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阁中有连着的三间房。
商品倒是挺多,最外间放着各种小玩具。
例如七巧板、九连环、鲁班锁、华容道等益智玩具,空竹、拨浪鼓、长笛和各种材质的口哨、响鼓等音响玩具,以及毽子、薰球、鸠车等,总之时下孩童或男女休闲时喜欢玩儿的都聚集在这儿了。
倒也配得上“奇趣阁”三字。
然而内里她挑了一圈,觉得小晚芦应当不会喜欢玩儿这些,因为那小屁孩儿肯定会嫌太普通太老套。
哎,就不能来点独特的吗?
突然,阁中东南角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动静。顿时间却也吸引了其他顾客的注意力。
“这可是它自个儿掉下去了,同我可没半分关系!”
一老妇瞪着双眼,语气有些泼辣。
年轻小伙计红着脖子,气呼呼地说:“我亲眼瞧着你用手推的,你还有脸耍泼皮?”
两人一言一语,争执不休。
众人都纷纷围过来看戏。
郁枳也好奇地走过去,便见着地上被摔坏的花灯。灯烛已经四分五裂,上面的小装饰也四散着。
几只大小不一的缠花五彩蝴蝶,却像是失去禁锢一般,轻轻浮在地面上,却仿佛振翅欲飞。
郁枳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她挤开正吵着架快要上手的两人,俯身上前捡起那两只蝴蝶,随后轻快又愉悦地说到:
“老板,这只花灯我买啦!”
惊得满堂鸦雀无声,目瞪口呆。
……
桑桑想不透,看不懂,理不清。
小姐被下降头啦?
花原价买了个碎的面目全非的花灯,却美滋滋的像是捡了什么大宝贝一般。
奇怪奇怪。
郁枳却不管他们怎么想,她见着那两只蝴蝶,突然想起自己从前在古画上见过的一种小玩具,正是手持缠花蝴蝶。
她逛街时也未曾见过有谁在卖,倘若她将它复刻出来,小晚芦得了一定会很开心。
说不定还能为怀夫人亲手做一支缠花发簪来。
正所谓礼轻情意重,亲自动手做点礼物,这样一点小心意不是来得比什么些真金白银更实诚吗?
……
礼是第二天送的,夸奖是当天收的,手是前一夜晚上废的。
呜呜呜,这缠花看着简单,做起来是真的要命!不过幸亏成品不错。
两只缠花蝴蝶,一高一低被镶嵌在园艺红丝铁线之上,灵动可爱,振翅欲飞。她还特意在连接处用丝线系上了几颗小铃铛和小珍珠。
一只海棠缠花五彩蝶簪,烟粉与琉璃色泽交融,亮而不俗。海棠立于簪头,冷青色叶片点缀其外,五彩缠花蝴蝶悬于花瓣下方,停于枝头。
小晚芦怯生生躲在怀夫人身后,但瞧见这小玩具,不免也被完全吸引住了,傲娇地收下,满心满眼都是它。
怀夫人也爱不释手,刚接过来便迫不及待地让刘嬷嬷给自己戴上。
郁枳被夸得红光满面,不由得想到,就算她日离开怀府,自己说不定也能靠着这手艺,赚他个盆满钵满。
她洋洋想着,突然,脑中晃过吴嬷嬷交给自己的商铺契子。
犹豫片刻,她突然觉得这正是个绝佳的机会。
“夫人,郁枳想跟您求一件事儿。”
“何事儿?你只管说。”怀夫人闻言,放下手中的铜镜,看向郁枳。
她只觉得近来的枳枳比从前可爱得多,无论郁枳提何要求,自己也决计会为小姑娘做到的。
“夫人,郁枳前些日子才知晓,父亲母亲生前为我留了一处酒楼,名为姜木斋。楼里生意日渐惨淡,我心中万分难受,毕竟它也是我父亲母亲的心血。”
郁枳痛心疾首道,还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压根不存在的眼泪。
怀夫人闻言,有些疑惑。
她似乎听丈夫昔日提起过。不过怀家不经营酒肆餐饮之业,因而那楼似乎全权交由郁家还在的亲信管着。
见小姑娘伤心泣泪,她忙安慰道:
“我知晓此事了,我日后去江州寻些有才之人,去经营经营姜木斋。”
郁枳心中一喜,差点演脱戏,赶紧补充道。
“夫人,我意不在此。其实,我是想向夫人学些经营之术,待及笄后,郁枳想要前去姜木斋,试着让它起死回生。”
第10章 偶遇
怀夫人虽然有些惊讶,但自女帝伊始,女流里出了太多商业翘楚,郁枳也是从小浸染着父母营造的不可多得的商业环境出生的。
她有这种想法,怀夫人倒也觉得是迟早的事。
