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这两天一直窝在家里,除了上厕所,是一步都不肯迈出家门的。
自从众目睽睽之下失禁以后,他整个人的精气神没了一大半,走出家门,只要一有人看他,他就觉得那人是在嘲笑他。
本来为了挣表现图谋转岗,他还是能撑着那一口气的,不过在工会的人来探过病,并且强制给他放了假以后,他那口气就消散了。
不要说窝在家里了,他连屋门都不带出的,即使屋里没有门,他也躲在屋里不肯出来,吃饭都得单独给他送进去。
温旺家躲在家里,对外面的事情不听不问,也拒绝跟人交流,也就不知道,外面关于温家的各种流言蜚语。
流言有三。
其一,温工自己吃坏了东西导致食物中毒,却把责任推给魏主任一家,不厚道。
这个么,一听就是跟魏家人有关,为了扭转自家的形象。
魏主任媳妇苗秋芳还放出话来,再让她听到有人污蔑自家的名声,就要报保卫科了。
大家伙聊天就图个乐呵,不让说就不说呗,那他们说别的去、。
正巧这时候,关于温家的第二个流言出来了。
是关于温大哥和温二哥的,说他俩不孝顺,白眼狼,亲爸生病都不来看一眼的,白瞎温工那么疼他们。
火上浇油的是,温二哥听到别人嚼舌根子,当即就炸了,二话不说把嚼舌根子的那人一通骂。
这一通骂可就捅了马蜂窝,关于温家老大老二的流言传的更难听了。
什么这儿子算是白养了。
什么还不如小五子。
什么冷心冷肺的。
是怎么难听怎么传,短短几天的功夫,温大哥这么些年积攒的好形象一扫而光,彻底成了院里不孝顺的代表。
现在家属院的人教训孩子都是:“你要是敢跟温老大似得当白眼狼,老子打断你的腿。”
至于温二哥,他不如温大哥,既是厂里的职工,又有一副好的人缘,哪怕是他火上浇油了,在这场流言蜚语里,他也就是起到了一个镶边的作用。
流言的关注点还是在温大哥身上。
这给温大哥气的啊,这两天,他走在家属院里,都能感觉到那些人看他的鄙夷的目光。
甚至在车间里,也开始被人排挤了。
偏偏自己婆娘还一直催催催着想办法帮他弟弟的忙,搞得他心力交瘁的,舌头上长了三个大泡,喝水都疼。
他想着找老头子给想想办法,半上午的时候,特意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回来了一趟。
这时候,温二嫂去街道办送手套,杨桂兰去温南珍家里了。
家里只剩下温大嫂和两个孩子,温大哥回来以后,把她和两个孩子支出去,径直进屋找了还躺在床上的温旺家:“爸,你都知道外面怎么说咱家的嘛!”
请假时间有限,他就开门见山。
“我在车间里都快待不下去了,还有魏主任,我跟他打招呼他都不理我了,爸!”说着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他太难了,最近这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件都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之前他头上就悬着两把大刀没有解决,一是不定时炸弹沈二柱。
二是怕儿子被小舅子给牵连。
现在又来了个三,要是任由流言这么传下去,他往后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温旺家转了转眼珠子,艰涩开口:“你是在埋怨我?”
他多了解自己儿子啊,听话听音,就听出了老大那语气里浓厚的怨气。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不是你媳妇说的吗?”他沉声反问。
他这几天是不理事,可不代表他是个傻子,本来不欲跟儿子说重话,奈何这会他是怎么压也压不住了:“老大,有些话骗骗别人就够了,我住院你媳妇真没告诉你?”
