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个喷嚏打下来,给她打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里更慌了。
两个喷嚏是骂她还是想她来着?
寒风凛冽中,她摸着一双儿女冰凉的小手,又想到在医院屋里等着的温南山,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她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孽,才会选了这么一个男人。
恨归恨,医院终归是到了。
娘三个被白柏旭带着,进了温南山所在的病房。
咱就说,温南山因为身份特殊,还捞到了一间单人病房呢。
此时的病房里,除了温南山之外,还有两位眼熟的公安。
没错,就是负责审讯温南山的那两位,也是孽缘。
两位公安正在对温南山诉说着什么,但温南山却躺在床上,侧脸看向漆黑一片的窗户外,脖颈处还缠着厚厚的一层纱布,眼神忧郁而沉静。
推门而入的胡淑芬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有点怀疑病床上躺着的是另外一个人,不是温南山,是一个跟温南山长着一样脸的陌生人。
咱就是说,自从认识温南山以来,她还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温南山。
跟变了个人似得。
听到动静,温南山缓慢而艰难的转回头来,冲着胡淑芬绽出了一个脆弱的笑容,张了张嘴:“淑、芬。”
到底是夫妻了这么些年,看到这样的温南山,胡淑芬心里也不是滋味,关切的问道:“怎么搞成这样?是谁弄的?脖子怎么回事?要紧吗?”
红玉和红方更是,俩孩子虽然更喜欢妈妈,可也不是不爱爸爸呀。
看到温南山这样,从胡淑芬身后跑了出来,扑到温南山的病床旁边,哽咽叫道:
“爸爸~”
“爸~”
胡淑芬在另一旁握着温南山的手,眼眶也跟着红了。
这场景,简直是闻者伤心,看者落泪。
被关切中心的温南山,就更甚了,没出息的吸了吸鼻子,想说,淑芬我还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呢。
可脖颈受伤,连喘气都疼,说话的时候更是刀割一样的难受,只开了个头,就痛的额上青筋都起来了。
“温南山,温南山,你没事吧?”
“爸爸~”
“爸爸~”
“南山同志?”
好在温南山没说太多,疼了一阵,就缓慢的平复下来了,只是再也不敢说话了。
用力的拉着胡淑芬的手,哗啦啦的掉眼泪。
他差点就死了啊!
庄凤那个贱女人,她太狠了!
呜呜呜~
他死里逃生啊!
他吓死了呀!
温南山是真的怕了,他以前打架也好,挑事也好,那顶多是挨揍赔钱。
就算是上次被老大扣黑锅进了公安局,他也生气也害怕,但跟这次也不一样啊,之前进公安局,最多是劳改。
但这次,庄凤那贱女人是真的想杀了他的。
他差一点就被杀了。
当时他都感觉到了脖颈被划开了。
胡淑芬满心的感慨,被他这么一哭,瞬间什么都不剩了,还有点嫌弃。
哭的埋里埋汰的,略丢人。
幸好公安同志们都见过温南山的哭法,并对刚刚死里逃生过的温南山表达了理解,特别善解人意的等到温南山哭完,情绪平复下来,才继续之前的话题:
“南山同志,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如果主动帮忙的话,你的情况局里会上报,应该可以对你酌情处置。”
甭管怎么样,温南山的农场之行是已经预定了的。
谁叫他是温旺家的儿子呢。
不过去多久,这个是可以争取的。
温南山不吭气,开什么玩笑,他现在想起庄凤这个女人来就腿软,还让他去刺激庄凤,他是嫌命长了吗?
他不干,他不去!
什么都没有他的命重要。
他脸上满是拒绝。
倒是胡淑芬听完以后心里一动,还真给沈穗说中了,市局需要温南山这个棒槌帮忙,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减罪不减罪的先放一边,咋也得保证她和孩子们的生活呀。
“南山,公安同志要你帮什么忙啊?你就帮了吧,公安同志不会害你的。”
第522章 温南山:他就不能活着吗
温南山立马瞪了过去,蠢女人知道个屁!
鉴于之前痛的死去活来的经历,从心的没有说话,只用表情和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
这蠢娘们是想让他去死吗?
