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私下接席面,叫人告发出来就别想在樊楼做下去了,这会儿请甄父去做席面的熟客是同掌柜的这儿要的人,走的正是酒楼的账,席面的钱不算在甄父头上,至多做的好能领些赏钱罢了。即便如此,他还是怕出岔子,拎着酒肉送去掌柜的家里,若后厨有些什么风言风语他也好知晓。
乞巧节这几日街上人都多,宝珠与大哥两个日日早起去码头占摊位,开市的梆子一响他们就熟门熟路冲去老位置了,还有那争新来的摊贩争摊位打的头破血流,结果都没落到好
——都叫官差押走了。
钱没挣到反蹲了几日牢,这事儿多了这些因抢占摊位生出的纠纷立时少了许多。
临到七夕节,宝珠和大哥一人负责一边,阿秀跟宝珠去州桥占位,大哥跟宝瑢依旧是去码头。
位置占过阿秀跟宝瑢便回去熬粥。
家里灶台火没歇过,那绿豆薄荷冰粥实在紧俏,州桥这个摊儿备了一堆竹筒,熬的稀些一竹筒冰粥便卖十五文,买的人络绎不绝,出了名了连那些穿绸的夫人小姐也常遣下人买去尝尝。
小商贩多如牛毛,宝瑢跟阿秀两人来送粥桶时瞧得眼花缭乱,州桥西边儿便是果子行,金陵来的金桃,岭南来的荔枝,什么甜瓜酸果更不必提。
水果底下都置了冰块儿冰水隔了布垫着,伺候的比爹妈孙子还金贵,生怕坏了糟蹋,汴京富家大户极多,这些水果往往一摆上来便叫府里采买买走哄主子高兴去了。
更有些有权有势的人家,人家货到时由他们家中的采买先挑,挑过了再摆去外头卖。
这几日街上人多,渡口那头收摊了大哥又到宝珠这儿帮着摆夜市,行人摩肩接踵,时不时有
相伴出来的逛街的走散了高声寻人。
等宝珠这儿收了摊,已经是月上中天了,推车回家时宝瑢见有卖荔枝的,央了大哥说买几串来尝尝。
卖荔枝的小贩摊上还剩几串荔枝,因比新鲜荔枝散乱,又到晚间了,故而卖的便宜,剩的那几串都叫大哥包圆了。
宝瑢在路上便迫不及待吃了一颗,红艳艳的皮儿剥开是白生生的肉,甜丝丝的叫人吃迷了眼。
“甚个时候有钱了,我日日都要吃荔枝。”宝瑢年纪还小,说话仍有些孩子气。
甄父今儿家来竟带了半筐子杨梅,确原来酒楼东家庄子上杨梅熟了,下人送来几筐给掌柜的,掌柜的给几个灶下的厨子一人分了些,甄父给常跟他后头的几个帮厨分了点,余下都带回来了。
这杨梅个儿大,水分足,紫莹莹的,甜味儿竟盖过了酸味儿,只留了些吊到井里,又用盐渍了一些,余下都用来浸酒了。
这酒也不是甚烈酒,只泡着有些个甜味儿,泡好等什么时候过节再拿出来饮。
天儿越来越热,甄家饭食吃的也越来越晚,明儿就是乞巧节了,寻常人过节,做小生意的人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机会。
爹娘劳累早早歇了,宝珠几人趁着月色将明儿要用的米先浸了,明儿得赶个大早,等开市便要去占位置。
快手快脚备好明儿的食材,宝珠洗漱过后立即便吹了灯睡着了,人累很了连梦都没得做,只听外头鸡叫两遍就起身了,大哥蒸饭,宝珠熬粥,宝瑢跟阿秀姐摘了薄荷正洗着。
绿豆去了豆衣磨成沙,再添些煮的开花的豆,熬过后晾凉了再加薄荷汁子,等装到竹筒里头再搁两片薄荷叶子,瞧着便清爽喜人。
摊上用的竹筒都是先去篾匠铺子定好的,拢共一千余个,因想做乞巧节的生意,才定下这些来。这几日已经用掉一半了,急急去铺子里添了钱叫人加急再磨了二百个出来。
竹筒都用水煮了又晒过的,比饭碗刷的还干净。
等到了开市的时候,井里冷粥冷饮子也冰好了,除了冷的,还有正常的也备了一桶,毕竟人家一早也不一定愿意吃凉的。
码头那儿仍是冷粥凉面一类,州桥这头只卖冷粥,说是冷粥,其实同厚饮子没什么差别,竹筒底下淋一层杏子酱或是桃子酱,除了这两样酱,还有批把酱跟桂花蜜,端看客人要什么便给人家添什么。
推车上铺了棉被,上下一裹半晌午桶里都是冷的。
到了巷口便分了两头,宝珠阿秀往朱雀门外州桥街去,大哥跟宝瑢依旧去渡口。板车颠簸,竹筒跟碗上下一颠发出响声来,这一大早的听着竟格外热闹。
他们来的还算早,占着一个好位置,旁边也是个卖饮子的,见只两个小娘子,故意将车朝二人这边推,宝珠立时横了眉毛,
“你这厮真是好胆,若真想闹起来,我拼的去坐监也要叫你也摆不起来摊。”
你横他便软,那卖饮子的男人歇了声音,宝珠少摆一日不得什么,他若少摆一日摊就断了一日炊。
