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观察着老婆子的表情，待看到她抿了抿唇，立马又说：“碎了就碎了吧，你也不是故意的，下次小心点就行了，这两个鸡蛋就当我吃了，别跟老幺他们说了，让她们心里埋怨你。”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们两个才是一伙的。
温南州和沈穗会因为这两个鸡蛋不高兴，他会帮忙瞒着，不让他们责怪杨桂兰。
这是他一直以来用在老婆子身上的手段，很好用，特别好用。，
温旺家很自信，他调教了老婆子这么些年，可是个熟练工的。
说完她就等着老婆子的反应。
却看到杨桂兰翻了个白眼：“你瞎啊，走路不看路，明知道我拿着鸡蛋，还往上撞。”
她是没听出来死老头子阴险的话术，但不妨碍她生气。
那又咋啦！
看到他就来气不行啊。
更别说，这明明是死老头子撞上来的，还怪她！
温旺家唇边隐隐绽开的笑意僵住了，这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预料中，哪怕老婆子无动于衷呢，也不该是破口大骂啊。
偏偏杨桂兰不但骂了，还撞开他，喊住刚出门的红雪：“把你爷弄脏的地面收拾干净。”
她才不帮着擦屁股。
问红雪看了看地上的两个碎鸡蛋，咽了咽口水，又暗戳戳的看了一眼爷爷，立马低下头去。
麻利的过去收拾地面，越收拾越怨念，这可是鸡蛋，这可是鸡蛋那，还是两个，爷爷也太不小心了。
温旺家眼里根本没有这个孙女，抬脚追上了杨桂兰，一次不行，再来第二次。
但是没有机会了，因为沈穗起床了。
看到温旺家第一句话就是：“爸，你要是闲得慌就帮忙干干活，跟前跟后的很碍事知不知道。”
“这么大个人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一会我上班迟到了算谁的。”
“.....”
一早上，沈穗的嘴就没停过，句句是冲着温旺家去的，谁说闭嘴都不好使。
直到上班快迟到了，她才意犹未尽的闭了嘴：“爸，你闲着也是闲着，把家里的玻璃擦一擦吧，你看看这玻璃造的埋汰的，让人家看到笑话。”
“妈和大嫂二嫂是女人，个子没你高，擦玻璃不方便。”
不是说给死老头子找点事吗，先擦玻璃吧。
这个年代的玻璃，可没有什么防护网，就是正经八百的玻璃，是那种脚滑一下就能掉下楼去的玻璃。
因为她一早上的针对，温旺家整个脸都是阴沉的，好不容易她要上班去了，没想到又给他安排上活了。
他那叫一个气啊：“老幺家的...”
“好的爸，我知道你最和蔼慈祥不够了，肯定会答应的，大嫂你说是不是？”
大嫂，大嫂不敢说话。
也不想反驳。
那擦玻璃的活多危险那，掉下去可就完了，她也不想干那。
温二嫂怕沈穗下一个就问到她，直接：“红玉，给小婶婶把鞋摆正了去。”
可快点走吧，再不走公公就被气死了。
沈穗：“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温旺家想着，反正老幺媳妇也看不到，干脆就没说话。
谁知道，门关上了，却阻拦不了声音的传入，他这口气还没松出来呢，就听到了楼道里沈穗的声音：
“啊对对对，我爸心疼我们，死活要包揽擦玻璃的活。”
“我们跟他抢他还不乐意，说什么不让他擦玻璃，就吃屎给我们看。”
“那我们哪里敢拦，只能随他啊。”
“嗨，做小辈的，最重要的是孝顺嘛，我都懂的。”
声音逐渐远去。
楼道里议论纷纷。
而在温家，温二嫂已经不敢去看公公的脸色，手快脚快的捡起桌上的碗盘：“我去洗碗。”
温大嫂：“我....我...我去倒垃圾。”
杨桂兰就没那么多想法了，她不走心的安慰了一句：“老幺媳妇也是为你好，医生说了让你多活动活动的。”
温旺家转过头幽幽的看着她。
杨桂兰十分的贴心：“你身子不好，我给你准备温水，就两扇玻璃，你随便擦一擦就得了。”
说着话，打开了房门。
跟隔壁邻居黄大嘴一边干活一边聊天，主打的一个让邻居们监督。
果不其然，死老头子最要他那张老脸，即使再不甘愿，还是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踩着凳子小心翼翼的擦玻璃。
杨桂兰舒爽极了，穗穗就是死老头子的克星。
气不死他！
