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分了，昨晚分了。”
他不想承认自己是个色胚子，但事实是他也是个正常男人。分了？分个屁，谁能在分了的前男友面前脱衣服准备泡澡。但这话他不能说，说了必定挨骂，可能直接被踹出去。
“没分。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要分手。”
“有些事还用说明白吗。我不是傻子。”
“那只是吵架——”
“是吵架！但是你不能那么伤害我，你把我当垃圾一样往外扔？就因为我和秦新琼出去做了个美甲？”
她伸出双手。那指甲做了杏仁型的延长，配合诡异的蓝色，游远瞬间想到了蓝色妖姬版九阴白骨爪。
他没忍住犯这个贱，抓住她的手，“宝贝。你竟然为了这个丑指甲和我分手。”他痛心疾首，“咱能卸了不，这，这里边是不是藏毒了，我怕你给我一爪。”
冯栩安没憋住，嗓子处咕噜了一声，吵架的时候破功实在是太丢脸了。她恼羞成怒，转身就走，“我不跟你说，我困了，我要睡觉。”
“我陪你睡我陪你睡……”
他三两下把衣服脱掉，躺到床上抱住她。她使劲推拒了几下，但是力气太悬殊，用处不大。熟悉的青瓜味漫过来，一种强烈的安稳感袭来，她开始犯困。从昨晚折腾到现在也是真累了，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游远可不敢睡，他怕他后醒，迷糊中被冯栩安踹出门，那得吓出毛病来。
睡醒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习惯性伸手到床侧却一片冰凉，旁边的人似乎已经离开很久了。冯栩安心里有点失落。浴室亮着一盏暖黄灯，凑近一看，浴帘紧闭，时不时传来零星的水声。
是谁就不用多说了。
她转身想走。
“你过来。”
这三个字有点魔力，她还真放缓了脚步。身后那人好像故意在撩水，哗啦啦的很清脆。冯栩安心不甘情不愿，但抵不过想回头的脚，她就当自己考完试了疯了，今天就要放纵了。
反正和游远这人在一起，没有一天行为是和自己以前一样的。
浴帘哗啦一声被她拽开。里面那人正用着她的彩虹入浴剂，清新的柠檬奶泡味道散了出来。他支了两个胳膊在外头，一只手拿着手机，小臂上的肌肉和青筋混合着特别欲，把她第一声骂都给憋了回去。
他缓缓开口，“宝贝，我好想死啊。”
什么玩意？因为和她吵架就要死要活？
“啊？”
他带着哭腔，“我他妈一想到自己在教室里耍猴，我就好想死啊……”
啊，这事儿。冯栩安又开始憋不住笑。这次更严重，她噗嗤的笑起来，笑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尴尬，干脆捂住了眼睛，可下一秒，她身子一晃，扑通一声，她被游远拽进了浴缸，整个人横向坐在了他怀里——
“你干什么！”
“你还笑，我还不都是为了你……”他紧紧困住她，“你还不抱抱我。”
她不动了。安静让他抱着。
他的声音从脖子处闷闷的传过来，“我昨天下午去学校了。”
她没回话。
“你说你在图书馆，可是棕区根本就没有你的车。你又骗我。那天也是，你说去谁的生日，结果搂着那个醉鬼出来。”
“……”
她刚要说些什么，他就抢先开口，“我昨天去学校是因为我拿到了B家的校园面试，对方给了口头offer，当面就给我预约了体检。”他声音嗡嗡的，“我当时就是特别开心，我特想跟你分享，可是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我回家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茄盒等你回来，炸了好久，都被油烫伤了……”他伸出左手给她看，“可是你说你不回来了。你还凶我……”
他手背上有一个小的黄色斑点，皮正皱着，正是烫伤的痕迹。
她不自觉软了几分，“我说我们谈谈，你说让我滚。”
他却十分令她意外。
“是我错了。”他从善如流，“是我做的不对。”
他说，“所以可以和好吗？”
他仰头看着她，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请求，真诚到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在看什么草莓奶油小蛋糕。她没说话，那干脆就别说了。游远用力按住她的头吻住她，就怕她躲。
