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透真相后,这两日积压在胸腔的躁郁顿时消散,卫凌泽也没了急切想要夺回春喜的心情。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都是春喜自找的。
她不是不甘心低人一等么,那就让她嫁进清远侯府,被莫氏好好磋磨一番,看看世家大族的正头娘子是不是这么好做的。
现在她是自由身,觉得自己有的选有些傲气也正常,等她困在侯府,日日受磋磨,能救她的就只有他了。
更重要的是,卫凌泽不想让沈清渊如意。
沈清渊想借他的手反抗莫氏,他偏要沈清渊算计落空。
等春喜心灰意冷,求到他面前,他再制造机会让春喜假死脱身就好了,反正沈清渊已经克死两任妻子,再“克死”春喜也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卫凌泽周身冷意消融,唇角甚至带了笑。
王氏觉得诡异极了。
这有什么好笑的,大少爷不会是气疯了吧?
正想着,卫凌泽取下腰间玉佩递给王氏:“把它交给春喜,就说是我送她的新婚贺礼。”
“这就不用了吧,怎么能让大少爷破费呢。”
王氏下意识地拒绝,卫凌泽顿时沉了脸:“我让你拿着就拿着!”
王氏不敢再推辞,双手接过玉佩,卫凌泽这才满意离开。
另一头巷尾,春喜一脸惊喜地吃着丸子。
“摘星楼的厨子手艺就是好啊,这丸子炸得好好吃,大人怎么突然想到送丸子给我吃?”
“陛下给卫凌泽升了官,他今日在摘星楼宴请同僚。”
沈清渊神情淡淡,好像他顺手从宴席上带一份炸丸子给春喜是不值一提的事。
春喜暗暗咋舌。
连吃带拿这不是她才干得出的事吗,沈大人被她带坏了?
“怎么了?”
沈清渊疑惑,春喜连忙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大人干得漂亮。”
两腮被丸子塞得鼓鼓的,春喜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整个人像只努力进食的仓鼠。
沈清渊不自觉捻了捻指尖,忍下想戳春喜脸颊的冲动移开目光:“退亲的事进行得顺利吗?”
春喜飞快地嚼嚼嚼,咽下嘴里的东西说:“很顺利,多亏大人告诉我柳逢源的消息,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他好男风,这下他真得躲到青州才能说亲了。”
春喜眉飞色舞,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
沈清渊眸底染上笑意,又听到春喜问:“大人呢,还顺利吗?”
“顺利,”沈清渊点头,把莫氏立下的字据递给春喜,“我不仅拿回了我娘的嫁妆,还让她写下了欠条。”
春喜用帕子擦掉手上的油污才接过欠条,看到上面的东西,忍不住瞪大眼睛:“这么多东西,侯夫人这是把你娘的嫁妆全部挪用完了吗?”
“没有,我娘的嫁妆很多,这些东西只占三分之一。”
“……”!!!
这张欠条上的东西皆价值不菲,少说也值上万两黄金,沈大人他娘也太有钱了!
春喜先是被惊到,而后意识到这张欠条价值不菲,连忙还给沈清渊:“这样重要的东西还是大人自己保管吧,万一被我弄丢就不好了。”
沈清渊没接,看着春喜说:“我与他们终究是一家人,她不会真的把钱还给我,总能找到各种借口推辞,但只要你拿着这张欠条过门,她便不好摆威风给你立规矩了。”
言下之意,这欠条是他特意给她的尚方宝剑。
她虽没有娘家撑腰,但靠着债主的身份,也不必害怕莫氏刁难。
沈大人真是太好了!
春喜胸口发热,她小心地收好欠条,拍着胸口保证:“大人放心吧,我一定会做好沈夫人的!”
沈清渊颔首:“嗯,我相信你。”
送走沈清渊,春喜才打着饱嗝儿回家,一进门,王氏就把她拉进屋,做贼似的把卫凌泽的贴身玉佩塞给她,还说是新婚贺礼。
“我看大少爷的神色不太对劲,这玉佩要不要想办法埋了,万一被人看见怎么办?”
