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未尽,孤老太太却是吓得面如土色。
烟柳巷与男风馆是最肮脏之地,孤砚日夜流连,万一染上什么脏病,那他就真的死定了。
孤府就真的要绝后。
“我当然不想他继续混!问题是这孽障现在不听我的,但凡还有法子,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光顾着伤心了。”孤老太太声音满是疲惫,“只要能让砚儿变回之前那个懂事孝顺的孩子,哪怕要我的命,我都甘愿。”
吴婆子眸光微亮,“老夫人真这么想?”
“当然。”孤老太太马上打起精神,“你有法子?”
吴婆子点点头,轻声道:“想让公子变回去。倒也没那么难,依老奴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呐,要打开公子心结,还是得从孟三姑娘身上下手。”
“你是说让我去找孟夕瑶来劝砚儿?”孤老太太眉头紧皱。
“可砚儿现在的名声不是一般的差,我那日说的话又过分了些,只怕她不会同意。”
当初指着人家姑娘的鼻子骂不知廉耻,不准她与孤砚见面,如今又可怜巴巴的凑过去求人家来劝孤砚,这丢人的事光想想,孤老太太都感觉面上无光。
但为了挽救孙儿,孤老太太硬着头皮豁出脸面倒也能做。
问题是之前把人得罪狠了,如今她愿意低头,人家也不见得愿意帮忙。
吴婆子见她并不像之前那般抗拒孟夕瑶,心知有戏,便看着孤老太太认真道。
“您想想,公子为了孟姑娘自毁前程,一蹶不振,那孟姑娘对我家公子又怎么可能毫不关心?眼下外面这么多风言风语,说不准孟姑娘正为此茶饭不思,心烦意乱,只是因为您对她太过反感,她不敢有所动作罢了。”
“你说的有点道理。”
“老奴早就打听过。这孟三姑娘在宫中确实不曾侍寝,秽乱之事更是子虚乌有。您之前说,孟三姑娘是祸家女子,无人求娶,这话就更不对了,老奴听媒婆说,给孟三姑娘提亲的人就没断过,其中也有比公子条件更好的,只是孟三姑娘一直未同意。说不准她还在等着公子呢。”
孤老太太越听越是心下难耐。
“这些话你之前怎么不说?”
吴婆子胆怯道:“老夫人您对孟三姑娘误会太深,别说老奴了,公子但凡提她一句,您都要生好大的气。这回要不是实在没法子,老奴也不敢提她。”
“若你所说属实,那倒是老婆子我的错。”
孤老太太语气遗憾,垂头丧气。
“其实有时我也在想,那孟三姑娘才十几岁的年纪,如果可以自己做主的话,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如果她真的做下秽乱后宫的事,按前皇的心性,又怎么可能会留她性命?”
“我并非不知外面的传言不可尽信,只是之前对名声看的太重,无法接受一个名声受损的孙媳妇罢了。可惜物极必反,正是因为我对名声太过在乎,如今孤府才会落到声名狼藉的地步。”
吴婆子看着孤老太太,满脸欣喜道。
“老夫人,您能想通,就为时不晚。咱公子还未成亲,孟三姑娘也尚在闺中,这两人兴许还有可能。公子文武双全,被革职了又不是没有再立功的机会,只要让他得偿所愿,兴许他就能改过自新,一切都能回到原位,皆大欢喜。”
回到原位,皆大欢喜?
这确实是她现在梦寐以求的事,但…
孤老太太犹豫不定。
“孟三姑娘就算对砚儿有几分情义,但这半个月来,砚儿的所做所作只怕也令她寒了心,再加上当初我对她的侮辱,她不恨我们就算好的了,又怎么会还愿意再接受砚儿?”
“当初砚儿官职在身,声名鹊起之时,我瞧不上她,如今砚儿臭名远扬,无职无权,我又哪有脸面求宰相庶女,皇后庶妹来拯救砚儿?”
第382章 示弱
孤老太太越想越悔不当初,早知会有今日,当时她真不应该将事做的太绝。
现在想想,这孟家三女除了名声有瑕外,相貌与家世是样样都不输自家孙儿的,如今孤砚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唯一胜出的优势也成了劣势,孟家三女已成了孙儿高攀不起的贵女。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孟夕瑶对孤砚情真意切,不嫌弃孤砚最近的荒唐,原谅她当时的冲动之语,可孟夕瑶的亲人又怎会同意?
