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使劲回忆自己那天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只记得当时自己不过是咬死了不肯降低股份的价格。当时她抱着什么心情呢……
没错,就是玉石俱焚的心情。
如果方煜行继续恶心她,她就把股份捏在手里。有一天,轮到自己执行投票权的时候,她势必报复回去,绝不善终。
冯栩安心中一惊。
面前的火锅还在沸腾着,她食欲全无,不断回想和游远认识的整个过程。和这人认识不过几节课的时间,她怎么就轻易被看透了……反倒是他,对她来说还是一团迷雾。从开学时的浮夸男,再到为了股票钱财拼命的功利男,总用讨嫌的方式说着好话的人,许令宜口中的不良学生花花公子,再到现在慧眼如炬,一眼看透她本质的人……
怎么会有人身上有这么多让人猜不透的谜团。到底真正的他是什么样子呢。
冯栩安哑然失笑,这人段位太高。
曾经她总以为自己年少创业,见多识广,面上虽看不出,但心里总带着一分自己比别人成熟的自傲。这份傲气顺着骨头缝流进了骨髓,她无意中自以为是又轻敌,呈现出的自信不自觉带着轻慢。她得感谢游远,他的出现点醒了她思想上的贫瘠。
她突然就找到了沉静下来的方向。
“诶,美女。”
一个微胖男子神情里带着莫名笑意,坐在了冯栩安的对面。她从沉思中回过神,看到这位陌生人,一脸疑问,询问道有什么事情。
“刚才那人,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哈?”
莫名其妙来打探人隐私?
冯栩安十分反感,“个人私事,和您无关。我朋友马上就回来了,请你离开。”
“姑娘,”那男人丝毫没被她凶退,反倒往前探了探,加大了自己的笑容,“你谈恋爱之前,也没打听打听这是个什么人啊。”
啊。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冯栩安心想,她遇到一个故人,看来游远也没能逃过。只是这个故人不像李遇那么温和,似乎是要搞点什么事情。虽然她和游远不熟,但是面前这人更是陌生人,游远尚且是同学,这人是哪颗大葱?
非修理修理他不可。
冯栩安假意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身体放松的靠在椅背上。她问道,“没打听诶,您说说?”
那胖子受了鼓舞,扔下今晚的第二枚重磅炸弹。
“他曾经有个孩子。”
“啊???”
饶是冯栩安已经做好了对方要放大料的心理准备,听到这话她依旧上身猛的一抖,差点从座椅上弹射起来。
“什,什么东西?”
那胖子看她一脸惊异的模样,十分得意。
“你看,还是哥哥说的对吧,这小姑娘找对象还是要打听打听的。他曾经把我妹妹搞怀孕了,被他姑姑家赶了出来,这才来的迈阿密。我还想呢,迈阿密这地方华人少,我得给他散播散播,凭什么我妹妹身体受那么大伤害,他在这儿活的好好的。”
冯栩安心中翻江倒海,无语之情难以言说。这游远身上的事儿,能不能有一件是意料之内的啊?她心里再清明不该听信流言蜚语,但面对对方一次次的不按套路出牌,她也得愣上几愣啊!
游远刚从洗手间出来。他看冯栩安今晚没吃多少,倒是西瓜多吃了几口。路过甜品桌,又给她装了几块西瓜,挖了个冰激凌。他往桌子的方向走,突然看见冯栩安对面坐了个男人。
不是吧?他一秒不在,她都能吸引到其他人?做她男朋友也太不省心了吧……
他心里暗暗嘀咕着,走到近前,心想不行就牺牲自己,帮冯栩安挡挡烂桃花。谁知他刚走到冯栩安身后,看到对面那个胖子的脸,愣在了原地。
竟然是他。
游远身上发冷。
过去这人伙同多人败坏自己的名声,他压根就不在意。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麻烦体质,从小到大麻烦不断,还千奇百怪,但他不在意,这些都不过是他人生的干扰项,他只当是在磨练心智。虽然当年这胖男人像坨屎一样难以甩掉,可如今他的屎点子竟然来了迈阿密,现下还坐到了冯栩安的面前,两人面对面坐着,言笑晏晏,正聊得火热。
怒火烧身,他端着盘子的左右手微微动了动。
他想,究竟是把西瓜扣在他头上好看,还是冰激凌扣在他脑袋上更能像屎点子一般恶心人。
就像那胖子对自己做的一样。
“大哥。您这套糊弄别人没问题,糊弄我问题有点大。”
旁边传来游远非常熟悉的平静女声。冯栩安今日声音虽然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难忍的笑意,好像在憋着什么坏。
“你说你和我吧,非亲非故。你坐这儿和我说这些话,无非两个目的。一,破坏我和游远的关系。二,破坏游远在我心目中的形象。”
冯栩安歪歪头,一脸不解的模样,“我和你素不相识,我为什么会觉得你有那么好心,要提醒我呢?难道你要我相信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现在你明明是抱着目的,在跟我聊天呀。”
游远听着她这装不正经的腔调,突然失笑。
怎么忘了呢,她这脾气,听不了这等挑拨。现下她化身植物大战僵尸里的樱桃炸弹,将对面炸了个哑口无言。
那胖子看到冯栩安身后有个阴影一动不动,抬头便看到游远已经回来。
他站起身指着游远,突然失态。
“我就是好心提醒你的——你问他,他肯定不敢承认!”