果然女人都是没有心的,眼里只看得见好处。
那胡淑芬多了解他啊,知道这种时候只能顺毛捋,她转过头去,先是担忧且急切的问公安同志:“什么忙啊?危不危险?要是太危险的话就算了吧,什么立功不立功的我都不在乎,我的孩子们不能没有爸爸。”
两句话,说的温南山怒气没了一大半。
这时候,胡淑芬才重新看向温南山,哽声开口:“你考虑的对,没有了命就什么都没有了,你放心,即使你去了农场,我和孩子们也会等你回来的,多久都等。”
说完这么一句话,她又解释道:“我也不愿意跟你离婚,但没办法,咱们为人父母的,总要替俩孩子考虑的,你想想你自己,不就是被你爸连累的嘛,难道你想让红方,还有红玉,落到跟你一样的境地?”
温南山的怒气彻底没了。
只剩下满心的酸楚和感动。
可不是嘛。
他也没做错什么事啊,怎么就非得去农场不可了呢。
实际上,温南山心里特别害怕,老大就是去了农场,死了都没回来,老大他媳妇和孩子也都不要他了。
这不是跟他现在的境遇一样嘛。
媳妇孩子都跑了,马上就要去农场了,就差一个死农场回不来了。
这都是有迹可循的啊。
但他也不想去刺激庄凤了,这些公安说的倒是好听,什么在暗地里保护他,一定不会让庄凤伤害他,那万一要是他们反应不过来他怎么办?到时候人都死了,谁还能替他伸冤?
所以这个选择,听在温南山耳朵里,就是你想早死还是晚死啊?
他能选吗?他敢选吗?
他想活!
就不能放他一马吗?
这一刻,他真心实意的羡慕起老幺和老四来,凭啥他们不是老头子亲生的啊。
凭啥老头子犯事,受到连累的只有他。
这不公平!
“南山,你放心,我就算是出去要饭,也会把两个孩子给养大,我们娘仨等你回来,我们的家才是一个家。”
胡淑芬表示,沈穗还是太精了。
怪不得她日子能过的这么好。
她生怕温南山听不懂,就又说的直白了一点:“你厂里有消息传出来,厂领导们已经决定了要开除你,我带着俩孩子现在住在李素文的宿舍里。”
温南山是听不出里面的隐藏含义来了,他只听到了:@#¥%厂里要开除你@#¥%……&&,火气立马就又窜了上来,牛眼瞪的贼大,凭啥开除我!
倒是两位公安同志,听出了胡淑芬话里的意思,看了她一眼,但也没有说什么。
他们只负责审案子,不负责调解家庭矛盾,且要是这位胡同志能说动温南山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更重要的是,两个人都对温南山没什么好感,所以一致的选择了装聋作哑。
胡淑芬被公安同志的一眼吓的心里一跳,见两人没拆穿她,才缓慢的呼出一口气,眼泪掉了下来:“我就是怕,我们孤儿寡母的,又没个挣钱的营生,等不到你回来,我们家就散了。”
“你也清楚,我那个娘家也指靠不上,有跟没有一样,我其实心里怕死了,你要是走了,我们娘仨可怎么办啊~”
温南山不太爱听这些,他不想面对。
但也不得不承认,蠢婆娘一个人养俩孩子,没工作没住处,娘家也靠不住,家里的存款也不多,没了他这个顶梁柱,娘仨根本活不下来。
除非胡淑芬选择再嫁,带着他的娃嫁到别人家去。
这是温南山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允许的。
可他手里也没有钱,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唯有一个工作还值点钱,可听淑芬说厂里要开除他。
思及此,他有点沮丧。
身为一个男人,养不起家,让老婆孩子为生计发愁,很是挫败。
看着婆娘和孩子的泪眼,他心里酸涩难当。
身为男人和父亲的责任,和天性中对死亡的恐惧,互相拉扯着,天平的两端摇摆不定。
胡淑芬余光观察到他的挣扎,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欣喜。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总要为了自己和两个孩子考虑的。
“算了,我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也帮不上我,以后说不定还得要我接济你,农场条件艰苦,我一定想办法接济你,不让你日子太难过了。”
温南山终于是下定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