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表姐姐,我们便先回府上了。日后无论你作何打算,我们都是支持的。”
明茹拉着郁枳的手,眼中有些不舍。她亦不知晓,表姐姐日后是否会回明家,还是带着祖母自立门户,总之无论如何,她都会支持表姐姐。
“嗯,茹娘,你且放心,我也会照顾好外祖母的。”
两人又手拉手耳语了许久,晚芦跟在怀夫人身边,便一直气鼓鼓着小脸盯着明茹拉着郁枳的手。若不是被怀夫人一只手提溜这儿,她指不定已经冲过去手动分开两人了。
直到明大人这边都同怀氏夫妇寒暄完了,明煦才半开着玩笑,分开两人。
楚今安也等在一侧,明大人邀他同回南州,毕竟明日休沐便将结束,他也是要回州衙当值的,正好同明家一道。
只是他还今日竟然未寻个与郁枳独处的机会,心中还有些低落。
“阿枳,今日也未能同你好好说话,恭祝你,从今往后,便是已及笄的女娘了。”
见她与明茹分开,楚今安忙走上去,又将手中的礼物递给她。
“这是?”
郁枳接过,却发现是一本书卷,便有些好奇地问道。
楚今安被小女娘用此般眼神定定瞧着,耳根慢慢浮出红色,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是我所记录的九州风味谱,从西郡到青州,江州,以及近些日在南州的所见所闻。总之,凡是我任官途径所尝之美食,其做法其品鉴,都记录在其中,便是当做我送你的及笄礼。”
郁枳闻言,眼底俱是惊喜,她握着书,颇为高兴地道:
“今安,还是你懂我,你送的礼物真当是送到我心坎上了!”
楚今安面上更加红润,高兴地道:
“日后若有机会,我们可同游大江南北,一同记录这天下美食,将这本册子继续谱写下去。”
两人志同道合,满脸笑意地畅聊着。
这边儿,明煦正调笑着怀岁聿,却见男人方才还眼中暗含笑意,现下却突然面上一冷,幽深的眼神像是越过自己在瞧着些什么,他疑惑地回头,只瞧见自家的表妹妹正在同那位楚小世子告别。
他愈发疑惑,又看向怀岁聿,心中浮出些猜想来,随即又腹诽:
他这个哥哥倒是没有怀岁聿这般严厉,连小女娘同朋友告个别,他也要一脸防备,啧!
如此这般,小郁枳要是许了人家,也不知道这厮又是何等表情,真是叫他期待。
他在这啧啧称叹,心中浮想万千,却未察觉怀岁聿已将视线投向自己。冷冷淡淡的一句话,便砸在他面门上:
“赶紧走吧,别在这儿碍眼了。”
明煦被这话砸得一愣,怎的还赶起客人来了!?他不敢置信地去寻怀岁聿的眼,却只见人清冷疏离地从自己身旁走过。
转身,便瞧见这心狠的男人,已然踱步到表妹妹身边,像是宣誓领地一般,高大的身影将小女娘罩了个严严实实。
如此一看,那楚小郎君却显得单薄了许多。
马车悠悠作响,渐渐远去,楚今安在马上,忍不住回头瞧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娘,却对上一双冰冷的眸子。男人长身玉立,小女娘小鸟依人。
他落寞地收回视线,眉间不由得浮现出一抹挫败。若是任由何人来看,自己都比不过怀兄。只是,只要阿郁一日未同他人两情相悦,他便绝不会主动放手。
待送走所有宾客,怀夫人扶着殷老夫人进了府门。余下怀岁聿同郁枳,跟在最后面。
“明日早些起来,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男人突然停下脚步,对着小女娘,温声道。
“去何处?”
