初我们大周割地求和,向番国贡纳岁币,多年承受国之屈辱,便是可取之计?如今大周深陷被动危局,这也正是今上最担心的。"
顾简之执意最初的选择:"当年若不是求和,或许,大周早亡了!"
檀昭提出质疑:"那时,听闻北镇军粮草不济,将士们饥寒交迫,镇北侯屡次往汴京发送火急军报,却迟迟未见援军。前枢密使王蒙声称大雪封道,行程缓速,难道真不是他故意延误军情?以致于镇北军十万将士统统战死沙场?!"
顾简之眸光闪过一缕惊惶,沉声道:"子瞻慎重! 镇北军失责之事,早有定论。你毫无凭据,却如此口出狂言,便是对先帝之大不敬,当心被按上违逆之罪!" 顾简之长叹一声,"事已至此,十五年之久,你当初还年少,未曾切身历经,缘何纠缠不休?"
檀昭目光悲切:"当年,家父敢在朝堂进谏,刺臂血书,反对大周求和,并请先帝严查镇北军一案,却遭至贬官流放,而他不曾后悔。君子浩然正气,天理昭昭,我仅是想讨个公道,为了家父,为了那些战亡的镇北军。"
顾简之沉默良久,双眸闪出泪光,哽咽道:"鹤行被贬至岭南,老夫亦是锥心之痛。子瞻,老夫说几句知心话,你好好听着。当年大战,求和了,便还有一线生机。如今我们韬光养晦多年,陛下年轻有为,胸怀浩鸿之志,革故鼎新,欲重振大周。你风华正茂,满腹才华,被坚执锐,力助陛下积极变革,老夫见之欣慰,故也在朝堂助你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