告诉了,但老大心里,前途和领导视察比他这个亲爹重要。
理智上,他认同儿子的做法,毕竟有老幺回来照顾,他也用不着两个人。
可是情感上,他是失望的。
温大哥心虚的避开他的目光,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想说,他不知道老头子这么严重。
他想说,这次在领导面前露脸以后,说不得他也能参与那些要紧的项目。
但他心里比谁都知道,无论哪种说法,都站不住脚。
温旺家察觉到了他的沉默,叹了口气:“你那个媳妇,你要是不愿意离婚,就想个法子,让她得病吧,咱们家都被她霍霍成什么样了。”
他这几天窝在家里,有了空闲,把最近家里发生的事情都捋了一下,才发现,老大媳妇才是那个搅家精。
老幺是嘴欠,可她也就嘴欠了,从来没有说折腾过什么。
反倒是老大媳妇,先是闹着离婚,她娘家人来闹了一场,送他进了医院,导致他丢了大半存款。
又口无遮拦,什么也往外秃噜,导致老魏跟他离了心,他心里清楚,哪怕是能挽回这段关系,他和老魏也没办法回到从前了。
还有她那个弟弟,和拖后腿的娘家。
林林总总的,温旺家是容不下她了。
温大哥面色突变:“爸,素文她也是无心的。”
温旺家摆摆手:“外面的流言我会想办法,你就别管了。”
“至于你媳妇.....”
“爸,素文她会改的,我一定会叫她改的。”温大哥祈求的看着他。
看着那张跟自己八分相似的脸,和那两分慧娘的影子,温旺家心软了软:“再说吧。”
屋外面。
贴着耳朵偷听的温大嫂:心里恨的不行。
好哇,个老不死的,枉她以前那么尊敬他,他竟然撺掇着大郎跟她离婚。
呸!
脸色正扭曲着,听到脚步声,她忙转过身,就看到了似笑非笑的沈穗和她身后的工会的两个大姐....
第85章 工会慰问
沈穗啧了一声,倒是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介绍道:“大嫂,这两位是工会的领导,来探望爸的。”
至于为什么会跟她一块来,是因为温南州借由金手指给她传了信,毕竟金手指他们两个人共用,传个信而已还是很容易的。
她接到消息以后,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回来一趟。
万一,老头子在工会的人面前瞎说八道怎么办?
婆婆又不在,现下好不容易达成如今的局面,她得预防着老头子再作妖。
解释了一句,她就转过头说:“龚同志,周同志,请。”
推开屋门,正好看到听到动静往外走的温大哥:“哟,大哥这是舍得请假了?”
配上她似笑非笑的表情,嘲讽意味拉满。
都不用猜,这人半上午回来,还把人都撵出去,跟老头子两个人在屋里就没憋好屁。
温大哥没搭理她,目光放到她身后两个人身上。
工会的人?
来干嘛?
像是看出了他脸上的疑惑,工会两位女同志中稍年长的那一位龚同志开口:“我们代表厂里的同志来看看温工,温工身体好些了吗?”
温旺家听到动静躺不下去了,他披上棉袄,走出屋子:“原来是工会的同志,你们好你们好,我身体好多了,多谢咱厂里还记挂着我。”
工会周同志把带来的补身体的营养品放到桌子上:“温工太客气了,你是咱厂里的一份子,厂里当然不会忘了你。”
龚同志严肃着脸,先表达了厂里希望他早日康复的美好祝愿,然后才道:“温工是咱们厂的老工人了,咱们厂的发展离不开像温工您这样的功臣,等您好了,还得接着回去替咱们厂发光发热呢,您的身子不是您自己的,是咱们厂上万职工的,万望保重,早日回归工作岗位上去才好。”
听到这,沈穗才咂么出点味来,她就说,老头子住院第二天,工会就来过人探望过,顺便了解了一下传的沸沸扬扬的魏家下毒事件。
之后听到温旺家打算立即返回工作岗位的时候,结合医生的建议,强制的给温旺家放了假。
本来是一片好意,希望老头子好好保重身体的,可不知道怎么的,传来传去变了味。
变成了工会吴主席觊觎温旺家的正式工作,强制让他休息,好空出一个工作名额来。
恰巧,吴主席家有一个刚刚高中毕业,准备下乡的女儿,这给流言的增添了三分的可信度。
沈穗听到的时候,还有点奇怪来着,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件事,是怎么传在一起的。
直到这会,她看着温旺家唇边的笑纹一闪而过,明白了,这是老头子的手段。
她就是不懂,传这种流言,老头子难道不担心得罪工会的吴主席吗?
温旺家当然不担心。
他脸上挂着激动感激的笑意:“我明白,我都明白的,我一定早日养好身体,回归到工作岗位上去。”
这一场慰问,直到了中午,外面楼道里传来了饭香,才到了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