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谓是大起大落。
这会往被窝里一躺,沈穗熟练的在温南州怀里找了个位置,没一会,呼吸就均匀起来。
温南州拥着她,感受到她的心跳,提起的心才放了下来。
真好,他们都活着。
活着,穗穗在,他就别无所求了。
他勾了勾唇角,也闭上了眼睛。
两口子这一觉,睡的很沉很香。
再醒来。
是被温二哥的大嗓门吵醒的:“妈,妈,饭还没好,饿死人了要!”
随后是温二嫂温柔的声音:“妈没在家,去三妹那了。”
“没在家你就不知道做饭?蠢死你。”
温二哥在砖瓦厂上班,干的是体力活,晚吃一会饭就饿的心慌:“你去,先看着给我做点饭。”
温二嫂委屈的道:“可是粮食被妈锁起来了。”
中午吃的是婆婆特意给拿出来的。
“那爸呢?爸不是也有钥匙?”
“爸和大哥都还没回来。”
温二哥气死了,桌子被拍的砰砰作响:“妈也真是的,这么晚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温南州打开门:“二哥,你没长手还是不会走,需要妈时时刻刻跟着你。”
温四哥温南星也还没回乡下,听到五弟的话,附和道:“二哥,你先吃点别的垫垫呗,干嘛什么都怨妈,妈可是长辈,爸也回来晚了,怎么不见你说爸。”
“我不就是说了一句,至于吗!”温二哥理不直气也壮。
“怎么不至于,妈又不是为她自己回来晚了。”温南州靠在门口,淡淡的说着。
温南星也不快的很。
门外。
杨桂兰缓缓的笑了,这么好的两个儿子,这辈子,她绝对不会再伤害他们。
这么想着,她推开门:“都饿了吧,我在南珍那边给她熬了药才回来。”
说话间,她扯出腰间的钥匙,打开柜子,取了粮食:“先去做饭吧。”
然后又转了一圈:“老大和你们爸呢?还没回来?”
“没。”
老太太摆了摆手:“不管他们,先做饭,老二干的体力活,饿不得。”
闻言,温二哥摸了摸鼻子,有一丝丝愧疚蔓延心间。
杨桂兰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又说道:“老头子跟老大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回来的那么晚。”
他们家,老头子温旺家是在拖拉机厂上班,是厂里的工程师,走出去人人都要尊称一句温工的。
要说这老头也传奇,一个学都没上过的人,愣是凭借着勤学好问,给自己问成了温工。
温大哥借着老子的光,初中毕业以后进厂跟在一个焊工身边当徒弟,前不久刚考上二级焊工证,每个月工资提升到三十八块。
温二哥是在砖厂里工作,花了些钱才转正。
最后是温南州,他接的是婆婆杨桂兰的班,杨桂兰在后厨上班,原本是三级厨师,是后厨的掌勺师傅之一,工资每个月四十三块。
但现在把工作让给了温南州,温南州没有那个手艺,只能做杂工,洗洗碗切切菜之类的,每个月有二十二元,工资少了一半。
整个温家,就这四个正式工作,都被捏在男人们手里。
女人们就在家收拾家务带孩子,干点零活挣个菜钱。
不算上温四哥夫妻俩,整个温家,有十三口人,全挤在这六十平的筒子楼里。
虽然说这个年代的六十平,是实打实的六十平,没有公摊,但六十平,被隔成了五间房,一间客厅,还是挤巴的厉害。
不管温旺家心里有多少算计,当初房子到手的时候,他说的很好听,家里四个儿子,加上老两口,一共隔成了五间。
毕竟这房子是厂里分给他们夫妻两个的。
他那时候需要杨桂兰照顾孩子,操持家里,话说的特别漂亮。
一个儿子一间,不偏不倚。
实际上心里想的全是,该怎么独占这个房子,所以温四哥下了乡,温南州刚结婚就差点被扫地出门。
现在没成,他和温大哥走在回家的路上,老脸微沉:“爸,现在怎么办?”
