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的脚步毫不犹豫,只剩下洛怀阴一个人在风中凌乱,久久没有挪动。
直到江照月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他才深吸了口气,从僵硬中缓和过来。
看向她离开的方向,洛怀阴咬着牙,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恨声道:“不就是狐媚子,谁不会?”
说罢像是暗示自己一般,他喃喃自语:“我只是为了云渺仙宗,只是可惜她一代天骄,竟然被情爱绊住脚步罢了,我只是……不愿失去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否则人生未免太寂寞了。”
他像从前几次那样说服了自己,然后拿出传讯玉符,给太元仙宗的天流云发传讯。
“流云兄,问你点事。”
对面是他的好友,不过天流云自从上次争夺天衍道果之后,和他说话总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洛怀阴也不在乎,只道:“你交友甚广,有没有认识的合欢宗弟子?”
“?”
对方立刻回复:“你要干什么?”
“你别管,就说有没有。”
“有是有,不过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找他们干什么?”
“有事,你把那合欢宗弟子的传讯给我,哦对了,要男的。”
天流云那边沉默了
一息,很快就笃定道:“你想勾引江照月,但是又不会,是吧?”
“没有的事,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到底帮不帮?”
洛怀阴语气多了几分恼怒,又有些被拆穿的恼羞。
“帮,你的事我能不帮吗?洛兄,能不能帮我问问你们家江师妹,要不把我们太元仙宗的掌教也收入囊中行吗?我们掌教也还风韵犹存呢,到时候我还能攀个关系。”
“你他妈……”
洛怀阴十分火大:“废话怎么那么多,你还嫌不够乱是吧?”
“不,我只是感叹一句,江师妹真乃人中雄主。”
天流云打趣了一句,才幽幽叹道:“我认识一个合欢宗宗主的亲传弟子,价格公道,手段高超,保管能让你得偿所愿。待会儿把他的传讯给你,你们云渺仙宗还真是天才辈出。”
“行了别废话,就这样。”
不想多说,洛怀阴立刻断了传讯,他微微吐出口气,隔着遥远的距离,扫过崇华殿的方向,又看向姜栖影的院落。
唇边勾起一抹冷笑,他嗤道:“等我学成归来,你们这些不要脸的东西,都给我滚到阴暗里去。”
他带着冷笑,大步离开,那种胸有成竹的模样,把附近路过的启灵仙宗弟子看得一愣。
而江照月并不知道洛师兄这么天才,竟然还愿意花钱去学‘道’。
她哼着不知名的曲儿,踏着夜色回到崇华殿。
掌教大人看上去心情也不错。
所谓晚膳,其实是一些富有灵气的食物,未必是饭菜,这是傅兰亭特意从启灵仙宗的宝库里兑换出来的,固本培元,适合刚将体内怨气炼化完的江照月。
他在殿中摆了一张桌子,江照月回来的时候掌教大人刚放好碗碟,笑着同她道:“回来了,快坐下吃饭。”
那种模样,简直像是等待丈夫回来吃饭的贤惠妻子。
当然这种既视感只有一瞬。
傅兰亭的眼神格外温柔,虽然说是陪他用膳,其实只有江照月在吃。
膳用到一半时,江照月听见他带些温和的声音响起:“照月,如果林泊州出关,你还会选择留在这里吗?”
这话来得突然,江照月神色一顿,侧头看他:“师尊要出关了吗?”
傅兰亭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定定看她,想要得到她的答案。
江照月便笑着叹道:“师叔,你知道的,我从来不违背师尊的话,当然,我也不会抛下你。”
她夹起一口食物,好似心中对这件事没有一点波澜,只是非常平静,甚至有些笑意。
“这些时日都是我陪着你,等师尊出关了,你来云渺仙宗找我不就好了,师叔不是很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吗?”
傅兰亭眉宇微沉,深吸了口气,侧身拥住他,言语中陡然多了几分患得患失。
他好似十分笃定,又或者是相交一两百年,他实在了解林泊州的性子,因而没有丝毫怀疑:“他不会答应的。”
“我可以违抗世间的一切,谁我都不在乎,但如果你不选择我,我真的没有办法,小宝,你一定要选择师叔,好不好?”
