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昭…… 适才梦境中,檀昭朝她展臂微笑,说一定能接住她,所以她毫不犹疑地跳了下去,然后,苏醒过来。
既然沈清婉回来了,回到本属于她的位置。
檀昭能否察觉?会不会前来营救?
…… 现下还是靠自己吧!
安澜重新打起精神,用麻绳一遍又一遍地搓磨锁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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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天兴节,今上的生辰。
大周亲王、宗室、文武百官前来祝贺,诸多邻国使臣也都汇聚于汴京。
集英殿山楼上,教坊乐人效仿百禽和鸣,宛若鸾凤翔集,随后众者唱曰"绥御酒"。今上秦旭冕冠冕服,气度尊贵,例行九轮御酒,期间歌舞不断。
最后还有军事出演,三百位精挑细选出来的禁军身穿销金锦衣,戴花脚幞头,列成方正,大展手脚。
每年此刻,正是宣扬国力的好时机。
国力最重要的两方面,财力,还有军力。
当年番国就是看中大周财力强盛,而军力羸弱,便发起战争。如今,这些外国使臣的眼中,大周依旧是个聚宝盆,至于军力嘛,那些禁军的表演,充其量算是花拳绣腿。
有些人的眼中流露恶狼般贪婪的寒光。
宴会期间,檀昭戴着御赐簪花,面若桃花,醉意微醺,却不妨碍他一直暗中观察番国使臣,还有誉王,与他们看似挺亲近,和颜悦色地交谈着。
檀昭四下打量,发觉坐在另一头的瑶指挥使,面容暗沉地盯着誉王他们,但在其他同僚敬酒时,瑶指挥使顿然展露笑颜,传杯换盏。
瑶尘感觉敏锐,少顷也往檀昭这边看来。
俩人目光相交,微微一笑。皆是笑里藏刀。
檀昭不喜欢大型宴庆,人多闹哄哄的,且要一直应酬。他心下惦记娘子,乏累之际,便会想想她,迫切等着明晚见到她。
翌日,公务后,檀昭抢在沈博文前面,径直赶去沈府。
檀昭风风火火地闯入清蘅阁,潘嬷嬷等人拦不住他。
沈清婉坐在床边,正好吃完燕窝粥,拿绢帕擦着嘴儿。未料檀昭真的来了,她赶忙掩唇咳嗽。
"娘子好些了么,我来接你回府。" 檀昭嘱咐樱桃赶紧收拾收拾,要带沈清婉回去。
潘嬷嬷急得语无伦次:"使不得啊! 檀郎君,主君还没回来,您这是做甚么!"
七日了,七日分离,再不可待。檀昭铁下心,今晚一定要带妻子回去。倏然,他俯身抱起沈清婉。
沈清婉大惊,吓得捂住眼睛:"不行,我不能走,官人放我下来! 我要等爹爹回来!"
檀昭不容她说不,收紧双臂,抱着妻子往外走。他可不想与沈博文啰里啰唆,先将娘子抢回去再说。
檀昭迈步,瞥向愣在原地的樱桃:"你还站着做甚,也随我回府。"
樱桃惊恐无助地看向潘嬷嬷。
潘嬷嬷急得捶胸顿足,抛下老脸,高呼道:"抢人啦,快来人哪,檀郎君抢人啦——! 快来人哪——!"
沈府的仆役迅速围来,堵在门外,纷纷劝阻。另有一群侍卫踌躇地拔出剑。
"檀大人,主君吩咐了,二姑奶奶不能离开沈府。"
"您是读书人,朝廷重臣,怎能不由分说地抢人呢!"
檀大读书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谁敢阻拦,明儿我便面圣,将你们的沈主君告了!"
他往前一步,那群人后退两步。
沈清婉软绵绵地躺在他的臂弯里,心砰砰地跳着。居然,檀昭不顾颜面地抢人,与她曾经认识的那个不近女色、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郎君相去甚远。
全然变了。
既然那个假冒她的卑贱女子可以获取檀昭的心。
她沈清婉更可以!
沈清婉越想越气,虚荣心被激起,伸手搂住檀昭的脖颈:"檀郎,我愿意随你回去,不过,你还是稍微等等,给家父一个交代。"
她依偎在他炙热如火的胸膛上舍不得离开。
"二姑奶奶呦!!!" 潘嬷嬷大喊一声,晕厥倒地。
"我先送娘子去车里等候。" 檀昭担心事有变故,疾步抱着沈清婉走出沈府,将她小心放入车内。他也是有备而来,旁边另外一辆马车上,檀府的徐管事与三位侍从也在。
少顷,樱桃急步跑来:"我来伺候夫人。" 随即钻入马车。
檀昭守在车外,等候沈博文。
不一会儿,沈博文的马车疾驰而来。车夫快速勒马,才没有撞上檀昭停泊的车辆。
呼啦,沈博文撩袍从车上跳了下来,急匆匆地跑到檀昭跟前,抬手指着他的鼻子:"你,你……!"
