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兴许是之前那件事,让他在矛盾挣扎中克制了自己对江照月的关注。
第三天一早,江照月带了顶帷帽,留下一张字条,说自己有些无聊去山下逛逛,便离开了崇华殿。
一路上有不少人见到江照月,诧异于她突然带了帷帽,她也只是从容温和地同这些启灵仙宗弟子问好,说修炼出了些岔子,那双赤红的眼,并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得益她以往的人设塑造,也几乎没有人往入魔的方面想。
若是傅兰亭见到这一幕,就会知道所谓入魔不能见人只是江照月随意找的借口。
长袖善舞的云渺仙宗大师姐,根本不会为这种小事为难。
一路越过长长山道,离开启灵仙宗,江照月在山脚下不远处的茂密树林中见到了连月清。
这位极月仙宗的掌教十分谨慎,也许是因为在傅兰亭的地盘上,江照月随便看了眼,便看到了至少十层屏蔽阵法。
对此,连月清只是笑道:“你师叔的实力在同级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我们得小心点。”
“没关心,不用同我解释,你喜欢就好。”
江照月也对他露出笑容,温柔腼腆的样子,一点也看不出月魂坛中肆意血腥的模样。
她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倒是没有太过寒暄。
“前辈,东西带来了吗?”
连月清随手抛给她一颗金色的光球,言简意赅:“困不住掌教级别的强者,长老级别的强者看你的修为。”
“谢谢前辈。”
江照月毫不客气收下,才看向他:“前辈先前同我说起师叔,不知是何意?”
连月清之前说的交易,可不是指这件灵器,这个小东西,江照月只当他随手送的,虽然以珍贵程度来说,比她手上任何一件灵器都高。
而连月清也不在乎她如此理所应当的模样,只是饶有兴趣,甚至带些引诱般道:
“傅兰亭身为长辈,又是一宗掌教,身负枷锁,不得自由,小友虽然手段了得,却苦于实力差距,终不能如愿,不过我可以帮你。”
他指尖于纳戒一点,面前便多了两颗漂浮的光球。
一颗里面是瓷瓶。
他介绍道:“燃情香,无色无味,点燃之后助人情动,或者直接接触皮肤上也有相同的作用,至于效果,你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这个东西对至强者亦有效果。”
又看向另一颗光球,里面是一个玉盒。
他说起这件东西的时候,眼睛里多了几分笑意,眸光仿佛看穿了江照月的内心,窥到了某些东西。
“痴情蛊,分子母两只,红色的是母蛊,绿色的是子蛊,触肤既入,难以察觉。”
江照月微微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盯着那玉盒。
“这世上真有痴情蛊?”
“自然,你不是给你那个师兄用过吗?”
他言语温和,好似闲谈一般。
江照月也笑,只是笑意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光芒。
她看着连月清,声音和煦,目光危险。
“前辈,不要随便窥探别人的记忆哦,不然可是要是被惩罚的。”
“抱歉,情不自禁,我的眼睛天生异种,难以自控,想来小友会谅解不是吗?”
江照月眸光半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骤然露出笑容:“当然。”
连月清也不在乎她怎么想,将这两样东西送到她面前。
他的假面有种悲天悯人的怜悯和仁慈。
“只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也希望小友早日得偿所愿。”
他的话说得动听,可心
中想法早已昭然若揭。
坏种就是坏种,便如江照月,再用温柔掩盖,也掩盖不了从本性里透出的凉薄。
连月清亦然。
外表温和疏离,好似天上月一般皎洁不染世事的极月掌教,也会因为几句话的冒犯,便要看着对手从天上跌下,摔落泥潭。
换句话说,心眼子比针还小。
江照月其实挺喜欢这种人。
天生坏种哭起来是不是和他的外表一样好看,她也想知道。
接过两样东西看了眼,江照月直接把那颗红色的母蛊放进了身体里,然后将那颗绿色的蛊虫拿在手里把玩。
系统在她脑海里尖叫:“宿主!你怎么直接用了!万一他骗你呢!”