怀夫人自然不是迂腐保守的,她祖上昔日也是武将名门,自小在军营中长大,做过女将,上过战场。
只是和怀老爷结亲后,回归了后宅。且偌大的怀家产业,皆由他们夫妻二人共同把持,这也是怀、郁两家当初结缘的契机。
“你有如此想法,我替你父亲母亲感到高兴。你放心,此事交由我来办。”
她点头,有些欣慰地看着郁枳。
再过一年,眼前的小姑娘也将及笄,她隐隐约约像是见着了当年那位一身红裙、意气风发的郁夫人的影子。
怀夫人对此事上了心,只是她也不善酒肆经营,便特请了江州最负盛名的“拾味轩”的老板来点拨郁枳。
这拾味轩的老板 也是江州一大红人。
年方三十,人生得冷艳魅惑,笑里藏刀笑面虎,经商手段也是数一数二的。
可在熟人面前,她向来直爽大方,热情洒脱。因而怀夫人也十分喜欢与她来往。
她也很豪爽地应下怀夫人,每日都将一些心传说与郁枳听。如此不遮遮掩掩,是因为她自信旁人能复刻千千万万个拾味轩,却永远偷不走她脑子里的主意。
短短五日,郁枳每每与她交谈,都觉得受益匪浅。老板娘想法极多,且处处透露着新颖和有趣,洞察力惊人,且超前得让郁枳十分怀疑她也是穿越而来的。
今儿,是郁枳第一次来拾味轩,实地考察观摩,这才发现,这拾味轩中别有洞天。
拾味轩并不是单纯的做食宿生意,而是娱乐加餐饮的结合,每日有戏剧、相声、说书、口技等表演。一楼二楼主打餐食,三四楼则是住宿。
甚至还有激励消费的措施:单日消费最高,可免费指定一次到店日的表演节目。
……
今日,夏英老板在拾味轩请她尝尝新出的菜品,她们坐在二楼包厢内,可将楼下正中央红绸环绕的大戏台一览无余。
此刻颇有些年轻貌美的说书公子,正在津津有味地讲些民间奇闻,一二楼的客人都听得入迷。
“宫廷……玉液酒?”
郁枳不死心,在夏英老板对着座无虚席的一楼,一番指点江山后,犹豫出声。
“这是何酒?我还未曾听闻过。”
只可惜,美人只是双眸微眯,面上有些疑惑,又好奇地偏头看她。
“唉,一百八一杯的好酒!”
郁枳有些失望,这已经是她第n次试探失败了,她侧头,百无聊赖地朝楼下戏台子望去。
她一手撑着下巴,今日出门时,吴嬷嬷特意给她头上梳了两个可爱的花苞,两侧的粉色玉兰银坠步摇正随着她左右晃头而摆动。
伸出手轻轻将菱花窗推开了些,又双手托着下巴,靠在窗台上,那说书先生的声音也变得更加清晰,她也渐渐听入了迷。
直到察觉到不远处,一道有些泛着冷意的视线向她投来。
她蹙眉,心里有些疑惑。抬眼望去,一道挺拔的身影,和一双黑沉的眸闯入视线。
男人面如冠玉,身量修长,此刻负手而立,两侧簇拥着穿着风雅的公子哥们,但掩盖不住他一身白衣、如谪仙一般的清冷。
两人隔着人海相望,郁枳惊讶得瞪大双眸,怀岁聿却微微蹙了眉。
小姑娘到底还小,不懂得女大设防,二楼的红木窗大敞,那袭鹅黄的衣衫更衬得她娇小玲珑,粉雕玉琢,双手托腮时,圆鼓鼓的脸颊稍显稚气,但仍可窥得几分甜美艳丽,在窗前精心摆放的两盆绿萝之间,显得更加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郁枳有些诧异,怀岁聿七日前匆忙离府,看样子应该是盛京出了些事,离开时只嘱咐自己出门须得带上侍从。
久未得见怀岁聿,竟然从心底滋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欣喜来??!
“哟,怀家的大公子?”
惠英不知何时也探出半个头,朝郁枳发愣的方向瞧。
郁枳像被抓包似的,麻溜地一把拉下挡光的帘子,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样子。一惊一乍,弄得一侧眯着眼睛、正有些疑惑的惠英一愣。
郁枳有些尴尬地朝她一笑,企图掩盖自己的做贼心虚。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自己竟然被男主这皮相给差点勾了魂去。罪过罪过,阿弥陀佛,自己是来搞事业的,不是来犯花痴的。
只是,难怪不得,许多小说读者都说让男主独美,这样谪仙般清冷的人物,除了作者笔下的女主,谁又敢独自前去沾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