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张起来。里面正是当初Erin收到的钓鱼邮件的IP地址。方煜行显然是用了心,在他送给游远手机之时,便在里面植入了某些追踪程序,顺势追到那位黑客的地址。再利用VPN的不稳定性,抓取了黑客的真实IP,一比对,成功确认游远是主谋。
方煜行:“我有诚意。这是唯一的一份证据了,存在这个优盘里面。没有其他存档。你看看,这交易是不是合算?”
冯栩安抬头看角落里的秦新琼,此刻她紧闭嘴巴,唇都在颤抖,却不肯发出一言,生怕影响了冯栩安。冯栩安心里隐隐作痛,满眼恨意看向方煜行。让秦新琼跟着自己受苦本就让她万分愧疚,如今自己断不可能为了利益弃她于不顾。
她面色痛苦,但只一秒便消逝了。这是个好的交易。愿赌服输,黑客这件事背后的指使人是她,但最终却是要由游远来背锅,她花钱买再合理不过。只是从此以后股东里都有这么个吃白饭的4.9%,这让她像吃了个苍蝇,恶心又无助。
紧抓住的衣摆被她松开。她总是能很快分清什么于她是重要的。钱可以再赚。但是伤了人和心是不可逆的。
室内沉默了数秒,再抬起头时,冯栩安眼里的两难都已经不见,只剩下对现实的屈服。
“协议拿来吧。希望你这次说话算话。”
“滴——”
冯栩安话音未落,屋内突然警报声大作。方煜行的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同时发出尖锐的声音——声音不算大,但十分骇人。冯栩安身子一抖,警报声结束,方煜行的手机不停震动起来——
他像疯了一样站起来,看着手机怒骂,“妈的!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跌的这么厉害!”
他快步走到沙发前,拿起笔记本电脑。
冯栩安和秦新琼一脸莫名,慌张地对视一眼。冯栩安立即走到秦新琼旁边手忙脚乱解起绳子。
她飞快嘱咐道,“一会一定要冷静。找到机会先跑。”
秦新琼却摇摇头,“外面有他的人,跑不掉。我会在这里帮你到最后。”
冯栩安拆了半天绳子也没解开,鼻子发酸,忍不住骂她,“这会儿就别煽情了啊。影响我发挥。保护好自己。”
秦新琼心知冯栩安一定已经有了对策。她颤抖着手抓住冯栩安的衣服,却看到方煜行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愤怒冲了过来——
“安安小心!”
方煜行眼睛血红,像一匹即将嗜血的狼。他恶狠狠地捏住冯栩安的脖子,眼神骤然阴冷,逼着冯栩安后退,将她按到了墙上。
“冯栩安。我后退了一步,你却耍我是不是!”
冯栩安后背一痛,趁着偏头的功夫,她立刻从兜里摸出了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方煜行。
方煜行怔在原地,“哪来的?”
“你既然自诩聪明,就应该知道叛徒最摇摆。”机械的骇人声音响起,冯栩安将枪口向前顶了顶,“再教你一课。利益关系是最不堪一击的东西。”
方煜行使劲骂了一声,Erin这人永远不会有出头之日!他没想到冯栩安蛰伏许久,竟然还藏了这东西……他丝毫想不出哪个关节出了问题。
他顾不得恐惧,红着眼睛怒吼,“我账户里那些股票的做空报告,是不是你叫人发布的!”
冯栩安错愕一秒,马上反应过来是游远的手笔。她挑衅一笑,“没错,是我。”
他看到了冯栩安的怔愣一闪而过,马上反应过来,“不对,不是你。现在还有人在做空,这是有预谋的,是你那个好男朋友干的!”
“有区别吗?我让他做的。”
方煜行手上加了力气,冯栩安被掐得直往后仰,她眯眼,拇指一动,直接给枪上了膛。
“再掐的话,我这手一紧张,走火也怪不得我。”
方煜行手指一顿,后面手机的震动声侵蚀着他的心神,不用再猜测,一定是券商通知,要求追加保证金。股票被有预谋的做空,因此跌价太快,券商甚至没来得及平仓。由于杠杆过高,他在一夕之间负债累累。
他再开口时带着不可置信的疯狂意味。
“你这是要我的命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推高那些股票……我所有的钱都在那几支股票上!我只为了今天,就只为了今天!过了今天我就能从你们公司的期权上捞一笔!”
冯栩安立刻猜出方煜行做了什么,“你加杠杆了?玩这么疯?早点面对吧。”
“面对个屁!我他妈还不起那些钱!”
