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会上下开会讨论过后,这个任务落到了新加入进来的沈穗和她的宣传普法大队头上,要求让当地的老百姓熟悉法律常识,知道父卖女是罪,杀人也是罪,要让法律的不容践踏性,深入老百姓们心中。
永宁县是人口密集的一个县城,下辖十三个镇,每个镇下面还有十多个公社,公社下面还有大队。
这是个艰巨的任务,也是个耗时间的任务。
但沈穗还是接了下来,给队员们开了个会,打了个预防针:“今天给大家伙放半天假,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这次下乡,至少数月,大家要有个心理准备。”
队员们,包括老将黄大娘,都没有任何异议。
出任务代表着有事干,代表着有补贴,也代表着有功劳,还能帮助老百姓,她们斗志昂扬。
在外时,沈穗说的大义凛然,可回到家里,看着才刚刚百天的女儿,内疚充斥在心间,默默的红了眼眶。
杨桂兰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穗穗,珠珠这边有我,你放心,我一定把珠珠照顾的妥妥当当的。”都是当娘的,她哪里能不知道穗穗心间的煎熬。
一边是刚生下来的女儿,一边是自己的理想。
世间安得两全法。
但沈穗也就是脆弱了片刻,很快就打起了精神来,看到温南州回来,她迎了上去,刚想说自己要出差的事情,就听到温南州先说:“穗穗,妈,我工作有调动。”
沈穗立时就想到了温南州前段时间说的事情。
“要去多长时间?”
杨桂兰也紧张的看过来,同时心里对小孙女的怜惜达到了顶峰。
“归期不定。”
杨桂兰一下子就生气了:“你们两个啊,真是狠心。”
一走都要走,她的珠珠也太可怜了,摊上这么一对爸妈。
可生气归生气,晚上吃过饭后,杨桂兰还是闷不吭声的蒸了一大锅的白面包子,捏了数不清的饭团,一分为二,给两个人装到了行李里面。
第二天天还没亮呢,就砸开了沈穗和温南州的门:“老幺,穗穗,咱们去拍一张全家福。”
距离出发还有两个小时,时间来得及的。
温南州和沈穗当然没有意见,温南州去厂里借了车子,载着沈穗杨桂兰还有沈初霁,一道去了照相馆。
这会,天还是蒙蒙亮着的,照相馆里也是刚开门。
下了车。
杨桂兰一马当先的进了门:“师傅,麻烦你,给我们照一张全家福。”
师傅一个哈欠打到一半,看到风风火火闯进来的一家人,一口气好悬没喘匀,不过还是好心提醒道:“天还没透亮,照出来不好看。”
但是杨桂兰没有时间等了:“就现在吧,我们赶时间,麻烦师傅了。”
劝也劝过了,见她坚持,师傅只好抹了把脸,开始工作:
把屋内的灯开到最亮,开了机器,让杨桂兰抱着珠珠坐在椅子上,温南州和沈穗一左一右站在她的后面,刘师傅:“笑一下。”
三个大人都配合着露出一个笑脸,只有沈初霁小朋友,脚一翘,睡的香甜。
“茄~子~”
咔嚓~
画面就此定格。
沈穗和温南州相视一笑,又齐齐的看向前面的一老一小,脸上绽出笑容:
此后经年,她们一家:
穗穗年年,风雨同州。
(正文完)
第549章 番外——吾乃温旺家1
温旺家打从有记忆开始,就在挨打。
身逢乱世,人命如草芥。
他一个没有父母,不知来路的小乞丐,是处在社会的最底层。
走在路上,都会被人吐口水,碰到性子凶恶的人,动辄拳打脚踢,但也没办法,为了活着,为了一口吃的,他还是得顶着别人的白眼凑上前去,说尽了吉祥话,磕了数不清的头,才有可能讨来一个馊掉的菜团子。
就这样一个菜团子,还不一定能落到自己的肚子里,因为比他年纪大的乞丐,会抢。
挨的打多了,见的人多了,久而久之,温旺家就练就了一手看人脸色的绝活,他学会了分辨,什么样的人看着凶恶实际上心地善良,什么样的人名声在外暗地里却有两副面孔。
随着他年岁越长,他开始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那个时候,温旺家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吃饱饭,活下去。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是有一次,他乞讨碰到了一个硬茬子,把他打了个半死,那是一个冬天,他蜷缩在墙角,盯着街上的来往的各色鞋履,想着,自己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但他被人救了。
