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爸的那张自行车票是在黑市弄来的,花了足足五十块。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是大件,谁家买一辆,都是被人瞩目的存在,即使是职工大院里,也不是人人都能弄到自行车票的。
“我明天找工友们问问,看谁家有自行车票。”温南州这样说着,有辆自行车确实方便一点。
以后穗穗和老太太出去玩就不用挤公交了。
说着话,国营饭店到了。
沈穗不愧是在饭店里带了一个月的班,对饭店还是有些了解在身上的。
饭店里果然还剩下了些东西,本来是准备饭店几个人分的。
现下看沈穗要,就全都给了她。
足够酒鬼爸吃的了。
买完饭,自行车重新上路,离职工大院远了些,周遭也没有人了,沈穗才跟温南州说了今天的事情:“我怀疑,你不是老头子亲生的。”
听到她的猜测,温南州的反应很直白:“艹!”
这也太狗血了吧。
沈穗打了个哈欠,用脑太多,累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咱就跟着妈走就行了。”
温南州一想,也是,不过,他酸里酸气的问:“穗穗,怎么感觉你跟妈比对跟我还要好。”
他难道不是沈穗穗最重要的人了嘛!
“你重要你最重要。”沈穗敷衍了他两句:“我是想着,这要不要告诉妈?”
“还有就是,你不是老头子亲生的,那妈呢?是妈亲生的吗?”
以沈穗丰富的阅文经历来猜测,温南州要不就是被掉了包的,要不就是被捡来的。
但是无论怎么猜,不变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老太太不是温南州的亲妈。
对此,温南州犹豫了很久,才说:“先不要告诉了,这到底只是我们的猜测,而且,妈已经够辛苦的了,等我再试探试探秦教授,有了确切的证据,再来告诉妈。”
“那你就不怕妈不认你了吗?”其实是沈穗有点怕。
“不怕。”
行吧,他岁数大,沈穗决定听他的。
温南州:.....
“谁岁数大,沈穗穗你好好说话。”
“行行行,那你长得帅,我听你的行了吧。”
温南州哼唧两声:“这还差不多。”
两人彼此聊了聊,心情都好了很多,等他们到了医院的时候,沈二柱已经饿的在反思中午对待沈穗的态度了。
但是当他看到沈穗和温南州两个以后,那点反思立马被他抛到了脑后:“你个不孝女,你还记得你有个爸啊。”
沈穗:“那我走?”
“回来,没良心的小白眼狼,老子白拉扯你这么大了,我看你就是存心的,就是想饿死老子继承老子的工作。”
沈穗:“是个好主意诶,那你别吃了。”
“给我拿来!”
沈二柱一把抢过饭盒,狠狠地瞪了一眼沈穗,嘟嘟囔囔的边吃边骂,足足骂了半个钟头,才消停下来,以一句:“怎么又没酒,死丫头一点都不贴心。”作为结束语。
打了个饱嗝:“收起来吧,明早上我要吃饺子。”
又补充了两个字:“肉的。”
换成往常,沈穗高低得跟酒鬼爸吵个明明白白,但她今天很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收起饭盒转身就走。
她这么干脆利落,把沈二柱都整懵了。
干啥呐,干啥呐,他还没说完呢。
嘿,死丫头臭脾气见涨啊。
不过想到沈穗那耷拉着的一张臭脸,该不会是受气了吧?
想一想很有可能啊。
温家没一个好东西,死丫头弄不过她们再正常不过了。
作为亲爸,沈二柱表示,自己闺女受气,得由他这个当老子的着补回来。
那就,涨个价吧。
与此同时,市局。
经过一天的高强度审讯,温南意的嘴终于是被撬开了一丝丝...
