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月拉开自己的衣领。
洛怀阴目光一怔，下意识想挪开视线。
“你干什……”
话还没说完，便见江照月用布包裹手掌，取出了放在火里炙烤的发簪。
她撩开发丝，把那薄薄的一片用力按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细密的滋滋声令人头皮发麻。
洛怀阴呼吸顿了一瞬，才意识到她在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不疼吗？”
谁家好人这么止血的？
江照月扫了他一眼，唇边流露出一丝微笑。
“师兄，你怕疼啊。”
洛怀□□角微颤了一下，扫过她有些焦黑的伤口，半响，轻呵了一声。
“我不过见你是女子才问一句，此刻没有伤药，倒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说着他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令牌放进火堆，然后照葫芦画瓢给自己腹部的伤口止了血。
但他显然没有江照月那么平静，令牌烙上去的那一刻，他的表情还是忍不住扭曲了一瞬。
江照月弯出一个难以言说的笑容，似嘲笑又似看穿，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在洛怀阴偷偷吸气的时候，把一只人脸蜘蛛的尸体拖到了火边。
“把这东西拖来做什么？”
洛怀阴眉头微皱：“恶心死了。”
蜘蛛的血是淡绿色的，腿上布满细密的绒毛，加上人脸花纹格外诡异，让人心生排斥。
江照月却毫无波动，把人脸蜘蛛的八只腿用力折断，然后放在火上炙烤。
“烤着吃。”
洛怀阴声音陡然拔高了些：“你要吃这个？”
江照月扫过他的面孔，语气依然平静得不行。
“你可以不吃。”
“……”
修士可以灵气蕴养，很长一段时间不吃东西，肉体凡胎显然不行，况且两人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还受了伤，下一次考验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洛怀阴不算十分洁癖，但流着绿色血液的蜘蛛腿实在让人难以下咽。
他看着江照月，半响才发出有些干涸的声音：“你……你受掌教宠爱，在仙宗千宠万爱般长大……”
他一直嫉妒江照月，嫉妒她轻易便得到掌教宠爱，轻易就成为他的对手，没吃过任何苦就名列掌教候选人之一，而他费尽千辛万苦，却要为旁人做嫁衣。
可此刻才发现，对于这个横插一脚的掌教竞争者，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
应该说从来没有人真正了解过她，真正的江照月是什么样的人，没人知道。
“哦。”
江照月对他没什么兴趣，也因此不准备花什么心思，所以更不在乎他怎么看待。
看蜘蛛腿烤的差不多了，便取下一条，用发簪尖端划开硬壳，毫无负担地吃起了略微泛绿的蜘蛛腿肉。
没生吃蜘蛛脑已经算她对得起洛怀阴了。
连系统都忍不住在她脑海里干呕了一句，“宿主，这有点太超前了，就算你真的饿了……”
“真的饿了，我直接割洛怀阴的肉吃，还用这么麻烦。”
“……”
过于平静的语气，让系统分不出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但想起那天她挑衅傅兰亭的事，它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再问。
不知道是不是她平静的情绪感染了洛怀阴。
这位刚刚还直言恶心的洛师兄，在稍许的沉默和长久的凝视后，也去默默拖了只人脸蜘蛛过来。
比起江照月的细嚼慢咽，洛怀阴几乎是囫囵吞枣，闭着眼睛往嘴里塞，估计连味道都没吃出来。
篝火将要燃尽时，漆黑的天色陡然转亮，‘新的一天’到了。
青色的罡风如溪流般从天空流淌而下，流向席
地而坐的两人。
没有丝毫犹豫，江照月和洛怀阴拔腿就跑。
能割裂空间的罡风，别说肉体凡胎了，就算有修为也要忌惮几分，割谁谁死。
因为受了伤，速度比之前慢一些，几个眨眼的功夫那一缕青色就来到了身后不远。
洛怀阴侧头看了眼比自己慢半步的江照月，到底是伸出手。
“师妹。”
江照月一把握住他的手掌，在他还没来得及握紧时，就把他往后一甩。
洛怀阴差点被甩进那一片青色罡风中，半截衣角被切割成粉末，青色擦着他的手臂堪堪落在身后。
也许是生死危机时激发出的动力，他硬生生发挥出十二分的速度，才逃出罡风范围。
“我刚刚是好心想拉你！”
江照月沉着呼吸保持体力，只是在他说话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莫名，但没有丝毫愧疚。
洛怀阴咬牙。
