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提醒道:"爹爹此言差矣,若是檀郎有个万一,女儿不就成了孀妇,且要守孝三年?万一出事的是女儿,那就更麻烦了。"
"你!\" 沈博文吃了个瘪,忍气吞声。
替嫁一事令他越陷越深,举步维艰。如今又闹出刺杀案,沈博文也只能边走边打算。
事情发生微妙的转变,安澜开始掌握主动权:\"都是一家人,爹爹也要帮着檀郎找出凶手才是。"
沈博文无奈颌首,游移的眼神觑向边上,怎么食盒还在?"女儿用膳了么?修养之际,务必注意饮食。" 他趁机转移话题,打开盒子。
只见半只鸡腿,皮肉零零落落,像似狗啃过的?
安澜沉默转身。
沈博文蹙眉,怒道:"等会儿我去教训下孙娘子,还有樱桃那些小丫头,她们怎么照料你的,病了还大鱼大肉的,也不晓得切成小片,实在有失体面!" 他心口气闷,想寻几个软柿子捏一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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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
檀昭在大理寺少卿陈问的陪同下,查看刺客尸身。
"檀大人,这人手臂上有黥刺,据调查,是殿前司的一名侍卫,名叫张山,去年因为欺凌民女,劫色劫财,被人告到开封府,后被刺青逐出京城。" 陈少卿推测道,"张某应该认得檀大人您,会不会因为私仇?"
檀昭对此人没印象,但与殿前司打过不少交道。前年,殿前副都指挥使,利用禁军充当自家的劳役,建设私宅,贪污军饷,败坏军政,被他们御史台给弹劾了。官家也趁机整顿殿前司,侍卫亲军马军司以及步军司,整个禁军三司的军纪。
"前年我还未拜官御史中丞,三司整顿也非我一人之力,公仇的可能性不大。若是私仇,张某一案,我不知情,即便他憎恨御史台,想夺我性命,缘何等到今日才动手?" 檀昭将目光移向陈少卿,"行刺一案,很可能与漕粮背后的人事有关,贾庆意外病逝一案,陈大人可有下文?"
陈问:……
"檀大人真是锲而不舍,我们还在查,正在查。"
三天两头的,这位玉面阎罗又来催命了。
对于这类敷衍,檀昭颇为不满,有理有据地说道:"刺客刀上有毒,箭毒木这类禁品,听闻欲城的黑市有售,陈大人该去那里查一查。张氏被遣出京后,可能躲去了欲城?若能查到张氏七夕之前的行踪,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揪出他的同伙! 此事绝不能拖延,让人跑了!" 檀昭的脑海里掠过妻子受伤那一刻,攥紧拳头。
欲城那些亡命之徒,就连禁军也不敢轻易招惹。
陈问扶额,他名里有"问",平常喜欢刨根问底,探究真相,可也没有这位问得多,脑子活,尤其一股子豁出性命的倔劲儿,若非他是御史长官,来他们大理寺倒挺合适。
陈问平常喜欢与人打诨说笑,唯独对着檀昭笑不出来。这人俊得无法无天,可成日一本正经的清冷模样,敢情是神仙下凡渡劫来的。
陈问神情肃穆地回道:"檀大人,我也着急,可要在欲城查探,您也晓得,没那么容易。此事关联您与您家人,官家也再三嘱咐了,我们定当尽力!"
事情有求于人,檀昭牵了牵唇,挽出一缕礼貌的微笑,并拍拍陈问的肩膀:"多年来,陈大人破案如神,这事就劳驾您了。"
陈问满脸震惊。
檀大人笑起来一副倾国倾城的美姿容,这谁遭得住啊。
且,他何时也会拍马溜须了?
陈问转移视线,略微窘迫地盯向尸身:"檀大人提的建议不错,过会儿我便叫人画像,并命人去欲城,打探毒药来处,先找到一个突破口。"
檀昭拱手谢过,走了几步,转身又道:"听闻京城发生几桩少女失踪案,可能也与欲城有关,开封府正在调查,陈大人派人去欲城打探时,也请多加留意,费心了。" 又是回眸一笑。
陈问:……
"好的,檀大人放心。"
目送这位缠人精款款离去,陈问回神,发觉身旁评事等人一个个失魂落魄的,"你们都怎么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方才,第一次见到檀大人客客气气的,竟还微笑了。"
"陈少卿您不觉得怪吗?"
"自从他与沈娘子成亲,人好像变了,不再那么冷冰冰的。"
陈问摸摸下巴,似有所悟:"如此一想,檀大人确实有些变化。"
离开大理寺,檀昭回到御史台,与侍御史任真交接要事,随后翻阅堆积如山的卷宗,到了散值时间,他未多耽搁,起身收拾。
任真第一次见他着急回家,关切探问:"檀大人,这两日您夫人好些了么?"