“没事啊,”冯栩安笑道,“他说什么我都信。”
冯栩安十分气人,回头看向游远,“你做过对不起他妹妹的事情吗?”
游远一脸无辜摇头,“没有。”
她抿着嘴眯眼转过了头。明明是为了气对面的人装出来的一脸忠诚和可爱,此刻游远瞧着却无比耀眼舒心。
她笑着看回那胖子,“他说没有哦。”
“呵,行,”那胖子骂骂咧咧起身走开,“那祝福你们,祝你们这对狗男女锁死,永远别出来害别人。”
冯栩安坐的稳如泰山,“那也感谢来自猪狗不如的你的祝福。”
那胖子离开后,游远依旧顿在原地。冯栩安给她的冲击太大……他现在,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当年他被诬陷后,事情在小镇传开。姑姑一家只觉得他丢脸,坚决反对他研究生继续在本校读。他不在意,可终究要考虑爸妈的看法,他背着那个黑锅,耻辱的离开了那个地方。
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他的确是个功利者,什么恶心的流言、过去,什么狗屁,他才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这些话多的人又不会管自己的吃饭赚钱,一切只要别耽误他做股票交易就行。反正没人在乎真相到底是怎样,也没人在乎他的切身体会,既然如此,他自己先将感官统统割掉。
今天被冯栩安揪出的这层信任,他从没体验过。所以他从不知道,这竟是这般好的滋味。
冯栩安拿起包,小声对游远说,“趁着他没反应过来,赶紧走赶紧走,此地不宜久留。”
他接过她的包,将她拉出来,“想去哪里?”
她很诧异,“你不是要回家吗?有工作要做?”
他摇摇头,“今晚的时间全是冯小姐你的了。”
第9章 Quarter 1(9) 我需要你
天已经黑透。
游远的车顶棚十分骚包地开着。嗅嗅鼻子,空气温热潮湿,是属于迈阿密独特慵懒味道的海风从头顶缓缓吹过。冯栩安抬起头,今日天空星辰稀疏,时间虽不过八点,道路却空旷,放眼望去车寥寥,也没有任何行人。
旷野星辰下,两人都没说话,空气中多了几分寂寥。
游远抽空看了她一眼,伸手将顶棚关上。
“头发吹乱了吧。”
她这才低回头,浅浅的回应了一句没关系。
他又在屏幕附近鼓捣了一会,放了一首十分缱绻的Touch。这歌十分符合当下的夜景,空灵又寂寥。冯栩安托腮安静听着歌,游远突然在耳边发问。
“怎么不问问我刚才是怎么回事?”
冯栩安指指自己的头,勾着嘴角歪歪头,一脸滑稽,学着他的语气说道,“一般推断,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戳人脊梁骨不是君子行为啊。”
游远一笑,偏过了头去。
“我偏说给你听。”
他话音刚落,冯栩安便激动的拍腿,“好啊!”
游远无声笑弯了眼睛,左手搭到车窗上支着脑袋,伸长手指捂住嘴巴,藏住自己的笑。
黑暗中冯栩安眼睛发亮,一脸坏笑。哪有一个人类会拒绝送上门来的八卦啊。
“我之前在爱荷华州上学。去那都是因为我姑姑家在那。”
游远的姑姑家移民早。
最早时候,游远对美国的概念,也都来源于这位姑姑。
还记得那是小学的时候,姑姑回国探亲。她家的儿子穿着十分随意,就和家楼下玩泥巴土堆的淘气坏小子一般模样,不似游远,他那日被爸妈打扮的精致贵气,迎接贵客。他瞧着人家那个轻松随意的样子,瞬间觉得自己的精致十分刻意,不自觉矮了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