他这辈子难得起一次好心，想着也算一起历经生死了，结果人家只想拿他垫背。
江照月的目光甚至明晃晃地写着：怎么想的？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还上赶着来垫背，怎么想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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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
洛怀阴：你有心吗？
江照月：好好好……去你的吧。
洛怀阴：？
第9章 魔鬼吐息
两人疾驰了小半个时辰，实在是跑不动了，眼看那片青色罡风就要追上。
剧烈的喘息中，江照月一把拽住洛怀阴，声音没有沮丧，竟然还带着几分兴奋。
“师兄，你也别逃了。”
她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隐隐暗藏的疯狂，在生死之间逐渐显露出来。
洛怀阴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力气挣扎了，竟也没有反抗，他看向天空的青色，眼中有些不甘，语气却反而平静下来。
“我一直觉得你凭什么和我争夺，可是江照月，没想到今日是和你在一起。”
这是他从未说出口的话。
是他隐于温和面具下最真实的内心。
江照月对他的感慨毫无感觉，千钧一发之际，她摘下手上的纳戒，往身后青色的‘云彩’丢去。
纳戒里有傅兰亭给她的那枚玉符，没有灵力打不开纳戒，可青色的罡风能割裂毫无保护的纳戒，包括那枚需要她捏碎才能发挥效果的一次性攻击玉符。
一瞬间，纳戒淹没进青色的‘云彩’，里面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显出原本模样，就被青色的风割裂成碎末，其中就有那枚玉符。
一片飘扬尘埃中，虚幻光芒从青色罡风中浮现，化为巨大人影。
巨大人影垂眸扫过江照月的方向，似乎模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而后伸出手，宽大袖摆逶迤向下，手掌虚空一握。
那片流下来的、让江照月和洛怀阴陷入生死危机的青色‘云彩’，便在这轻轻一握中化为飞灰，转瞬即逝。
巨大人影亦消散开来。
旁边洛怀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带着几分奇怪的目光看向江照月，没压住心中疑问。
“启灵掌教？”
这种一次性攻击玉符，使用时显露出来的都是制作者的样貌。
他不好奇江照月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可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东西竟然不是云渺掌教给的。
云渺掌教极为宠爱大弟子，赐予弟子这种东西虽然不合规矩，但也没人敢说什么。
可为什么是启灵掌教赐予的？
江照月什么时候得到过那位的青睐？
江照月倒没他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劫后余生，她笑容加深了许多，那种暗隐的疯狂逐渐褪去，看洛怀阴的目光都温柔了许多。
“师兄。”
她的声音好似魔鬼的吐息。
“你知道这枚玉符价值几何吗？我可是为了救你才用的，你要如何偿还？”
洛怀阴：“……”
他的尊严不允许他说出与他无关这种话，哪怕知道江照月只是为了自救。
洛怀阴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想如何？”
“就算我向你索取，想来一时半会儿你也偿还不起。”
她略作思索，便露出盈盈的笑来：“这样吧，我先收取些利息，师兄交友甚广，听说云渺山下那个鼎鼎有名的黑市便是师兄所建……”
笑意背后，江照月图穷匕见。
“我想要一种蛊。”
“什么蛊？”洛怀阴问完又道：“这些旁门歪道于修为无益，不会比宗门赐予你的灵器好用。”
“我知道。”
江照月双手交叠，露出少女般的憧憬：“我想要那种，就是，痴情蛊，师兄听过吗？”
洛怀阴一时被这个答案愣住，过了一息才道：“你要这个做什么？你也用不上这个，凭你照月仙姬的魅力难道还有人……”
他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显然是想起了一个能让她使用这东西的对象。
他脸色难看了点：“姜栖影？”
不等江照月回答，他已经毫不犹豫道：“没有，我堂堂正正，从来不搞这些歪门邪道，这种东西，没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