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能将重箭拉满弦,弦拉越满,箭速越快。他用绝对的力量弥补了重箭的速度。
顾林书再举弓,笃笃两箭快若流星,分别再中两个靶心。
岸边欢呼如潮。不仅有顾家人,李家李若雨李语琴和一众小丫鬟也在欢呼的行列中。
李家主母赞叹道:“这顾九哥真个出彩。早先就听闻过他神童之名,未成想却是文武双全。来年要考秋闱了吧?”
顾家主母笑着回答:“是呢。九哥儿虽说淘气了些,却很聪慧。十二岁中了秀才,转年考了乡试,来年秋闱是他初次下场。”
李家主母叹道:“是个好孩子。可定了亲了?”
“哎唷。”顾家主母笑道,“这可是我那四弟媳妇儿的眼珠子,在她心里,只怕县主也是配得的。”
李家主母笑着点头,看着场边激动的李若雨李语琴两姐妹,收了心里一转的那些小心思。
转眼间顾林书已经中了八个草靶,除了两个只有八筹外,余下六箭都是中心,拿了七十六筹。他总数已经一百六十六,和李月桦总分差十九筹,还剩两箭。
顾林书躲避砸向他的皮球,并不着急出箭,平稳地在冰面上滑行着。岸边鼓声急促,催促着场上的草靶不断变幻着位置和方向。
顾林书举起手中重弓,弯弓拉满,嗡的一声,长箭钉入草靶。报分人赶紧举了起来报数:“九筹!”
还剩最后一箭,便是中了红心十筹,也不过堪堪追平而已。按照比赛规则,若同筹性别不同,算女子胜。这么算下来还是李月桦胜。
岸边诸人不由得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再出声,只剩指挥草靶的鼓声一阵紧似一阵在河道上空回响。
举着草靶的仆役也咬紧了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尽量快速地移动着。
成败在此一举。
皮球嗖嗖砸向顾林书,他轻巧躲避着球的袭击,快速绕场滑行,寻找着最后一个没有中箭的草靶。
帐篷里顾、李两家的长辈也停下了交谈,都不由自主屏息凝神地看着场内的顾林书。
快速滑行中他最后一次举起长弓,只见他力沉双臂,额头青筋爆起,弓满如月,弓弦响起,羽箭势如破竹,笃地一声穿透了最后一个草靶的红心。
举靶的仆役被箭势带得往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仆从举起了草靶,正中红心,随即又翻面,露出了后面透出约一寸的箭头。
场边唱喏的人高喊:“透靶!十三筹!”
“啊啊啊啊啊!!”
围观者、顾家诸人、李家姐妹和丫鬟们都激动地红了脸欢呼。李昱廷和李昱枫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地一笑。
李昱枫本就技不如人,不可能再追回个人第一,眼下只有稳定发挥,尽力保住李家总数第一。
顾家几兄弟狂奔向河道,将顾林书高高抬起,架着他往岸边走,顾十兴奋地满脸通红:“九哥!你真厉害!”
顾央丝毫没有女儿家的仪态,也跑了上去嗷嗷尖叫:“九哥你真厉害!你太厉害了!”
顾林书笑看着众人,抬头看向岸边,远远地,他看见了帐篷里坐着的李月桦,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于是他举起了双手,奋力朝着岸边挥手。
顾央一声尖叫:“九哥哥,你最好看!”
岸边瞬间响起了阵阵附和声:“顾九爷,你最好看!”
李月桦看着这一幕,眼中含笑,似乎输赢……也没那么重要了。
第28章
同安顾府,回澜轩。
卢嬷嬷推开房门,领着两个丫鬟进了屋子。房间里顾林洲躺在床上昏睡不醒,长随林正守在顾林洲身边。看见卢嬷嬷林正赶紧站起身:“嬷嬷,您怎么来了?”
“太太记挂三爷,想着他身边没有贴身伺候的人,你和青雀两个男人,毛手毛脚的,难免照顾不周,三爷身边还是得有两个贴心点的人看顾着才好。这就挑了两个人送过来。”卢嬷嬷看看身后,两个丫鬟上前微微福身行礼。
卢嬷嬷道:“这是香薷,这是小九,年龄虽不大,都是府里的老人了,一直在院子里学着做事。”
香薷和小九上前叫人。香薷林正不认识,小九却知道,她是府里管杂事丘婆子的外孙女儿。林正慌忙起身避开,笑道:“小九姐姐别折煞我了,您的礼我可受不起。”
小九抿唇一笑。
卢嬷嬷看了眼榻上:“三爷今日如何?”