“明日你便知晓了。”
怀岁聿勾起嘴角,抬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像从前一般亲昵,可却比从前又多了些不可名状的情绪。
幽深瞳孔之中,倒映着小女娘清秀明丽的眉眼,和娇小可人的身影。
他本欲徐徐图之,可小女娘同小郎君言笑晏晏的场面,如此刺眼,让他心中名为不安的情绪愈发浓重起来。
他已然,不想等了。
第68章 情意
翌日,晨间雾气还未消散,但已然有几分燥意升腾。幸得昨日夜里一场凉雨,将四下干热的街道冲洗干净,因而空气尚算清新。
偌大的马车已驶出静巷,朝着最为富贵繁华的街道驶去。直到经过些通宵达旦、光影未撤的酒肆茶馆,车夫终于停住马车。
粉色襦裙的娇美小女娘,被一身青玉白袍的公子从车上搀扶而出。一对玉人实为养眼,来往闲客不免也多加打量几分。
一身清冷的公子只有对着小女娘时,面上才露出几分温情和亲昵。高大挺拔的身躯与纤弱女娘亦步亦趋,往着一处楼宇走去。
眼前这已然半废半锁的临水高楼,仍可看出雕栏玉砌,造型精致。它昔日被喻做江州夜明珠,第一代主人是江州最富庶的珠宝商人,后值江州动乱,人去楼空,这楼便被州衙暂时托管,后被无名人士暗中高价买赎,只是再未见人重新开楼迎客。
郁枳虽不知此楼的背景,但一眼便知它造价不菲,且位于黄金地段,周围皆是名楼名铺。
只是她却不知晓,怀岁聿带她来这儿是何用意。她只得紧紧跟着男人,一步一步靠近这座已然有些积灰的大楼正门。
却见身前之人,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钥匙,利落地插入铜锁之中,这大门,便被“吱嘎”一声从外推开了,一股子陈旧气息便迎面而来。
怀岁聿转过身,便瞧见小女娘在自己身后,好奇地探头朝内看,倒像只探头探脑的小狐狸。
他嘴角勾起,似诱哄般道:
“且跟我进来罢。”
郁枳收回视线,乖巧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期待之意快要溢散出来。
只是才跟着男人往内走了两步,她便赫然在这空空荡荡的大堂正中央,瞧见一块巨大的红布,倒像是其下掩着些什么东西。
她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看向怀岁聿。
“去掀开看看。”
怀岁聿抬手,指了指那块红布,语气温柔。
随后,目光满是令人沉溺其中的柔意和专注,跟随着小女娘有些小心翼翼的一举一动。他垂在两侧的手指,随着小女娘的手触上红布,一点一点蜷缩起来,透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指如青葱,捏住布料一角,轻松一扯,红色在空中划出一丝弧度,倏尔,一块偌大的牌匾,渐渐出现在视线之中。
玉色冰裂纹为底,四边布有一指绿色梅竹双清纹雕,最外处则是木雕龙纹。中间并列着“姜木斋”三个黑色大字,红色纹章印于其旁,特标着癸未年冬。
癸未年冬,正是大萧二十年,姜木斋始创于叶县之时。只是这龙纹凤章,只有圣上御赐或皇后赏赐才能如此设计。
郁枳伸出手,有些不可思议地摸了摸牌匾,正儿八经地金镶玉刻,她眼中俱是愕然,又觉得颇为新鲜,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嗫嚅道:
“阿兄,这是,御赐牌匾?!”
怀岁聿唇边漾起笑意来,缓步走到小女娘身边,连衣袍带起的风也是轻快温柔的。他指着这处凤章,娓娓道:
“苏贵妃娘娘执掌六宫凤章,这牌匾便是她亲手所画,也确然是皇家御赐的。”
郁枳张了张嘴,实难说出些话来,只知自己现下实在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人。
“无需担心,苏娘娘昔日未入宫前,也曾去过姜木斋。此番听说姜木斋重新开业,便亲自画了这牌匾赐予你。”
虽怀岁聿说得轻描淡写,全然不提他在这其中做了何事,但郁枳却也心下了然。皇家御赐,意味着皇家对受者有所认可,因而也是变相为其商铺招纳客源。
这牌匾,对于姜木斋来说,何其珍贵!
“可是也太过贵重了,姜木斋怎担得起……”
郁枳虽心中喜悦,但还是有些担忧,姜木斋如今也只是在叶县小火了一把,虽说也能算作老字号,但能安心顶着这御赐的招牌,还需要一段时日沉淀。
“不过一张牌匾,又如何贵重到你担不起了?那日后要是再给你些更稀奇的,你收是不收?”
男人眼中带笑,语气有些无奈。随后,又突然往牌匾后走了几步,俯身取出了一个匣子。先用袖摆轻轻拂过匣面,随后递给了郁枳。
“打开看看?”
郁枳有些小心翼翼地接过,慢慢打开这匣子。却瞧见一张,自己并不陌生的纸契。同昔日她从吴嬷嬷那儿瞧见姜木斋的地契一般模样。
她屏住呼吸,猜到手中应当是张地契。但,若说是她脚下这临水楼的地契……她深呼吸一口气,合上匣子,有些受之有愧地道:
“阿兄,就算是及笄礼,前些日子的桃花簪我已然喜欢极了,何必又劳你如此破费,又是求御赐牌匾,又是送我这名楼。”
小女娘一双秀眉轻蹙,一双猫眼似的眸子清澈透亮,小脸温顺却也纠结,眼巴巴地看着他,倒让他的心软得不像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