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布施钱财,讨禁卫们欢心, 做这些不都是为了你?我晓得分寸, 反复强调你清廉高洁, 难不成, 因为这点小事,你担心我毁了你的清誉?" 夸奖没有, 反倒吃了那人一顿责备, 让她别再出门,安澜咽不下这口气。
檀昭今夜喝了些酒,面色泛红, 沉闷一会儿,担心妻子病痛未愈,好声解释道:"方才,我与张统领他们一同用膳,席间说的尽是你,他们夸你知情达理、温婉高雅,一箩筐的好话。" 檀昭偷么瞄了一眼妻子,"我不是说你做错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
安澜气鼓鼓地看着他,前胸一伏一伏的。
月白褙子间,抹胸高高隆起,一双半圆凝脂从上沿呼之欲出,诱人探索山谷里究竟藏着何等风景。
檀昭的脑海里掠过其他男子垂涎欲滴的神色,适才偶然听见他们酒后胡言,什么该细的细,该肉的肉,哪里见过如此完美的身子,檀大人真是好艳福,夜夜娇妻在怀。
檀昭蹙起双眉,脸色阴郁。
安澜见他冷着俊脸不答话,越发窝火。
「为你受伤,为你着想,凡事处处依着你!」
「檀冰坨你到底要怎样!」
冷战是吧?
安澜嗤了一声,转身,宽衣解带,上床就寝。
有一回她在任务里装扮哑巴,足足装了两个月,看谁憋死谁。
半晌后,檀昭挨近身:"今日,药换了么?"
安澜:……
蓦然有些伤怀。
她从来没对哪个男人这般好过,从成亲开始一直忍气吞声,一心一意讨他欢心,孝敬阿婆,到如今绞尽脑汁为他设想,打点人情,除了替嫁任务,也因为敬他是个为民请命的清官廉吏。
可是。
眼眶里泪水打转,安澜第一次觉得很委屈。
明明她是个很能自洽的人。
她也清楚,婚后日常皆是演戏,可是,或许,自己做得过多了,远远超出一个假夫人的本分。
檀昭见她不答话,俯身看来,瞥见她湿红的眼睛,蓦然一惊。
"娘子哭了?" 檀昭的手指触在她肩上,不知如何安慰。
安澜装哑巴。
檀昭嘴唇嚅嗫几番,道不出一句安慰话来。往常他在朝堂每日引经据典,雄辩高谈,舌战群儒,此刻像似锯了嘴的葫芦。
他只好,动手。
缓缓搂了那具温香软玉,小心翼翼地抱入自己怀里。
安澜扭身挣脱,继续不搭理。
为了避开她的肩伤,檀昭换个姿势,躺下来,从背后抱住她。
安澜:……
挪着身子往墙移去。
少顷,无路可逃。
那人滚烫的身子抵在她后面,大手环住她的腰,热息吹在她颈畔,痒痒的很难受。
"放开我。" 安澜终于启口。
檀昭缓下心来,但手没有松开:"不生气了?"
安澜泄出积压的怒意:"放手,你这衣冠禽兽的登徒子!" 骂完,心里爽了下。
檀昭略微惊讶,自从他踏入仕途,遭到的骂词不计其数,这句倒是第一回 听见。继而意识到,方才心慌意乱之下,自己整个身子紧贴在妻子背后,几乎毫无间隙。
夜夜娇妻在怀。
那句话又窜入他脑海里。
可艳福,至今他还未享着。
世人皆道那颠鸾倒凤之事销魂入骨,他曾经不屑一顾,深以为此乃凡俗之念,彼时正一寸寸地蚕噬着他的肉身,搅乱他心中的明镜台—— 照见的,哪里还是那个端方君子。他极想脱去那身规整的衣冠,像个禽兽般赤.裸.裸地,与同样赤.裸.裸的她紧紧相拥……
这个龌龊的念头,竟带来异样的愉悦,随着浑身的热流充斥于身,他丝毫舍不得松开手,就这么肌肤相依,再多一会儿。不够,远远不够。他身子抵在她后面,头枕往她的颈窝里,轻轻吻着。
酒后微醺,忽然间,真心话便从他嘴里流露出来:"娘子的好,我只想自个儿瞧着,藏着…… 想将你所有华彩锁入匣中,不教他人窥去。"
安澜恍悟,这人适才又吃醋了。
他哪是醋坛子,简直是醋精!
原来,这人动情时竟是这般模样……
安澜忽然有些害怕,诱着诱着,真将人诱进来了,竟不晓得如何应对。
"疼,官人挨着我肩伤了。" 安澜拿病痛作挡箭牌。
果然,那股搅得她浑身战栗的亲吻倏然停顿。
檀昭讪然松手,往后挪去,一点点收敛滚烫的身心,沉重的呼吸逐渐缓和。
静默良久,见妻子依旧背对着,檀昭主动问道:"娘子在想什么?"
