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会因为自己做了一件正确的事而感到愧疚。
只有起念才会亏欠。
是亏欠,也是借口。
他不是那种要徒弟断情绝爱的师尊,但这个女子心眼太多,而且还对他……言语轻薄。
非是良配。
他决不允许自己的徒弟、启灵仙宗的未来毁在她手上。
见他沉默,江照月好似猜出了他的想法,在傅兰亭有些难看的面色中好心地同他想办法。
“所以呀,掌教大人,你要拆散我们找我有什么用,应该在你徒儿身上想办法,他若死心,我再多手段又能如何?你也不该怪我,我明明是和你一边的呀,我只会讨你的欢心。”
她的话当然不能当真,毕竟她满口谎言。
但傅兰亭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
他能战胜得了世间最凶恶的敌人,于感情之事上却实在不善,更不知道要如何教导弟子有关情-爱之事。
愈加劝导,适得其反。
沉默良久,江照月听见他低沉冷淡的声音响起:“那你觉得该如何?”
不等她回答,他又加了一句:“你若再胡说八道,本尊便缝上你的嘴巴。”
“掌教大人也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呢,真是过分。”
她带些幽怨的语调抱怨了一句,还当真给他想起了办法。
“这样好不好,让姜师兄发现我是个坏女人,他自然就不会记着我了。”
傅兰亭下意识反问:“什么意思?”
“世人都知道,我是个温柔、体贴、性格很好的人呀,姜师兄定然也是喜欢这样的人,让他发现我本性与之相反,不就好了。”
她的话让傅兰亭有些意外,他本没指望过江照月能给出什么有用的办法,她却当真提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法。
让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死心,什么样的外力都比不上本身的坍塌,不过这方法对她半点好处也没有,她也肯?
傅兰亭下意识看她,却看到江照月横了他一眼,是眼波流转的那种,她半是抱怨半是娇嗔的语气:
“真是讨厌,掌教大人总是让我做这种为难的事,要是换了旁人,我定然不肯的。”
“……”
傅兰亭唇角微直,又有些奇怪的不适感油然而生。
他呼吸吞吐了几下,才冷静地说:“你好好说话。”
“方才要问我的时候怎么不要我好好说话,用完人家就丢。”
江照月显然有些不悦,但还是没再说什么,她眼波一转,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温柔的笑。
“这样好了,我帮你,可你也该给我些奖励才是。”
“本尊说了,本尊不可能……”
“好了好了,知道你要说什么?真拿你没办法。”
江照月打断他,叹了口气,从纳戒中拿出了一枚青色的圆形玉佩,佩面雕刻着一轮明月映照江面,看得出是上好的玉质。
她把这玉佩递给傅兰亭。
“掌教大人将这玉佩佩在腰间,示于人前,佩满三个月,我就按方才说的那个办法,去找姜栖影,如何?”
傅兰亭下意识就要拒绝。
江照月再次堵住他的话。
“掌教大人,你不能仗着我喜欢你,就这样欺压我吧?您是大人物,难道不知世间一切皆有定价?我要做的事比起你要求我的,怎么看都是掌教大人挣了,你要是不乐意,那就算了,你自己和姜栖影说吧。”
她难得收起笑容,也不说什么巧言令色的话了,就要离开。
傅兰亭心中衡量了一瞬,到底还是对弟子的关心占了上风。
一枚玉佩而已,只要江照月不宣扬出去,没有人会知道这个秘密,就算佩面有些暗示,通常也不会有人将他们两个联系在一起。
思及此,他拦下了江照月。
“好,本尊答应你,但你记住,若没做到答应我的事,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好好好,我记着呢,在姜师兄面前显露我的本性,让他知道我不是一个温柔、善良、体贴的人,对吧?”
