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博文沉寂半晌,哽咽道:"我究竟做了什么孽,什么孽啊…… 他不用回来了,你们也别再找他了,从今往后,我沈博文再也没有那个不孝之子!"
王舒婷哆嗦上前:"沈郎你先消消气,二哥儿确实有错,他只是一时糊涂,我们先将人找回来,用家规狠狠罚他一顿。"
林媛媛含泪附道:"是啊,何苦绝情,微儿是你亲生骨肉。"
"我心意已决,沈门再无沈知微!" 沈博文怒喝。
王舒婷浑身一软,滑向地面,林媛媛赶忙扶住她。
侍奉王氏多年的陪嫁徐氏跪下哭求:"请主君开恩,二公子定是被那下作女人下了什么蛊,这才鬼迷心窍的! 都是一家人,我们先将二哥儿找回来,随后再慢慢说。"
"住嘴! 谁也不许再提起那个畜牲!" 沈博文甩了老妇一巴掌,将人打翻在地。
安澜不忍瞧见徐氏趴在地面,扶起她。徐氏唇角洇出血丝,泪眼汪汪地哭道:"二姑奶奶,唯有你,能够劝劝了……" 做了多年老仆,徐氏从未见过沈博文发这么大的脾气,居然连她也给打了。
安澜抬眸望向沈博文,四目相交之际,明显察觉到他煞气腾腾。
"你随我来。" 沈博文的双唇像似两片寒铁碰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生寒的声音。
安澜感觉不对劲,除了沈知微私奔之事,一定还有其他。
她提高戒备,跟随沈博文来到西院一间僻静空屋。
沈博文先迈入屋,拉了把乌木椅子坐下,刺耳的吱拉声划破静寂,继而他招手让安澜坐到旁边。
屋内烛火未燃,沈博文盯着安澜,双眸在黑暗中发出恶狼般的寒光。
"我问你,关于我们的交易,当初你说,听闻我府里藏有金银珍宝,因而你心起歹念,混入庖厨,想偷取钱财。你以为,我真的会信这种话?"
"你的意思是?" 安澜直觉敏锐,心里越发不安。
这只老狐狸要玩什么花样?她攥紧拳头,万分警惕。
沈博文慢慢起身,朝桌旁走了两步,点亮烛火,与此同时他冰冷的声音响起:"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极愿阁的影子?"
猝不及防,安澜的心猛然一怔。
须臾间,耳后风声倏起。
"啪——!" 脑袋被一只麻袋蒙住。
身后那人勒得极紧,安澜拼命挣扎,然而头越来越沉,麻布上早就涂有蒙汗药。可恶! 安澜没有放弃,举拳捶往身后人,但手被另外一人抓住,随之身子也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这下无法动弹了,体内的力量逐渐消失。
她努力睁着眼睛,看见沈博文的身影逼近。
"你就叫影子?不,这也仅仅是你一个代号罢了,你这种见不得光的鼠辈,还敢与我斗?! 倘若檀昭晓得你的真实身份,不过,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沈博文的声音似刀刃般一下一下地刮在她身上。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的女儿,真正的沈清婉回来了,至于这位假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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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寒衣节,暖炉会参见东京梦华录。
大反转来啦,预备,一二三,起跳!
第52章 真假 她是我娘子,何时轮得到沈博文做……
晚间, 沈博文来到西厢清蘅阁,女儿未出阁前的住处。
床前半垂如意云纹罗帐,四角悬鎏金银香球, 内置益于安神疗养的沉香、苏合香。床上那人青丝凌乱于枕际, 闻见脚步声,缓缓转过头来, "爹爹……" 沈清婉半睁着眼,一双眸子满是惊惶,面容苍白消瘦,大失曾经妍丽风采。
沈博文坐在床沿, 心疼抚摸她的头:"婉儿回来了就好,好生歇着,爹爹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看着孱弱气虚的女儿, 沈博文的脸上浮起愧疚之情。
儿子沈知微逃跑那事,固然令他愤怒至极,然, 不久前闻知女儿早产临盆,沈博文迫不得已命人将女儿即刻送返回京。从扬州到汴京千里之遥, 用最好的马车, 经由官道, 也需十日之久才能抵京。
沈清婉险些没命。提前临盆她受了许多苦, 随后赶着回京,一路颠簸,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若非医师相随,一直为她汤药续命,说不定半途就会香消玉殒。
沈清婉蠕动干燥的双唇:"娃儿呢?"
旁边站着的潘嬷嬷赶忙复道:"小小姐有奶娘照顾着, 你且放宽心。"
沈清婉点了点头,乏力阖目。沈博文愣坐在床沿,手指攥得紧紧的。关于女儿的辛苦,潘嬷嬷都告诉了。
潘嬷嬷当初陪伴沈清婉去江南,一直是她给沈博文传讯沈清婉的状况,然而这次,她十分不解主君的做法。走出里屋后,潘嬷嬷悄声问道:"主君,婉儿身子弱得紧,您原本打算,明年开春让我们回京,为何突然提前这么多日子?"