王氏虽然贪财,但这段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也知道有些财是不能贪的。
“这么好的玉佩埋了多可惜,既然是送我的新婚贺礼,那我就收着呗。”
春喜语气轻快。
不管卫凌泽发什么疯,这送到手上的把柄不要白不要。
许是为了报复沈清渊,莫氏故意把婚期定在五月二十六,正好和卫凌泽、萧清禾的婚礼在同一天。
春喜没要聘礼,但沈清渊还是挑了个日子带着青书送了两只大雁和一些点心茶叶来。
王氏心里虽然有些不是滋味儿,但也还是笑着招待。
之后无事发生,一眨眼,便到了婚礼这天。
第49章 该改口唤他夫君
卫萧两家的联姻办得非常盛大。
提前两日,两家便派人在府外布施,城中百姓皆可去领布匹糕点和赏银。
到了婚礼这日,卫家更是请了瀚京最大的乐曲班子,一路敲锣打鼓地去往萧家迎亲,还会抛洒铜板让沿路围观的百姓也沾沾喜气。
春喜要在家梳妆打扮,不能出去凑热闹,却也从李婶口中听说了盛况。
李婶领了卫萧两家的布施,又算好时间跟着卫家迎亲的队伍走了一程,捡了二三十个铜板呢。
“这卫家真是豪气,一路上这喜钱跟撒花似的,迎亲的队伍可壮观了,几乎望不到头,卫大少爷更是俊美无双,我活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相貌如此出众的郎君。”
李婶磕着瓜子喋喋不休。
王氏听得心烦。
卫家迎亲的阵仗越大,就显得春喜嫁得越寒酸。
沈清渊虽也是侯门之后,但聘礼就两只大雁一点儿茶叶点心,也太寒酸了,卫大少爷让柳家来骗春喜的时候,一出手就是五百两银子呢。
王氏寻了借口把李婶赶出房间,不死心地又问了春喜一次:“一会儿当真只有沈清渊和他那个随从来迎亲?”
“不然呢,人家都是第三次成婚了,娶的还是我这么个连嫁妆都没有的,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春喜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王氏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春喜:“我就是那么一说,你要是跟我服个软,我哪能真的不给你准备嫁妆,成亲都成得这么寒酸,进了侯府还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呢。”
说到最后,王氏还是红了眼眶。
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之前她还能跟春喜置气,真到了这种时候,还是免不了心疼。
这个死丫头就是太倔了,还不肯服软,清远侯夫人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以后有这死丫头的苦头吃。
春喜没接这话。
王氏说得好听,但她知道不会的。
当初在被调到卫凌泽身边做事之前,她也回过家,想问她娘要一些钱讨好管事,可她娘二话不说就骂了她一顿,说她清闲日子过多了,竟然挑三拣四起来,又说大哥大嫂才刚定亲,婚礼还要花钱,她不该为了躲懒再向家里伸手。
若是她真的开口问她娘要嫁妆,她娘必然会向沈清渊索要十倍甚至是数十倍的聘礼,日后更要让她从侯府拿回更多东西来接济娘家。
这样的嫁妆,她要不起。
王氏嘀咕了半晌,春喜始终不接话,王氏那点儿惆怅很快就淡了,她擦了擦眼角,沉沉道:“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以后别回家来哭。”
没多久,沈清渊就和青书带着一顶两人抬的小轿来接亲。
虽然人数有点儿少,但沈清渊往那儿一站,一点儿也不显得寒酸。
一袭红衣的沈清渊少了平日的严肃凛然,多了两分俊美,加上他唇角含笑,神情和煦,之前被气势压下去的俊美容貌便显露出来。
众人一时不由得感叹。
沈大人年纪虽然大了点,但长得可真好看啊,一点儿也不显老。
而且看这身量,看这宽肩窄腰,在闺房之事上一定是一把好手。
曹武堵在门口拦门,沈清渊又是给红封又是说好话,一点儿架子都没有,众人不免吹捧了王氏几句。
这过日子嘛,要么图钱,要么图人。
沈大人这样好的相貌,这样好的脾气,婚礼简单点儿又有什么可挑剔的?
一炷香后,曹武把春喜背上花轿。
沈清渊翻身上马,青书吆喝一声,轿夫便抬起轿子,轻快地朝前走去。
王氏和曹武忍不住跟了几步,两人皆是泪眼汪汪。
王氏哽咽:“阿喜,你自己好好的!”
曹武则是冲沈清渊道:“沈清渊,你一定要对我妹妹好,不然我拼了这条命都不会放过你的!”
众人见状都很动容,不过等花轿消失在巷口,王氏便擦掉眼泪回到院中待客。
今天钱家的人也来了,她得好好问问之前那一百两银子怎么分!
轿子里,春喜低头看着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喜服,唇角缓缓上扬。
她嫁人了。
婚礼虽然简单,但嫁的是这世上最最好的沈大人,而且还是正头娘子,不是低人一等的妾室或是见不得光的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