第259章 三个案子
短短两天过去,温南意跟变了个人似得,脸上惯常带着的老好人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露出了他真实的面目。
眼珠子漆黑不见光,白眼球里还带着红血丝,眉宇间阴沉沉的,整个人的气势显得十分阴鸷,好像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当然,他也确实是就差那么一点,就要崩溃了。
这两天两夜,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不眠不休的,被翻来覆去的问着同几个问题,还要挑拣出里面的陷阱,还得提防公安的话术。
尤其是,沈二柱死了的消息,一直沉沉的坠在他的心上,缓缓的磨灭着他的理智。
再加上和老二的针锋相对。
老二那就是个棒槌,不知道公安跟他说了些什么,现在老二就一门心思的认为自己这个哥哥要害他,拼了命的往他身上甩锅。
四面夹击,又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冯公安主审,温南意到底是没有坚持住。
说漏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是沈二柱先讹我的。”
就这一句话,成为了攻克温南意的突破口。
撕开了一条口子,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没几个小时,温南意话里的漏洞就越来越多,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左支右绌的,额上的汗出个不停。
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彻底看不住了:“是我干的,是我干的行了吧。”
但是话一出口,他本能的为自己解脱:“我也是太生气了,那沈二柱一直找我讹钱,一次比一次的更厉害,我实在受不住了,再加上那天喝了点酒,一时冲动....”
“公安同志,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他双手捂着脸,声音颤抖着:“....我实在是没钱了,可沈二柱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我也不想的,是沈二柱逼我!”
到了现在,温南意仍然觉得自己没有错。
他最大的错,就是动作太慢了,以至于被保卫科的抓住了把柄,但凡快上那么一丝丝,或者保卫科的人来的慢上那么一些,他就可以成功的把锅甩给老二了。
还有老二,他凭什么怨他。
是老二先背叛他的,要不是他,他也不会痛失四千五百七十块钱,都怪他!
老二还敢打他!
温南意满心的恨,恨温南山,也恨温旺家。
老头子不是跟廖局长是朋友吗?为什么不救他?
当初要不是老头子出的这馊主意,他何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除了恨之外,剩下的就是绝望了。
他可是杀了人,还能活吗?
这么想着,他的裤腿渐渐的濡湿了,审讯椅下面也淅淅沥沥的落下液体来。
死这个字,是温南意一想起来就肝胆俱裂的,他不想死!
他不想死!
他今年才三十五,他还那么年轻!
他不想死!
强烈的不想死的意念支撑着他,使得他脑子前所未有的灵光:“公安同志,是不是只要沈二柱的家人原谅了我,我就可以不用死!”
他有钱,他有很多钱!
沈穗那娘们爱钱,只要能让他见沈穗一面,他有九成的把握能说服沈穗签下谅解书。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之前被沈二柱威胁的次数多了,温南意还真了解过这方面的事情,也因此知道了谅解书的存在。
他眼底全是对生的渴望。
负责审讯的两位公安对视一眼,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是问道:“说说你的犯案经过吧。”
杀人的罪名都承认了,别的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温南意就从头开始说起,从温南州结婚要了五百块钱彩礼说起,再说到他被自己亲爸指使,联合孙寡妇,偷回了那五百块钱的彩礼。
再到被沈二柱发现,并且以此为把柄,要挟他,找他要钱。
第一次,第二次,他都给了,直到第三次,沈二柱直接问他要六千块,他才没忍住的。
他说的巨细无遗,每一句话,都在暗戳戳的说着自己的无辜,以及沈二柱的丑恶嘴脸。
“公安同志,我也没办法,是,我是不该偷钱,可那是我爸,我总不能不听我爸的话吧。”
“况且,我前前后后足足给了沈二柱一千五百块钱,这还不够嘛!”
“这一千五百块钱,可是我家全部的家底了。”
温南意边说着,边抹了把眼泪,泪眼拔插的看着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们得明鉴啊。”
两位公安不置可否,在记录本上写下:
犯罪嫌疑人对盗窃罪供认不讳。
一次审讯,破了两个案子,还牵连出来一桩讹钱案,不过,讹钱案的真实与否,还需要具体核实。
吩咐人把温南意送回看守所,就去写结案报告了,他们这边的动作不轻,隔壁刚上班的廖元白也听到了动静。
本来这两桩案子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案子,廖元白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个大概。
他心里思索着,偷盗罪名,担任至重伤,少说得五年起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