老五没赶出去,家里又多了两口人,房子根本住不开。
他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房间里就屁大点地方,每天晚上睡觉都挤巴巴的。
原本计划的好好的,老四下乡,老五赶出去,家里就空出两间屋子来,正好给孩子们住,男一间女一间,说不得他还能生两个儿子出来。
温旺家暂时也没什么好的计划:“等我再想想。”
“要我说,爸,我和老二都娶媳妇了,家里也有人收拾,你干嘛还要在妈面前装模作样的,直接把他们一块赶出去得了。”温大哥一边说话,一边觑着老头子的面色。
他就怕,老头子舍不得,老四和老五毕竟是老头子的亲儿子,又有后妈吹枕头风。
老头子是在妈跟前发了誓,可这都二十多年过去了,难保老头子还能记得他妈。
第9章 各怀心思的老两口
温旺家嗤了一句:“你懂什么。”
“老婆子是厂里的老人了,咱们要是直接撕破脸,厂里不会看着不管,我转岗,你评级,都会受影响。”
他为什么要离间老婆子和两个儿子的关系,一是这个房子,老婆子也有一半,要真撕破脸,老婆子能分走一半。
二是老婆子在厂里还认识几个人,他要是真的做的太绝了,厂里就会为她出头。
三就是,老婆子伺候人是有一手的,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所以最理想的就是,让老婆子全心全意的为他们这个家付出,这样才最好。
温大哥沉默不语。
温旺家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别着急,就老幺那被我惯得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闯了祸,到时候就有理由把他赶出去。”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温大哥不耐烦的紧。
“别着急,再忍一晚上,明天老四就回乡下去了,明晚就让红梅红雪去老四屋里睡。”
温大哥心里再着急,还是得看老头子的脸色,他只能压下心里的不快,先答应下来。
家属院到了,父子两个立马止住话头。
一前一后的挂上和善的笑脸,遇到个家属就乐呵呵的聊两句,人缘很是不错。
一路笑到了家里,推开门。
“老婆子做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
杨桂兰正拉着沈穗量尺寸,闻言假笑了两声:“老大媳妇做的饭,把昨天酒席剩下的菜合了合,凑合吃吧。”
“这可不凑合。”
晚餐吃的是玉米面的饼子,煮的玉米红薯糊糊,一盘剩菜,一盘咸菜,一盘腌白菜。
十五口人吃,吃的盘干碗净的。
吃过饭。
温大嫂温二嫂两个互相看了看,谁都没动,还说:“妈,饭是我和大嫂做的,碗该着四弟妹和五弟妹洗了吧。”
“你四弟妹明天就要回乡下去了,你五弟妹刚嫁过来第二天,这话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你刚嫁过来,我也让你立马干活了?”
杨桂兰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温大嫂:“老大家的,老二家的不记得,你也不记得了?”
以前她是真拿老大老二和南珍当自己孩子疼,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刚嫁过来的时候,她让两人在家玩了两个月,才让她们上手干活。
怎么到老五这第二天就看不惯了?
事关女人们的斗争,温旺家不会插手,温大哥和温二哥也跟没听见似得,剔牙的剔牙,喝水的喝水。
对上婆婆的目光,温二嫂瘪了瘪嘴,心里暗骂死老太婆就是偏西,可还是不得不收拾了碗筷去水房洗碗。
剩下的人就各做各的事情。
杨桂兰忙忙碌碌的为四儿子收拾行李,家里的白面,带上。
做酒席剩下的半斤肉,带上。
麦乳精,带上。
“麦乳精就别带了,老四又不是小孩了,那是给红旗和红方补身体的。”温旺家见她连麦乳精都想装上,装不下去了,出言阻止。
“红旗和红方在家里吃,有的是机会给他们补身体,老四两口子干的可都是重活,更应该补身体。”杨桂兰一句话就给他撅回去了。
就这还不算完:“老头子,给我拿五十块钱。”
“要钱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情况...”温旺家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老婆子今天跟变了个人似得。
“你不是最心疼老四了,今年老四都没法回来过年,给他们两口子拿点过年钱。”杨桂兰理直气壮。
“没钱就先问老大老二借点,就你一个月工资的事,也不怕还不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早上刚说过心疼老四的话,温旺家不好自打嘴巴:“五十是不是...”
还没等他说出口,就听到杨桂兰又补充了一句:“也就是现在咱家情况困难,不然我还寻思给老四拿一百,乡下确实是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