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洛怀阴这个人一样。
表面总是非常好看，可惜也只有表面。
洛怀阴双手抱胸，站在雪樱树下，墨发雪衣，面上带笑，笑却并不温和。
“江师妹，什么风竟能把你吹来了？”
自从上次秘境之旅后，他就不太在江照月面前维持他温和的假面。
江照月也不在乎，她今天并不是来吵架的。
不用洛怀阴招呼，她自顾自地在院中八角亭坐下，将带来的酒壶放在汉白玉桌上。
两只比雪还要白的羊脂玉杯被她摆在酒壶边上。
“上次秘境之事，多有得罪，还望师兄不要见怪。”
她没看洛怀阴，亲自提壶倒了两杯酒，才继续说话。
“姜师兄并非云渺仙宗之人，我总不好让人家空手而归，还未曾谢师兄将秘境告知于我，今日来此，请师兄喝一杯，权当我谢罪如何？”
秘境的消息也是珍贵资源，上次那个秘境没探索完，下次还可以去，如果不是洛怀阴想着坑她，这消息的确是个大人情。
可惜江照月不是会感激人的人。
她倒好了酒，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对还站在雪樱树下的洛怀阴遥遥举杯。
“这酒可是我亲自酿的，得来也有几分不易，师兄赏个脸？”
也许是罕见得到她的好言，洛怀阴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打量了几眼，终于从花瓣纷飞的树下离开，走到八角亭中，于她对面坐下。
他没有举杯，依然双手抱胸，是拒绝的姿态。
声音比刚刚还疏离几分，倒是没那么冷了。
“你是掌教最宠爱的徒儿，宗门里谁敢得罪你，还能有主动道歉的时候？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师兄，你真是冤枉我了，我的性子如何，宗门里还会有谁不知道吗？”
见他不喝，江照月也不在乎，依然温声软语，她端着酒杯，青葱一般的指尖堪堪搭在白玉杯壁上，动作十分秀气地抿了一口，又
继续同他说话：
“还是说你还在生我的气，师兄未免也太小气了。”
虽然这么说，她的语气却也不见怨怼，只是带着笑，让人不自觉就软了心神。
洛怀阴自然不至于这么简单就能算了，不过抿直的唇角到底缓和了些，他扫过杯中橙红的酒液，鼻间闻到了一股异香，确实是好酒。
更令人心里舒坦的是，江照月的主动。
能让她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道歉，他心里好受多了，就算想起姜栖影那个讨厌的家伙心里也平静许多。
不过微顿了顿，他还是说起：“你来找我求和，就不怕你那姜师兄知道了生气？”
他说到这里，江照月叹了口气。
“别说了，那天你走之后，姜师兄就和我说他一心向道，不喜欢我，希望以后不要再见了。”
“哦？”洛怀□□边突然浮起饶有兴趣的笑意，“那师妹岂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倒也是不知好歹，他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启灵仙宗都是些道貌岸然之辈。”
“唉。”
江照月又叹了口气，将杯中酒喝完：“可我还是喜欢他。”
洛怀阴方才还愉快的笑意陡然凝固，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天赋绝佳，性情温和，容貌昳丽，喜欢你的人可以从这里排到西州，他给你下什么迷魂咒了？一个寡淡无趣的男人，江照月，别让我看不起你。”
“是吗？”
江照月抬眼看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撑在下颚，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女的天真，如同只是随口一问：“那师兄，你也喜欢我吗？”
“咳咳——”
洛怀阴明明没喝酒，却还是被呛到了，他动作有些快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才开口：“你觉得可能吗？”
大概又觉得这样显得欲盖弥彰，又加了句：“当然，师妹如果愿意成为我的道侣，我自然欢迎。”
毕竟他从前就以这个为目的过，只不过和男女之情无关。
江照月没有纠缠这个问题，只是眉眼带笑地看着他喝了那杯酒，然后问他：“师兄，我酿的酒好喝吗？”
“还行吧。”
洛怀阴刚刚喝得太快了，根本没注意是什么味道，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那真是可惜，我在里面放了好东西，师兄也不仔细尝尝，真是浪费我的心意呢。”
她还是带着笑，温柔的语调，洛怀阴很快从她弧度渐深的唇角品味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他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第一眼看向酒杯。