慧娘救了她。
慧娘是庄老爷的大女儿,他曾听人说过,庄老爷是他们这一片最大的地主。
彼时的温旺家,对“最大”两个字并没有概念。
他只觉得,自己遇到了传说中的仙女。
漂亮温柔,给他治了伤,让他吃上了大白馒头,喝上了肉汤,那一天,是他度过的最开心的一天。
温旺家不懂什么叫做礼义廉耻,也不懂什么叫做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只知道,他想活下去,想好好的活下去。
所以,他给照顾自己的下人磕头,求他们收留。
他本能的知道,这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可恨那些眼睛长在天上的下人,并不睬他,还给他使脸色。
但是没关系,慧娘心善。
慧娘还是收留了他,让他到绸缎铺子里做活,有月钱拿,还管他一日三餐,给他地方睡觉。
慧娘果真是仙女。
温旺家很激动,他能活下去了。
他在铺子里认真的做活,该他干的不该他干的他统统来者不拒,就这样一个月下来,到了发月钱的时候,他的月钱竟然是最低的那个,才二十个大钱,其他人都比他的高。
明明,那些人干的活还没有自己多。
他很不服气,可谨小慎微惯了,害怕被人赶出去,心里不服,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只是心里记下了此事。
后来瞅准了机会,往经常欺辱他的一个伙计被窝里放了毒蛇,毒蛇咬死人,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不是吗?
那个伙计被草草的下葬了,伙计攒下的那些娶媳妇的大钱,顺理成章的成了他的。
不过温旺家也会做人,分出一半来,告诉给掌柜的说是他自己攒的,想求掌柜的给他一个贴身伺候的机会。
绸缎铺的掌柜是个老女人,是慧娘母亲身边的一位老嬷嬷,这辈子没有嫁过人,也没有后代。
温旺家在掌柜的面前孝顺听话,掌柜的让往东不敢往西,有了好吃的好玩的,发了月钱,统统第一时间教给掌柜的,功夫不负有心人,掌柜的渐渐的也开始拿他当儿子看待。
绸缎铺里,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了。
而他,也终于又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慧娘。
可是、可是,他送的绸缎,竟然是给慧娘定亲所用的。
在绸缎铺干了三年的活,温旺家自然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乞丐了,他知道庄家是鹤城的第一豪绅,名下的田地铺面数不胜数,慧娘是庄家的嫡长女。
将会带着大笔的嫁妆,嫁给师长家的小儿子。
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所有人都这么说。
只温旺家自己觉得,慧娘是被迫的,一定是的。
慧娘需要他。
温旺家找了交好的乞丐,打听清楚了慧娘的行踪,让乞丐在慧娘的必经之路上放了狗,自己找准机会救了慧娘,说:“小姐救过我,为了小姐我万死莫辞。”
就这样,慧娘顺理成章的把他要到了身边。
成了慧娘院子里的一个家丁。
慧娘给了他新的名字,让他叫旺家,告诉他是兴旺家族的意思。
他明白,慧娘是在隐晦的表达情意。
告诉他,只有他成为人上人,家族兴旺,庄家才有可能同意他的求娶。
慧娘让人教他识字,还时不时的亲自考教一番,督促他上进。
他们两个,很是过了一段快活的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慧娘的未婚夫一家竟然上门催促婚事了。
温旺家愁容满面,慧娘也是日日不得展颜,还怕被庄老爷庄夫人发现,托词是舍不得父母亲。
终于,在一次醉酒后。
温旺家鼓起了勇气,问慧娘愿不愿意跟他远走高飞。
那一晚上,他和慧娘成为了真正的夫妻。
慧娘醒来以后很羞涩,赶他出了门。
还害怕被人发现,想送他离开。
但他不怕,只要能跟慧娘在一起,他什么都不怕。
打那天晚上以后,他和慧娘经常私会。
不过慧娘还是肉眼可见的憔悴了。
温旺家很心疼,他就想着,到老爷手底下做事,让老爷能看到他的好,不再反对他和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