林正跟了卢嬷嬷出门,叹口气:“三爷那日回来后昏迷不醒,晚上发起了高热,此后就一直不太清醒,郎中每日来查诊,只说是伤着了头,需要好生静养。”
卢嬷嬷点点头,看了眼正房外廊下的泥炉子,这会儿泥炉的火半熄,香薷掀了帘子出来,重新给泥炉生火,拿了上面放着的熬药罐子去小厨房清洗。
卢嬷嬷道:“太太已经让大爷写了信去南边儿,和老爷说了三爷受伤的事儿。”她看林正眼眶下两团大乌青,“这两日都是你守着,如今有人替换,你去好好休息休息罢。”
林正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正房。卢嬷嬷劝道:“这里到底是后院,你和青松两个男子岂能在这里久留?原也该贴身丫鬟照顾三爷的起居。”
林正知道卢嬷嬷说的在理。平时顾林洲使唤他们,出入回澜轩便也罢了,到底他们在前院当差,无法在此久留。当下对卢嬷嬷道:“那有劳嬷嬷嘱咐几个姐姐一声,好好看顾三爷。”
卢嬷嬷办完了差事就要回去复命。小九跟了出来送她。两人出了回澜轩走到拐角处,卢嬷嬷回头看了看,见左右无人,压低了声音道:“你且尽心尽力地照顾他,吃穿用度都要格外精细,不可让旁人挑出半点错处来。只一条,”卢嬷嬷的声音更低,小九不得不更加靠近才能听清她说什么,“那药得一天三次,按时按量地喂他喝下去。若是吐了就再熬再喂,需得你亲自看顾,不可假手他人,记住没有?”
小九点了点头。
腊月初八,一大早就飘起了雪花,初时只是绒绒细雪,一转眼的功夫越下越大,天地一片白茫茫。
落雪中,几辆乌棚马车顺着山路缓缓前行着。
京城家家户户有熬腊八粥的习惯,别的地方却没有。在别的地方早几天比较富裕的人家会向寺庙里布施熬腊八粥的各种材料,等到腊八这一日,再去庙里上香吃粥祈福和送香油钱。
顾家的车队在寺庙山门前停下。丫鬟们撑着伞迎自己家姑娘下车,顾巧儿、顾央还有五岁的顾梨这次都跟了来,同行的哥儿有顾林羽、顾林苍、顾林河和顾林书。
雪落得苍茫,原本被松柏覆盖四季常青的山头如今也变成了白色。顾梨见那雪花朵朵如棉花团一般,忍不住伸出手去接着玩,捧着献宝似的给樊氏看:“大伯母,你看!”
樊氏心疼地牵起顾梨的手,替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雪花凉,仔细冻手。”
几个哥儿没有撑伞也不在意落雪,当先顺着山路上山,颇有兴致在雪中漫步。
天阴得厉害,上山的山路两旁石柱里的灯油全部被点亮用来照明道路,抬头往上看,气势恢宏的庙宇掩映在覆盖在皑皑白雪的松柏之中,飞檐下挂着的灯笼尽数亮起,红墙白雪,灯火璀璨,缭缭青烟从殿顶升起,香火鼎盛。
迎客僧在庙门处候着顾家众人,引他们去半山后院备好的厢房落脚歇息。
李家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前挑着的灯笼上写着李字标明府邸身份。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别家姓氏的车,在山门处排成了一条长龙。上山的路上还有很多散客,熙熙攘攘,山上香火正盛,在山脚下就闻到了浓浓的檀香味。
这庙宇一重大殿接着一重大殿,飞檐交接气势恢宏。迎客僧引着顾家众人避开前殿的人流去了后院。穿过回廊和数个月门,后院为之一静。后院栽种着的松柏都颇有年头,古松虬曲,古柏孤壮,白雪也遮盖不住古松古柏的幽绿,越发显得庭院深深。
后院是备着给香客居士落脚之处,被围墙和月门分割成了许多精致的小院。有不少院落亮着灯,已经有人在歇息。顾林书看了一眼旁边院落前守门的婆子,见那衣衫眼熟,问引路僧:“旁边院子可是李家的人?”
引路僧道:“中庭北边三个院子都是李家的人,东边三个院子留给了顾大人的家眷。”
众人刚落脚,李家就派了嬷嬷过来给顾家主母见礼,说是李家先行定下了素斋,邀请顾家家眷同去。
顾家主母笑着应了。
“九哥。”顾十兴致勃勃,“你没来过大由寺,我带你出去看看。”
“你这个皮猴,”顾家主母樊氏笑看着顾林苍,“明明是你自己待不住想出去玩,还要拉你九哥做筏子!”
顾十也不反驳,嘿嘿一笑,向着樊氏行礼道:“大伯母,屋里气闷得紧,我就带九哥出去转转。”
樊氏也知道圈不住这几个爱玩的男孩子,只是嘱咐:“转转就好,不要走太远,后山有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