檀昭原本拿了几份卷宗打算回府再看,思量片刻,搁下卷子:"内人已无大碍,府里有其他人守着她,我无须太过担忧。"
"那就好,那就好。" 任真听闻街坊传言,有人亲眼目睹,说檀夫人晕厥后,檀昭抱着她一路飞奔,不顾矜持,连声叫路人闪开。可见檀大人对妻子的珍视。
檀昭着急赶回府,竟破天荒地先于任御史踏出宫门。
回程路上,马车两旁,十名威猛的御前侍卫骑马护驾。官家让禁军们形影不离地守护檀昭,至少半月,直到刺杀案件有所眉目。
檀昭略觉不适,无奈官家美意,也顾及家人安危,没有推辞。只是需要将这些人安顿了,檀昭心里犯愁,府邸小,沈府陪嫁的侍女与仆从十来位,占了大半庑房。
下车后,檀昭谢过禁军:"我让人收拾几间厢房出来,寒舍清简,还算清净。"
侍卫领首张勤拱手致礼:"有劳檀大人了,我们轮流值夜,三四房足矣。"
彼时徐管事风风火火地跑来,瞥见一帮禁军,愣了愣,旋即附于檀昭耳畔悄声道:"郎君回来得正好! 您快去夫人房里看看,亲家母来了,沈大人也在,快吵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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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檀大人,本咕弱弱说一句,办事并非总要冷着脸,您笑一笑,男女通吃,事情更容易办得成。
第25章 换药 檀小兔,别对我这么体贴。
清净?适才他刚说府里清净, 便闹出动静。
檀昭面色暗沉,大步流星地赶往寝屋。
房内,林媛媛抱着安澜, 泫然泪下:"让阿娘陪着你好不好, 否则阿娘寝食难安,生不如死。"
纸包不住火, 女儿受伤的消息很快传到沈府,林媛媛心急火燎地赶来探望,一心想留下来陪伴女儿。
沈大夫人王氏也在,旁边倚着小女沈妙妙, 一双水亮的杏眼不停地打量二姐姐,十分纳闷,二姐姐身披素白衣裳, 面容苍白,看着很是脆弱,披头散发的毫无珠钗点缀, 为何,她比平常还要美?莫非就是阿娘口中的狐媚子?沈妙妙越看越觉得, 彼时的二姐姐与姨娘颇为像似, 不愧是母女俩。
床边, 沈博文一把拽住林媛媛的手臂:"不成, 媛媛你不能留下来,你自个儿也是病秧子, 照料不成, 反添麻烦! 婉儿已无大碍,你现在看见了,放心吧, 赶紧随我回府!"
沈博文心里害怕,林媛媛若与假女儿相处一久,做娘的定能发现其中蹊跷。
王氏眼见夫君这么舍不得二房小妾,暗自翻了个白眼。
林媛媛挣扎清瘦的身子,反抗道:"沈郎,这么多年来,我事事都听你的,可是这回,倘若你硬拉我回府,我便不吃不喝,死了算了!"
王氏仰起下巴,看向林氏:"妹妹,沈郎也是为你好,还有,别在婉儿面前说这种丧气话,你想让她更担心么?"
林媛媛自知理短,朝梅娘求援道:"亲家母,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我这两名随身侍女会照料我生活起居,不会碍着你们,我只要在您府里有个落脚地儿。"
梅娘挽着林氏的手臂,含泪颌首:"我懂你为娘的苦心,我也是现下才晓得,昭儿他们都瞒着我。" 梅茹不知安澜受伤一事,檀昭让府里人隐瞒此事,只道夫人受热不适。
因为家人的吵闹,安澜头痛欲裂,请求道:"爹爹,您就让阿娘留驻几日?"
"你闭嘴!" 沈博文怒喝。
屋内一瞬寂静。
倒非沈博文的威严,而是檀府主人迈入屋里。
檀昭冷厉的目光扫了一圈,尤其恶狠狠地剜了眼沈博文,继而停留在妻子身上,"我娘子还在病中,极需静养,我们去到中堂说话。岳父岳母,请——"
小妙妙看见姐夫就挪不开脚,抬起粉嫩的小脸儿,眼巴巴地望着他:"姐夫,我呢?"
檀昭低头瞧了她一眼,不好对小孩太凶,缓和声调:"你去一边玩去。"
沈妙妙:……!
待人走后,安澜总算松了口气,樱桃赶紧端来茶水,"夫人喝茶静静。" 继而扶她躺下。
这个假夫人当得真不容易。
樱桃光是瞧着也觉得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樱桃踌躇半晌,禀道:"夫人,外头来了十位禁军,说是奉旨守护郎君,徐管事忙着收拾空房,至少需要三间,目前,好像不够。"
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