以连月清的性格,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江照月却只是温温柔柔答它:“没关系。”
她好似一点儿都不担心连月清害她,但那种感觉又不像是笃定自己的判断,或是相信他这个人,更像一种无所顾忌,不在乎。
连月清倒是对她的果决生出一点欣赏。
他甚至如一位宽厚长辈一般,在江照月身旁坐下,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带些忧虑叹道:“你这个眼睛,有点头疼。怨气不消,终究是不好的,傅兰亭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师叔也还在想办法。”
江照月乖巧地让他看,还道:“不过也没什么,慢慢炼化便好了。”
“江小友,我欣赏你的乐观。”
这句倒像是真心实意。
连月清思索一番后,又道:“再过些时日,若是你师叔没有办法,你来找我。”
“好。”
江照月仍是乖巧。
连月清见此笑意更深了些:“看来那日的确是恶魂影响了你的心性,江小友还是此刻比较顺眼。”
“是吗?”
江照月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脸突然凑了过来。
“连月前辈,你再帮我个忙好不好?”
“什么忙?”
“帮我试试……”她笑容一瞬诡谲起来:“你的药真不真。”
那颗绿色的蛊虫只在她掌心浮现了一瞬,便融入了连月清的皮肤,正如他所说,触肤既入。
而就在他反应过来的瞬间。
江照月另一只手掌直接捂在他脸上。
那瓶燃情香,一点不落,全被她拍在了连月清那张皎洁如月的面孔上。
他一瞬挪开,可是已经晚了,他自己说的,接触皮肤就好,更别提直接抹在脸上。
连月清咳了一下,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他抬起头,脸上还有粉末,唇边却勾起有些冷冽甚至有些无语的笑。
“难道你不知道,抹在掌心,对你一样有用吗?”
他带来的东西,一点不剩,又都用在了他身上。
而江照月全然不惧,甚至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反应,哪怕她自己的反应更强烈。
在等待连月清反应的时候,她的呼吸已经急促起来,皮肤泛红,这药对掌教至强者都有用,显然用在她身上更厉害。
但她却仍然看着他,兴致勃-勃:“痴情蛊有什么效果?和我编给姜栖影的一样吗?”
因为东西都用在了自己身上,连月清自然没心思再和她虚与委蛇,说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他以灵力压制,才冷笑道:“当然不一样,只不过会令我有些心绪起伏罢了。”
“哦,所以你骗我。”
“傅兰亭于你有意,自然这心绪起伏就不再只是起伏,江照月,我一字一句从未骗你,你却恩将仇报,你就不怕我今日将你留在这里?”
他生性凉薄,心眼子小,可到底还是不如江照月。
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眨眼间就能颠覆自己的话和承诺。
面前的女子静静听她说话,面上赤色已经越来越深,可她却毫不在乎,反而大笑。
是那种温柔又凉薄、怜惜又恶劣的笑。
“好啊。”
江照月往前几步,直接走到了他面前。
她抬头看他,却不是对傅兰亭一样的暧昧的笑,反而夹杂着些许挑衅,兴奋,和看猎物的目光。
“连月前辈,你的双眼是天生异种,你看穿世间一切,那你有没有看到今天?有没有预料到我会对你这么做?恼羞成怒了?你的假面看来也不怎么样呀。”
连月清眸光漠然,垂眸看她,他的修为比江照月高太多,所以那药在他身上效果并没有那么明显那么快,若以灵力压制,发作得更慢。
从外人看来,不像是江照月暗算了他,反而像是他衣冠楚楚、气质淡然,看眼前女子逐渐陷入情-欲。
江照月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项,眼神开始迷蒙起来,却还笑着同他说:“别怪我啊前辈,我可舍不得给师叔下药,不过你就没有关系了,现在帮帮我吧好不好?”
哪怕是以连月清的道德廉耻心都很难想象,怎么会有人在做了这样的事之后,还能堂而皇之地向他提出这种要求。
他唇角微抿,心中闪过离开的念头,但很快又看向启灵仙山的方向。
不管不顾,依然是个麻烦,毕竟是他主动来到启灵仙宗附近,要是被傅兰亭知道,恐怕会以为他刻意引诱江照月来此,还给她下药,这事就说不清了。
思及此,连月清眸光微闪,抓住江照月的肩膀,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