沈博文也晓得这次是拿女儿的性命做赌注,却不得已为之。
替嫁之计,一步错步步错。
不久前,他也得知极愿阁之事,蓦然十分忐忑。他早就怀疑假千金的来路,此人身手不凡,定不是普通盗贼,便派人调查那个代号"影子"的暗探。如若他猜想那样,假千金与极愿阁的"影子"真有牵扯,他沈博文犯下的可就是欺君之罪!
思及此事,沈博文再次后背发凉,毛骨悚然。
他面色冷厉地看向潘嬷嬷:"这个,你不必多问,你现在要做的,便是好好照料婉儿,让她及早康复,半月之内,不得让其他人叨扰! 就说她得了风寒,病了,急需静养。此外,樱桃那丫鬟还有用,让她把知悉之事都统统教给婉儿,你务必盯紧了! 若樱桃有任何可疑之处,你便……" 沈博文做了个恶狠狠的眼色。
自从沈二公子逃跑后,整个沈府人心惶惶,鸡犬不宁。大夫人王氏病倒了,现下沈清婉也病了,足足三天未有出门。
这日,得了传令,樱桃晨起烧好热水,掺入些许玫瑰花露,端水去给主子梳洗。
入到里屋,樱桃瞬息傻眼。
"潘,潘嬷嬷……" 樱桃浑身发颤,手里的银洗盆漾出热水,浇到手上,很疼,却不敢吭声。
潘嬷嬷近前,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你在怕甚么,难不成见了鬼?"
"不不,婢子有些意外,听闻潘嬷嬷回乡办事,许久不见,婢子向嬷嬷请安!" 樱桃慌忙应道,身子依旧不停地抖着。
"是啊,我前日刚回,听闻二姑奶奶病了,赶忙来府探望。" 潘嬷嬷摆了摆手,"你随我进去,给二姑奶奶梳洗。"
"嗳。" 樱桃低头跟随,进入里屋。
别人都以为潘氏从乡下回京,唯独樱桃晓得其中蹊跷。
难道……
樱桃颤悠悠地走至床边,将银盆放到三足木架上,取了搭在手臂上的素罗巾,正要放到盆里浸水。
"绸巾是新的么?" 沈清婉微弱的声音传来。
樱桃怯生生地抬眸看去,眼前美人苍白虚弱,两颊削瘦,双唇似一朵失水白玫瑰,披散的墨发也无光泽。樱桃心跳加剧,似要蹦出胸膛:"啊,欸,婢子知错了! 婢子这就去换一条新的来!"
潘嬷嬷斜倪一眼:"慌什么慌,别嚷嚷,我已经备好了。" 潘嬷嬷示意樱桃小声说话,并从屏风旁侧的巾架上取了一条宝蓝蜀锦缠枝莲纹巾。
樱桃忙不迭地躬身接过,将锦布浸于盆中,眸光直愣愣地看着氤氲的热水,心里又惊又怕,不断冒出疑问。
潘嬷嬷一直在旁紧盯:"怎的你手脚不那么利索了?"
樱桃竭力定神,旋即绞干湿巾,凉了一忽儿,心颤颤地上前为主子敷面,动作十分轻缓,像似擦拭一碰即碎的绝世明珠。
"这水为何不香?\" 沈清婉发问。
樱桃双腿发软,险些跪下来,颤声道:\"婢子只放了一点点玫瑰露,夫人,要不婢子再去打一盆热水来,多放些玫瑰花露,还有夫人喜欢的沉香。"
"这次罢了。\" 沈清婉从鼻间冷哼出声,"从今起,一切规矩照旧,我用的东西都要崭新的。"
盥洗后,樱桃执了把檀木镶玉的新篦子,一边为主子梳头,一边偷偷瞧看她左耳后方。
一粒红痣。
果真是沈清婉!
那么,夫人去了哪里?!
怎的突然消失了!! 不会出什么事吧!!!
樱桃使劲抑制内心的紧张,然而双手还是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沈清婉察觉她入屋以来的异样,冷幽幽地说道:"樱桃,你自小伴我身旁,我也待你不薄,这才半年未见,你怎的这般生分了?"
樱桃搁下手中的篦子,噗通跪地:"夫人,婢子心慌,是因为,因为这事儿来得太突然,婢子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还请夫人原谅!" 她实在说不出甚是想念这类甜蜜话儿,只能流泪请求宽恕。
潘嬷嬷往樱桃的手臂狠狠揪了下,低声叱道:"收起你的眼泪! 夫人身子虚弱,经不起你这般哭闹,往后还是由你侍奉着,绝不许有任何差池!"
潘嬷嬷鄙夷地看着樱桃,好个不中用的小丫鬟,软弱愚笨,不过这种软柿子掐起来容易些,因而被沈尚书选中,让她侍奉假夫人,谅她也不敢反戈相向,背叛真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