昨日官家大办宫宴,众人歌舞饮酒直至子夜。今日按照仪式,文武百官去往相国寺祝圣斋筵,随后再赴尚书省都厅接受官家赐宴。结束之际,沈博文四下张望,却已不见了女婿的身影—— 檀昭溜得比兔子还要快!
沈博文一口气没上来,手指着檀昭,哽了片刻道:"你,檀昭你好不要脸,竟敢强抢我女儿!" 他赶忙上前拉开车帘,沈清婉确实在里头。
沈博文脑门青筋凸起,喝道:"婉儿你下来! 快跟爹爹回去,听话!"
檀昭凝眸看沈清婉,柔声道:"娘子,你说愿意随我回家。"
沈清婉看看温情切切的夫君,又看看诚惶诚恐的父亲,一时纠结。
第55章 逃脱 我只有一个目的,活下去!
沈清婉意识到自己被好胜心冲昏了头脑, 蓦然有些后悔,又见父亲咄咄逼人的目光,"爹爹。" 沈清婉像只受惊的小猫往车内缩身。
眼见女儿不下车, 沈博文恼羞成怒, 很想将她一把拽出来! 然而,那套束缚女子一辈子的三从四德的规矩, 彼时将他这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也给绑住了。
沈清婉已是檀门沈氏,属于檀昭,容不得他指手画脚。
沈博文不甘放弃,瞥见急步行来的林媛媛, 连忙挽住她带到沈清婉面前,利用她作为说辞:"婉儿,你阿娘放心不下你, 还有你主母身子未有痊愈,你这么一走,你叫她们如何是好!"
"我……" 沈清婉不知所措, 看向檀昭。
檀昭护妻心切,却也是个明理人:"娘子可先随我回府, 等好些了, 随时可以回沈府探望家亲。" 檀昭摆出诚意, 也向沈家人恭敬作揖, "檀府离这儿不远,小婿随时恭候岳父岳母。"
林媛媛晓得女儿与女婿相处甚欢, 抹着眼泪道:"既然尔夫来寻你, 婉儿便去吧,风寒并非大病,在檀府好好休养也一样, 阿娘过两日来看你。"
沈清婉点了点头。
沈博文:……!!!
聪明反被聪明误。
万万没想到自己如珍似宝的女儿竟然一意孤行,一点也不考虑他这位老父亲的难处,与那私奔的不肖次子一般德性。
沈博文气不忿儿,眼眶一点点湿红起来,哽语道:"乖女,爹爹再问你一次,留下来好不好?"
沈清婉垂眸,避开父亲的目光,细声回道:"爹爹放心,女儿又不是不回来了。" 自从回到沈府,像似被一道无形的桎梏压制着,她也想暂时逃离,喘一口气儿。
得了妻子的允诺,檀昭拜别沈家父母。
马车长扬离去。
沈博文捂着心口,只觉疼痛难忍,一阵天旋地转。"沈郎! 沈郎你怎么了?!" 林媛媛扶住他倾倒的身子。
"媛媛……" 沈博文泪眼朦胧地看着林氏,"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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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城沈府到南城檀府,道路顺畅时,也就半个时辰。
马车抵达檀府。檀昭牵着沈清婉走下车,见她行动吃力,便抱起她走入府内。
夜风冷厉,沈清婉偎在檀昭怀里,清幽沉香飘掠鼻尖,她暗自端详月色下他清俊的侧颜,五官精雕细琢,鼻梁至下颌曲线优美,少一分或多一分便失了完美。当真是,檀郎绝色,姿仪无双。
沈清婉心里甜滋滋的,挽在檀昭项间的双手收紧了些,并提起精神,四下打量。
檀府最多只算二进院,规模与奢华程度远远不及沈府,花苑也小,不过打理得干净整洁。檀府主母梅茹住主屋,檀昭夫妇便在东厢,其旁书房。
檀昭走入寝屋,缓缓放下沈清婉,挽着她坐到桌边,旋即吩咐仆役准备茶水、晚膳。眼看着妻子面露喜悦之色,檀昭缓下心来,微微一笑:"娘子先歇会儿,我去回禀母亲。"
沈清婉柔声复道:"妾身风寒未愈,生怕传给老人家,劳烦官人替我向阿婆请安。"
檀昭前脚刚出去,沈清婉旋即沉下脸,四顾打量一番,吩咐樱桃:"这屋里的东西都要换成新的,全部换新。今晚先将床褥换了,还有帷帐,皆用沉香薰一薰。"
沈清婉移步看向床头,蹙眉道:"怎么是软枕?我喜欢玉枕或瓷枕,立刻给我替换了。"
那个卑贱女人用过的东西,太脏了! 她一概都不想碰。
从今往后,她才是这儿真正的女主人。
今夜,还会与檀郎同床共枕。
思及此事,沈清婉羞然低首,挪动身子走向桌旁,"等等。" 沈清婉又叫住正要出门的樱桃,"甜橙可在?你先去将她叫过来,让她把桌椅都擦干净了,要用皂角水好好清洗三遍,地也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