她爹孟行渊可是朝中文臣之首,开口随便说几句都能将她怼得羞愧难当。
还有皇后孟菱歌,更是个不吃亏的主。
她先前看不上孟夕瑶的事,孟菱歌多少也听到了一点风声,如今孤府落魄又想起孟夕瑶来,孟菱歌肯定第一个不依。
吴婆子见孤老太太连连叹气,便知她心中所想。
“哎哟我的老夫人,现在孤府哪还有什么脸面?”
吴婆子夸张的摇头晃脑。
“公子这样下去,莫说脸面了,活下去都不容易。您老刚才还说就是因太在乎名声脸面,所以才走到这一步,如今怎么又被脸面给困住了?”
“公子官职丢了,府上多年积存的好名声毁了,连一般的清贫女子都看不上咱家公子,咱府上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您还有什么可怕可担心的?”
这话说的孤老太太心中一动。
是啊,孤府还哪有什么脸面?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孤府的脸面已经全部让孤砚给丢完了,她去求人被拒又有什么要紧?
还能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顶多被人嘲笑几句罢了,孟府与皇后总不能将她这把老骨头打一顿。
而且万一成了呢?
孤老太太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动。
“那我就去孟府一趟,不管成不成,只要是个法子,就得试试。”
“这就对了。”
吴婆子双手重重拍在大腿上。
“您可别再管什么脸面不脸面,名声不名声,只要能说服孟三姑娘,让我们公子变回来,我们孤府就肯定能有重新光大门楣的机会。”
孤老太太点了点头,眸光坚定了几分。
“此事宜早不宜迟,去集市上买点礼品,我现在就要去孟府。”
想起孤砚揽着一个男人的画面,孤老太太心中就一阵恶寒。不管孙儿是报复她,还是不能与喜欢的人在一起备受打击,从而性情大变,此事都该尽早结束。
孤砚与孤府能否涅槃重生,皆在此一举。
马车转道往集市的方向而行,孤老太太用心挑选了几件姑娘家喜欢的点心,又到首饰铺子花重金买了一对红珊瑚耳坠,带着孤注一掷的绝然前往孟府。
打定主意后,孤老太太心中慌乱稍退,反复给自己打气。
她这次上门旨在求助,所以不能再顾及脸面,姿态必须放到最低,得学会示弱。
想到这里,孤老太太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将发髻再弄乱一点,让自己看起来特别无助落魄,凄惨可怜。
一路做好了心理准备,到了孟府门口她丝毫不敢停顿,径直就往里走。
就怕一停下,这口冲动的心气儿就泄了,会打退堂鼓。
孟府的侍卫将孤老太太拦了下来,听闻来人是找孟三小姐后,就将孤老太太带到孟府门口的偏殿等候,嘱咐人前去通传。
孤老太太与吴婆子在偏殿等了足足两盏茶的功夫,等得心慌意乱之时,终于出来了一个圆脸丫头,将两人带到主厅,奉上茶水。
接着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从外而入。
“我当是哪里来的贵客要见本官的女儿,原来是京城家规最严,名声最好的孤老夫人。您可是稀客啊,不知今日到府上,有何指教?”
孟行渊缓步入内,面上带笑,眸光却没什么温度。
家规最严,名声最好。
这几个字对孤老夫人而言,以前是夸赞,现在却成了嘲讽。
看来孟行渊已经知道孤砚革职一事。
孤老太太的面皮微不可见的跳了一下。
“孟大人,上次遇到贵府三姑娘时,是老身没弄清情况,出言冒犯了孟三姑娘,这些日子,老身愧疚难安,不知能否请孟三姑娘出来见上一面,给老身一个亲自致歉的机会。”
她原以为难以启齿的话,似乎说出来也并没有多难。
孟行渊闻言挑了挑眉。
“见面?只怕不行。之前小女出门,被京城一位重规矩的长辈看见,当众训斥小女不洁身自好,在下深觉教女无方,如今让她在房中反思已过,见不了外客。”
孤府的事孟菱歌已与孟行渊打过招呼,所以孟行渊对孤老太太的来意心知肚明。
这老太婆一意孤行,非要棒打鸳鸯,如今见事情无法收拾倒是知道上门示弱了。
若是轻易让她如愿,她还以为自家女儿除了孤砚就嫁不出去了,不会记得夕瑶的好,只会觉得孤砚有本事。
孤老太太一听这话,就知道孟行渊是故意报复她当时辱骂孟夕瑶的仇。
她满脸通红,却无半分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