她似乎全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只是轻笑着应下:“一诺千金,我说话从来都是算话的。”
至于姜栖影知道之后是什么反应,是厌恶她还是更喜欢,那就不在她承诺的范围之内了。
江照月拿着那枚玉佩就要蹲下给他系上,傅兰亭眼眸一跳,顷刻避开,他冷声道:“本尊自己来。”
有了上次的事之后,他不敢再让江照月近身。
她这做小辈的不要脸,他这个做长辈的还要。
“好吧。”
江照月有些可惜,但也没勉强,只笑盈盈地看傅兰亭忍着嫌弃将那枚刻着江照明月的玉佩系在腰间。
他身上的周天星辰袍是暗色的,广袖垂地,奇珍异兽、星辰幻影化作金芒遍布其上,再加上傅兰亭没有在腰间佩戴饰品的习惯,那枚青色玉佩实在显眼。
他系好玉佩后,微松了口气,最后瞥了眼江照月:“记住你的承诺,三个月后,我要见到你履行。”
不等江照月回答,便眼前一花,又回到了之前休息的帐篷里。
傅兰亭自己则挪移到云端之上,俯视底下的驻地。
带些烦闷摆弄了一下那枚青色玉佩,他刚想召启灵仙宗这次随行的长老吩咐几句,便听到带笑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傅兰亭,你今日怎么也来了?我还以为只有我来。”
毫无疑问,声音的主人是江照月的师尊,林泊州。
他明显是宠溺弟子来着,但傅兰亭可不是个宠溺弟子的人。
随着声音落下,人影很快也出现在云端,林泊州照例要打趣好友几句,却在下一瞬,目光被他腰间的饰品吸引。
“这是……”
傅兰亭下意识伸手遮住佩面,反应到自己的举动之后,他脸色微僵。
林泊州倒没在意那么多,只是玩笑着说:“怎么还遮遮掩掩的,不会是你这老树开花了吧?这是哪个姑娘送的?”
傅兰亭:“……”
明明什么都没做,他却突然多了几分心虚。
“不会吧?真是姑娘送的?你骗了哪个小姑娘的芳心?”
林泊州好奇起来,凑上来想仔细看看。
“不是,我带着玩而已。”
“你自己信吗?”
“总之与你无关。”
“啧,我还不惜的看。”
林泊州倒也没有追根究底,只是笑道:“你们师徒两还真是相似,你徒弟乱我徒儿道心,如今你也如此鬼祟,瞧着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关系,我可要好好叮嘱我家照月,离你们师徒两远点,免得学坏了。”
傅兰亭:“……”
若不是知道林泊州性格如此,他都要以为在指桑骂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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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场】
傅兰亭:(冷漠脸)我又没做什么坏事,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江照月:对对对,喝醉的人怎么会说自己醉了呢。
傅兰亭:……
江照月:刺激不?看我对你多好,知道你过得无聊,特地给你找点乐子,开心吗宝贝?
林泊州:嘀嘀咕咕说啥呢,姓傅的,遮啥呢,你骗小姑娘了?
傅兰亭:没有!我不是那种为老不尊的人!
林泊州:(怀疑的眼神)没有就没有呗,那么大声干嘛?
傅兰亭:……
第16章 变脸
强行压下心中情绪,傅兰亭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摆出冷漠面孔,声音也很冷淡:“强者需要历练,你如此宠溺你的弟子,只会适得其反。”
“你今日不也来了。”
林泊州瞥他一眼,语气毫不客气。
虽然和傅兰亭是好友,但好友也不能说
他弟子的不好。
“我不是来给姜栖影护道的。”
“我怎么瞧不出这里还有人能劳烦堂堂启灵仙宗掌教走这一趟?”
“与你无关。”
傅兰亭握紧玉佩,目光俯视云端下的修士,看不出他的目光具体落在哪一处。
林泊州却突然盯着他仔细瞧了一眼,面上浮出一丝探究来。
他声音放轻,好似闲聊一般:“你不会真喜欢上哪个女子了吧?”
方才的话都是玩笑罢了,一枚饰品而已,无足轻重,但此刻他却当真觉察出几分不对。
傅兰亭向来我行我素,就是姜栖影也得不到他几分好脸,天塌下来也能不形于色,林泊州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他遮遮掩掩的事。
“我说了没有,你有空操心我,不如多操心操心你那徒儿,让她少来找我的弟子。”
傅兰亭扭头看他,与他对视,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只有一片坦然与平静。
“我家照月何时纠缠过你那个弟子,别血口喷人。”
许是觉得他的确没什么异常,林泊州反驳了一句,又收回视线,继续看云端之下。
傅兰亭心下稍松,嘴上却还是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