他突然听见脚下小小的抽泣声。他立刻拽住秦新琼的衣服,将她往后拖——
冯栩安大喊,“你放开!”
“你们不想我活,我也不想自己去死。你们俩,谁陪我一下?”
砰地一声枪响之后,方煜行脚下的地毯被打穿。
“你他妈竟然真的开枪——”
冯栩安颤抖着手,冷冷命令道,“对,所以赶紧把她放开。”
方煜行此刻失了心疯。高层的阳光晒进来,像在讽刺着他身上的寒冷。他想到最一开始决定逃到美国,是因为带着对游远满腔的愤恨,势必要从冯栩安身上讨回来。他本想拿到冯栩安公司的股权,抢了她的一切,顺势赢得生活在美国的新身份。
可中途他又变了心思。他觉得可以双方各退一步。卖了股票拿了股份,从此他也想安枕无忧地走回原路。
他不想活得不如一个流浪汉。
他非法集资来的钱大多都利用高杠杆买入了那几支垃圾股,通过操控推高股价后卖出。股价疯狂下跌,他的亏损会迅速放大到让他去死。毕竟欠这么多钱,活着比死了可怕。
方煜行粲然一笑,那模样恐怖又绝望。既然冯栩安这么狠,那这屋子里的人也都别想活。
他声音变得温柔起来。
“安安。你姥爷到底是怎么去世的?我听说,你去看了他一次。不久之后他就走了。”
冯栩安微皱眉头。他突然转变的话题让那段黑暗的记忆混着冰冷一起袭来。
姥爷进了监狱后,姥姥便带她搬回了老屋居住,离以前的生活环境很远。少了流言蜚语,她们生活也自在。
也是在她大学的时候,她突然收到监狱的通知,说姥爷病重,需要家属来探视。姥姥曾经嘱咐过,不允许她去看姥爷。姥爷在万人心中都是恶人,可于她却不完全是这样。她便去了。
可去了以后,姥爷言语中全是对姥姥的冷嘲热讽。说姥姥是婊子,竟然举报自己家男人。冯栩安心寒,姥爷在监狱这么多年,却丝毫不见悔恨。她劝了许久后姥爷都没听进去,她也恼了,只撂下一句话。
你这种人渣,去死吧。
一个月后,她便听到了姥爷的死讯。
她当时错愕又愧疚,愧疚于自己的一语成谶。可之于姥姥却什么都不敢提。姥爷已经没什么家人了,姥姥匆匆领了姥爷的骨灰,埋了,离自己远远的。
她久久不说话。方煜行也清楚她心里有疙瘩,恶毒一笑,松开了秦新琼,逼近冯栩安,继续刺激道,“你姥姥当初为什么要主动举报你姥爷呢?”
她声音破碎,“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好奇,你姥爷猥亵也不是第一天,家暴你姥姥也不是第一次,怎么就突然举报了呢?”
冯栩安大吼一声,“你卑鄙!”她举着枪走上前,“我姥姥起码对得起你,你怎么能在她死了以后这么编排她!”
“这世上就没有清白的人!谁知道你姥姥当年收养你打的是什么心思!”
“不管打的什么心思,她也将我养大了!轮不到你在这里质疑!”
“让我想想啊。”方煜行微笑着向前紧逼,“我听村里人说,你姥爷当年对你挺好的。你说,你姥姥举报他,是不是因为……他要对你下手了?”
“你放屁!”
冯栩安情绪突然激动,上前两步,将枪顶在方煜行的脑袋上。他似乎想速速求死,只闭紧了眼睛颤抖着手,抓住了她的衣领。
顶在脑门的枪久久没有动静。一丝不露痕迹的微笑在他脸上绽开,“或者说,他已经对你下过手了?”
记忆随着伤痛一起侵袭了冯栩安。那年姥姥被扔到了雪地里,她偷偷开了门,抱着姥姥给她取暖。方煜行的侮辱字字刺耳,她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甚至控制了神智,痉挛起来。
“安安!”秦新琼大喊,“你别冲动,别冲动啊!”
“闭嘴!”方煜行恶狠狠看向她,“不然我一会先弄死你。”
秦新琼勇气徒生,哭喊声响彻整个屋子,“安安,姥姥已经过世了。她走得快,遭的罪也少,肯定是因为这辈子好事做得多。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不能不考虑以后 ……”
方煜行大声打断,“你说你姥姥去世的时候不提起你,是不是因为,她怕一不小心说出这些事情啊?”
“反正你姥姥也走了。你也没有什么亲人了。奋斗起来,其实也没什么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