见那人将摊子默默又推了回去,她心下也松了口气,与这种人比得就是看谁更强硬。
等天渐亮,人也多起来了,节下街道司的官差们也忙碌,不光街道司,衙门各司都支了人出来巡街,望火楼里兵丁人影重重,这种热闹日子人牙子小偷小摸的多如牛毛,即便官差再多也难免时不时有人冒出一句丢了钱袋儿。
大户人家早早扎了彩楼,才到黄昏便有放烟火的,红红绿绿煞是好看,宝珠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今儿一整日卖了十余桶,七百多个用来盛粥饮的竹筒用的只余几十个。
到末了还有来问的,宝珠便说若是自家讨个碗来装,便给人饶两文,见用自家碗来装的能饶两文,围着再想买的也回去自家讨碗去了。
徐氏今儿收工早,只带了两个人看过房,半下午就来摊上帮宝珠了,这会儿正挑了两桶粥来,宝珠摊上还有下一桶,便对着食客说,“还余三桶,今儿卖光了便得收摊了。”
有人便问,“姑娘寻常在哪处摆摊?”
今儿来买的多是前两日买了尝过的,觉得味道好又来了,这几日摆的许多是临时的摊贩,怕过后吃不到了这才问一嘴。
宝珠今儿已经说过许多次了,不怕人家问,只怕人家不问呢。
“这位娘子,寻常都是在码头摆,有个甄家食摊,到了码头问两声便能找着了。”宝珠细细给人又说了一下该如何走,边上听得人也俱都点点头。
天渐黑了下来,街道上人反而更多了,多是吃过饭食出来溜达的,见宝珠这摊子有饮子便来问一嘴,这饮子新奇,七月里天本就热,见着绿豆薄荷便觉得凉爽,路过的多要来买一碗尝尝。
——竹筒彻底用光了,只能现用碗来替。
放烟火的越来越多,朱雀大街官宅府邸本就多,抬眼望去只觉得黑天都被照亮了。
也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一处骚动,整条街上的人都开始乱了起来,等这边听到消息,只晓得是丢了几个孩子。
消息一散开,街上人更乱了,官差也愈发多了起来。
因这一出,摊上少了许多人,个个都牵紧了自家孩子,只怕一个不甚便叫拐子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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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街里有拐子的消息才传开,摆摊的游玩的瞬间都乱哄了,巡街的官差巡的也愈发勤快,一队巡街的官差擦身正往这头走。
便有个男人不紧不慢抱着女儿来买饮子,这男子眉宇间颇为正派,面上也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那小女儿一手攥着个摇儿鼓,一手捏着舔化了的糖人,男人抱着小姑娘轻轻晃。
一看肩上小女儿已是睡的熟了,宝珠提醒道,“才刚听说街里丢了孩子,官人可得看紧些。”
这般说着手里动作慢条斯理起来,“若是自家拿碗来,倒好给你饶几文呢——”
男人一手抱了孩子,一手直个摆,“不必了。”
宝珠不依不饶,一时问薄荷汁子没了,用玫瑰卤子替行不行,一时又说要不要再添些桂花酱,这酱甜口,孩子都爱吃。
“都行,都行。”男人面上不显,话里却带出几分急躁。
宝珠眼见又一队巡罗的官差走近了,这才将装满了饮子的竹筒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走时脚步有些慌乱,宝珠立时叫徐氏盯着那男人去向,自家避开眼朝走近的那队官差报,只说方才抱个小姑娘的男人有些不对劲。
一气儿说完,才发现这领头的正是此前有过几面之缘的那位裴巡使。
后头跟着的手下蹙眉,想了想报上来丢了人的几家,回道,“听着像是才报过来的丢了女儿的张富户家。”
裴巡使顾不得说,只点了两个人,看了一眼徐氏指的方向便追了出去,余下人又挑了一个出来,叫领着继续巡街。
这事儿不好大张旗鼓,若叫拐子察觉了,只怕立时便将女娃娃掐死扔进河里去了。
有徐氏指的方向,又有宝珠说清了那拐子大致相貌,裴巡使追了一会,不多时便逮到了人,女娃娃由手下先抱回衙门等家人领,又押着那拐子去找余下的同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