可惜里面只剩下一层浅淡的橙红，并不能看出什么异样。
洛怀阴心跳陡然加快了一点。
他按着心口，皱眉问道：“你给我下了毒？你在酒里加了什么？”
“没什么呀，只是一些小玩意儿罢了。”
江照月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抚摸他有些红起来的侧脸。
“师兄，你真单纯，我每次说什么你都信呢，不过师兄也可以理解的吧，我年纪小，正是天性烂漫的时候，师兄之前不许我给姜师兄下药，我想想也是，怎么能够随意把那种药用在姜师兄身上呢……”
她说着话，突然凑近洛怀阴的脸，如同孩子般天真灿烂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恶意。
可她的声音却有种诡异的邪恶。
“先在你身上试试吧。”
“你……”
师妹不知道在黑市哪一家买的药，药效快得很，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洛怀阴已经红了整张脸，因为用力，暧昧的浅红色顺着他脖颈淡青色的脉络蜿蜒往下，没入雪白的衣领中，引人遐思。
他的气息逐渐不稳。
很多毒药对高阶修者无用，但是欲-情药不同，因为它不是毒。
很快洛怀阴不止皮肤泛上了淡淡浅红色，连眼尾都多了一丝红，不过他修为不低，还没失去理智，只是用力抓着桌角，手指骨节微微发白。
江照月在他呼吸开始急促时就离开了他身边，她站在八角亭外，面带微笑静静看着他，好似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剧。
“江、照、月。”
洛怀阴抓着桌角，咬牙切齿地挤出字眼。
不单单因为药，还因为气。
他每次相信江照月，江照月都能给他带来‘大惊喜’。
上次差点把他推进罡风里陨落，这次给他酒里下这种腌臜东西。
所谓的服软道歉，就是为了让他不注意的时候把那东西吃下肚子。
“你就不怕，我告诉掌教。”
洛怀阴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恨不得咬碎。
可江照月这次却毫无惧意，依然是笑意盈盈地说：
“我好怕呀。”
但话音刚落她便又道：“洛师兄，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被人下了欲-情药吧？”
这种肆无忌惮的样子，哪里有一点点顾忌。
作者有话说：
----------------------
虚假的敌对洛怀阴
真正的魔鬼江照月
第12章 执拗
洛怀阴闭了闭眼，不知是不是事到临头，反而心里冷静下来，他看向江照月，眼神深邃而黝黑。
“你给我下药，这是你自找的，你……”
他话还没说完，江照月掏出传讯符看了眼，语调轻快地说：“师尊找我了，看来不能和师兄话家常了。”
说完她有些不怀好意地往下扫了一眼，扫过洛怀阴某个异样突起的地方。
洛怀阴连耳朵都变得通红，刚刚的冷静瞬息灰飞烟灭，他弯下腰，有些气急败坏道：“你看什么？！”
江照月在他遮挡的位置流连几眼，眼眸微眯：“这药效果这么好？我看几眼你都这么兴奋。”
“江、照、月！”
“好好好，不看了还不行吗？师兄脾气可真大。”
她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角，又恢复成温柔和煦的淑女模样，同他行了道礼。
“那师兄慢慢忙，我就不打扰了，下次再来拜访师兄。”
说完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转身离开，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洛怀阴恨不得当场掐死他，但他不敢起身，不敢将自己的异样显露于人前，只能在江照月离开后，一边唾骂她祖宗十八代，一边咬着牙、弯着腰，借着宽大衣袍的遮掩，飞快冲进了卧室里。
至于最后是怎么解决的，江照月就不知道了。
走在去见师尊的路上，她的心情十分愉快。
以至于哪怕系统在她脑海里尖锐爆鸣，她也能当歌听。
系统都快崩溃了。
“宿主，你怎么能用这种东西？还用在洛怀阴身上，你还调戏他！”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直接用在姜栖影身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
系统差点被她的话噎死，平复了一下才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用爱感动他，而不是用药！你存这玩意儿是对爱情的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