“桂兰，想到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过年嘛，就是得开心。”
她开心了，自然就有人不开心，比如温旺家。
他们家的客厅里的这个窗户，是很大的，占据了半面墙，距离房顶就四十厘米，他踩着椅子都得踮脚才能够到。
踮脚的话，整个人就趴到了玻璃上，他那个心惊胆战啊，生怕一不小心，摔一下人飞下楼。
越是艰难，他心里就越恨。
可听到身后传来的黄大嘴的八卦声，又不想丢面子，只能强撑着干。
别提多么折磨了。
没一会。
温红旗温红方起床了，想要出去玩，被杨桂兰阻止了：“外头冷，在家玩。”
两个小孩瘪瘪嘴，不敢扎刺，老老实实窝在家里。
然后就看到了爬高高的爷爷：
“爷爷，好玩吗？”
“爷爷，爷爷，我也上。”
说着温红旗就要往椅子上爬，还是拽着温旺家的裤腿往上爬。
温旺家晃荡了两下，抓住窗棱，本能的踢了一脚：“滚开！”
第109章 里挑外撅
踹出去的那一刻，温旺家就后悔了，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心生恼怒之下，并未控制力道。
温红旗面对的又是最信任的爷爷，丝毫没有防备，也就导致，这一脚，正正好踢到他的肚子。
在门口的杨桂兰，听到动静回头看过来时，只看到温红旗小小的身子被踢飞出去，重重的跌到地上。
眨眼的功夫，孩童尖利的哭嚎声响彻整层楼。
杨桂兰缠毛线的手一顿，把毛线球塞给黄大嘴拿着：“老头子，你这是干什么！”
“这么小的孩子，你也下的去手！”
或许是母子连心，温大嫂倒个垃圾磨蹭到现在才上来，正巧看到自己儿子被踹飞的一幕。
那叫一个目眦欲裂：“红旗！”
嗷嚎一声，撞开杨桂兰扑了过去，半跪在地上，想要抱起自己的宝贝疙瘩检查。
却一碰，孩子哭的更厉害。
声嘶力竭的，豆大的泪珠儿不断的滑落，风皲裂的红脸蛋上满是痛苦之色，看上去可怜极了。
温大嫂这个当娘的，心都被哭碎了。
“红旗啊，哪里疼？告诉妈，你哪里疼？”
温红旗才五岁的一个娃，平时又被娇惯的厉害，这会儿哪里还有理智，只剩下本能的宣泄，哭个不停。
他越是这样，温大嫂越是着急。
没一会的功夫，眼珠子都红了。
慢了一步的杨桂兰也不跟她争抢，看着躺在地上的小孩儿，心里胆寒不止。
是，她确实知道死老头子心狠手毒，可万万没想到，他能对自己亲孙子下这么重的手。
“愣着干什么，赶紧送医务室啊。”
她记得，红旗不是头着地的，快掉到地上的时候，好像用手撑了一下。
而且她到底还有理智在，这椅子也没有多高，心下慢慢的松了一口气，喊了一声：“老大媳妇！”
温大嫂被儿子哭的六神无主的，完全麻了爪，这会儿有人吩咐，她就照着做。
“对，对，医务室。”
她想要抱起儿子，可一碰儿子就喊疼。
但也不能就让孩子一直在这躺着，她咬了咬牙，不顾儿子喊疼，抱起孩子，急匆匆的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跟温二嫂迎面撞了个对头，温二嫂刚想问这是怎么了，就看到李素文一句话都没说，抱着孩子跑的飞快。
她只得看向又慢了一步的杨桂兰：“妈，咋回事啊？我好像听到红旗哭了。”
杨桂兰也没有给温旺家遮掩的意思，没好气的道：“问你爸。”
被点名的温旺家，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来了。
无尽的后怕涌上心间，手脚发软，一时竟然动弹不得了，就这么呆呆的趴在玻璃上，脑子一片空白。
可别人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只能看到，他把孙子踹飞以后，头也没回的冷酷样子。
当下里，邻居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温工好狠的心啊。
孩子还那么小，也不知道踢出毛病来了没有？
这当爷爷的真不像样，孩子还小，就算是不听话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
杨桂兰去温大哥屋里抱了一床厚棉被出来，说起来也多亏了死老头子，她们家这在医务室已经是熟客了，知道该拿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