安澜平常气来得快、消得快,彼时依旧有些气:"我想出去走走,整日待在府里,十来天了,闷得慌。"
"不行,刺客还未抓住,出门危险。" 檀昭立马否决。
安澜思及正事,转过身来,面上尤显几分怨意:"官府查得如何了?凶手什么身份,背后有没有主谋?逃跑的同伙抓着了么?" 前几日她就旁敲侧击地打听了,已知死者曾是殿前司的侍卫,因为犯法被逐,手臂有黥刺。
这般问话不像涉世未深的闺秀。
檀昭惊疑片刻,不动声色。事实上,他也颇为烦恼,朝堂机构复杂,制度森严,各司其职,大理寺还在调查中,进展缓慢,他焦急也无济于事。他只能管好他的御史台,半月来,行事高效,已经弹劾济州知州,以及当地好几个贪官污吏,那些人枉法取私,欺压百姓,从而引发地方民乱。
檀昭轻叹一声,诉道:"我巴不得亲自去欲城调查,说服官家尽快清理欲城,官家早有此意,目前只缺一个契机。"
"你不能去! 欲城极其危险!" 安澜脱口阻止。
檀昭投来疑惑的目光:"娘子怎知这些事儿?"
安澜说漏了嘴,镇定少顷,软声解释道:"官人想想,倘若你亲自出面,那些恶人更会记恨你,或许还会找上门来,到时候,不单单我,府里上下,还有阿婆都可能有危险。这事儿,必须暗中调查,明面上,也由官府出头为好。最好调查死者刺客先前的行踪,然后抓住那个逃跑的刺客,审讯逼供。"
逻辑清晰,判断得当。
檀昭又是一惊,妻子的见解与他不谋而合。
他凝眸打量枕边人,渐渐地,唇角挽出一缕温柔笑意:"娘子。"
安澜垂眸,忸怩片刻,"嗯"了一声。
平常乖巧温顺的人儿,怄气时噘着小嘴,睫羽扑簌簌地扇着,可爱得紧。檀昭暗笑,捧住她的脸:"不生气了?"
安澜的下巴搁在他掌心里,咕哝道:"官人放我出去玩一日,我就不气了。"
"你身子还未康复。" 檀昭心切切。
安澜"哼"的转身,再次背向他:"你当真要将我藏着掖着么?我肩伤差不多好了,闷出毛病才是真的。"
执拗不过,檀昭妥协:"那好,但让禁军跟着去,保护你。"
安澜转过身来,撅着小嘴讨价还价:"不过是逛逛街,或去园林游玩下,小飞少侠陪着我便是,他可厉害了。禁军跟着反倒招人耳目。" 她心里另有打算,近来顾飞已经查到不少线索,比官府办事灵通多了。
看着娇俏楚楚的妻子,檀昭心软,让步:"好,不过,傍晚你必须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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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日,马车来到京城西郊的金明池。
安澜吩咐车夫在此等候。她下车漫游,金明池乃皇家苑囿,风景秀丽,水上亭台楼榭,池大若湖,可通战船。琼林苑就在附近,每届金榜揭晓,东华门唱名后,官家就在那里设"琼林宴",款待新科进士们。当年,长公主瑞安就是在琼林宴上,相中檀昭,丢帕传情,哪知情郎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怎么又想到那个大醋精!
安澜使劲摇了摇头,将他从脑海里驱除。
少顷,她与顾飞转到一条小道,飞速登上另一辆马车。
顾飞眯眼笑着,从布袋里掏出一只油纸包的鸡腿:"喏,我替姐姐偷藏的。"
呜呜呜,没有白疼这孩子! 安澜欣喜接过,顾不得矜持,很快将鸡腿风卷残云般的吞入肚中。"等会儿干架有力气了!" 安澜摸摸肚子。
"现在我们换身装束,化个妆。" 安澜清净双手,接过顾飞准备好的包裹,开始脱衣服,撩开褙子时,她顿住手,朝顾飞命道,"转头,闭眼。"
安澜利索地穿上一套男式浅绿大袖襕袍,系一条绣金带,悬上羊脂佩玉。今晨她裹了胸,否则顶着两团膨鼓鼓的软绵扮不成男子。接着,她除去繁琐的珠钗首饰,墨发一甩,手挽青丝快速盘髻,并固上缀玛瑙的青玉梁冠。面妆也很要紧,特别是眉眼与唇形,要淡化女子的娇柔,画出男子的阳刚之气。
半炷香的功夫,顾飞打了个盹儿,再睁眼时,面前坐了一位气度矜贵,略含风流神态的年轻公子。
顾飞哇了一声:"姐姐好厉害,完全瞧不出是个女的!"
安澜挑眉,斜唇笑道:"本公子久闻'西都极乐'的大名,今日来访,贵酒楼可有新鲜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