“好。”
江照月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脊,眉眼弯弯,像从前许多次那样,可到底是真心还是谎言,没人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透着股期待。
“我想师尊了,师叔难道不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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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章合一。
【大家都在创造美好的未来】
第53章 诱与大度
傅兰亭对林泊州的感觉很复杂,一方面是自己相交多年的好友,两人虽然性格天差地别,可兴趣、性情却彼此相投,哪怕在七大仙宗之中,也少有这样的交情。
极月仙宗和尽阳仙宗关系好,是因为宗门功法,自古以来同气连枝,尽阳掌教和连月清实际上交情没有那么深。
傅兰亭和林泊州却不一样,他们青年相识,曾同历生死,也曾相互扶持,傅兰亭喜静,不善言辞,林泊州性情温和,为人开朗,这样截然相反的两个人,最后却成为了生死之交。
然而江照月却是林泊州的弟子。
面对姜栖影时,他是上位者,是给予者,是恩赐者,姜栖影的一切皆由他给予,所以他虽然愧疚、痛心,却也觉得除了师尊这个身份之外,他并不欠姜栖影什么。
爱谁是江照月的自由,她喜欢谁也是她的自由。
亲近他,是她自己的选择,在这一点上,傅兰亭心安理得。
可林泊州不一样。
多年好友,说起来远比姜栖影和江照月拜在门下的时间要久远得多。
哪怕一开始是江照月刻意引诱,是她主动,是她一步步让事情变成今天这个局面。
但傅兰亭很清楚。
他不无辜。
作为长辈,实力超绝,只要他想,他有无数种方式可以拒绝一个年轻弟子的示爱。
那些万般无奈、无可奈何之下的妥协,都只是借口。
是他对好友弟子动了心思的借口。
看似江照月强迫他,其实不过是他给自己的感情寻到了心安理得的出路。
而这都是在林泊州信任他、将自己的弟子托付给他之后。
傅兰亭感情不算丰沛,也没那么在乎旁人怎么看怎么想,便是千夫所指,万人唾骂,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但这和背叛亲近之人的信任,截然不同。
所以当江照月问他这句话时,他下意识挪开目光,并没有回答。
人若全然没了羞耻心,没了仁义道德,便可理所当然地无视一切,可他一边可耻地对好友的弟子动心,又还残存着些微廉耻道德。
他心中难以克制地希望林泊州闭关能再久些,更久些,理智却又艰难地告诉自己,这一切迟早要面对,林泊州迟早会知道,而他也不应该瞒着他。
而江照月爱他吗?他不知道。
“师叔?”
傅兰亭眼眸平静,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回答她上一个问题:“想,待他出关之后,我们还要把酒言欢。”
江照月便露出憧憬的目光,喟叹道:“师叔和师尊的感情真好。”
她唇边笑意加深,在傅兰亭强颜欢笑的表情里,又陡然开口:“师叔是不是很紧张?”
傅兰亭本就有些勉强的笑僵在了唇边。
却见面前女子放下碗筷,她走到他身边。
以极亲密的姿态,江照月在他怀里坐下,双手揽住他的脖颈。
她凑得很近,盯着他的眼眸,好像在看他眼里每一分每一毫的情绪。
也许这会让她愉快。
她的声音慢悠悠地响在他耳边。
“今天早上,师叔面对姜师兄的时候,那么强硬镇定,我还以为师叔一点都不紧张了呢。”
傅兰亭无法按捺下有些躁动的心情,便只得长吸了口气,带些无奈和苦笑:“小宝,别逗弄我了。”
“我哪有?”
江照月凑得更近了,似乎要将自己塞进他眼里。
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只是笑盈盈地,还有心思和他开玩笑:“没关系的,说不定师尊不会怪你呢。”
傅兰亭听到这里,却在沉默之后再次笃定道:“他会恨我,我知道。”
他了解林泊州,也了解他对江照月的爱,从江照月拜入林泊州门下开始,林泊州与他把酒言欢的主要内容就从从前的天南地北变成了‘我家小宝’、‘我的弟子’、‘我的乖徒儿’等等。
世人只知道云渺仙宗掌教宠爱大弟子,却不知道他收下楚今河,只是因为江照月想要一个师弟。
傅兰亭太清楚她在林泊州心中的重要,以至于事情还没开始发生,他就已经预料到之后的决裂或是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