她没动。
他的手将她的头发浸湿，水珠在发尾聚结，一滴滴落入锁骨，把还没湿透的睡衣上沿也打湿。他今天很害怕，动作也很着急，三两下就帮她把碍事的障碍物除去，扔到远处的地上。
“宝贝……对不起。我有时候情绪控制的很差……”
他在她耳边叹息着，边说着边不轻不重地抚着她后背。下一秒他舌尖强硬抵进她的唇，像是不想听到她的回答。她觉得心脏处好像被人注射了麻痹药，四肢发软，只能抱紧他的脖子。
水声随着动作哗啦啦地规律响起来。她突然想起了许令宜的话，忍不住想自己真够不争气的，还真不超过一天就和好了，现在还滚到一块在浴缸里玩什么成人游戏，给许令宜的感想答卷马上也能填上了。
但她没觉得有许令宜说的那么温情，心里有抹苦涩擦不干净。
***
PS4是买好了，但是她忘记买游戏盘。幸好家附近就有个商场。游远非要抱上这PS4去，嚷嚷着要带回他家。
冯栩安忍不住吐槽他，那你抱过来干嘛。
他说是用来装可怜的道具。
商场里头有一家店，叫Gamestop，里边专门卖视频类游戏。他搜索的时候还感慨了句，这公司竟然还没倒闭。
她依旧没什么好气，忍不住呛他，“……怎么就盼着人家倒闭呢。”
“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玩光盘游戏。”说完他马上意识到自己又嘴残了，“那什么，我的意思是总体基数上，没什么人玩了。”
“可是索尼还在开发PS5啊。”
“宝贝，你不能那么想。”
他心说，学术探讨总不能还把她惹急了吧。
他凑过去讨好似的解释，“如果它有其他很良好的业务，那我不会说它会倒闭。可它最好的业务就是售卖视频游戏，现在已经被冲击到衰退了，还不调整一下策略？今年都关了多少家店了。”他下巴指指前面，“我看呐，他干脆开在前面那个JCpenney
美国一老牌商场
里，俩人一起倒闭，最后价值一起回落到一开始，1 penny（1便士）。”
冯栩安立刻带入各位老板的心情，听到这话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损。”
她忍不住看了眼那商场的名字，“人家拼写也不一样，差了个e啊。”
他嘲讽似的笑了，“读音一样也不行啊。你看，起名真是个学问。一商场叫什么penny啊。”
Gamestop店内确实荒凉，只有一个店员不太热情的招呼他们，让他们有需要再喊他。对面的乐高店铺完全是两种情境，里面多是年轻的夫妇带着自家小萝卜头跑来跑去，欢笑着选着各种形态的乐高。
看到此景，冯栩安心里也凉了几分。
可能游远说的是对的，年头变了，不前进，就等于后退。
她并不是因为刚和游远吵完架才故意和他作对。她只是觉得，有初心和回忆的东西有它存在的价值。可游远的判断也没错，这是资本市场，钱只往有价值和发展的事情里扎堆。视频游戏的主力军年纪都和她类似，而他们的生活重心早已经不在此，就连她，也是时隔多年才来光顾一次。
她说，“我现在也有消费能力了。”
货架上能叫得上名的游戏都被她放进了篮子里。Pubg，GTA，overcooked，生化危机……一个个光盘放在篮子里，摞满了冯栩安的不甘心。
他也明白她什么意思，只揉揉她的头，“买吧，咱家不缺这点钱。随便犯傻。”
她拦住他，“这不是犯傻。我自己付。我要为我的童年买单。”
游远笑了一声，就像给自己家小女孩无奈的买他并不感兴趣的洋娃娃一般，走上前付款。冯栩安看了他一眼，胳膊拦了一下，率先递出了卡。
他觉得冯栩安有时还挺意气用事，和她开公司的调性挺不相符。仔细琢磨之下，她这样类型的人最适合做产品开发，世界是由这样的人创造的。
但是很难由这样的人管理。
游远强硬的带她回了自己家。她蹲在那折腾半天，把那个叫overcooked的游戏装上了。一看可以两个人一起，她默默递过去一个手柄。
她眼神不自在的低垂着，像在递过去一个象征友好的和平鸽。
游远开心的接下，然后走向了下一个坑。
“这游戏怎么这么幼稚啊，这动画好蠢。”
冯栩安生气，“这是排行榜上第一的游戏，你先玩一玩再说不行吗！你是不是对我买的游戏有什么意见？”
“不敢不敢，是我错了。”
他知道自己还在危险期，安安静静玩起游戏来。可这游戏是真损啊，两人一起合伙做饭的游戏能有多和平，不说打败爱情的永远都是柴米油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