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言官说着,笑容变得颇为怪异:
“云琛,为了不影响你,你的嫂嫂和侄儿,就暂时托付宫中吧,等你交完兵权,再来接他们。只是,唉!这么小的孩子,这么大的皇宫,万一宫人疏忽没看住,叫你这小侄儿跑出去玩,跑到那高高的宫墙或天台上就不好了,万一摔下去,唉……”
假惺惺的语气,十足的威胁,吴言官说着抬手扣住了云莲城的后脖颈,疼得云莲城不停大叫挣扎。
云琛一下着急,猛直起身子,本能往前跪行了一步。
南璃君和吴言官同时被吓了一大跳,以为云琛要暴起,赶紧示意禁军们控制住云琛。
一旁的禁军们皱着眉头,看了脸色黑沉的苏正阳一眼,不情不愿地上前,用刀鞘压住云琛肩膀,令她重新跪好。
作为守卫皇宫和天子的禁军,他们第一次感到恶心。
瞧那姓吴的嘴脸,为了兵权,竟拿云望的妻儿来要挟云琛!
这等阴险小人的做派,换做任何有血性的男人都会感到难堪不齿,甚至说不出口,可那姓吴的却理直气壮,真不愧是个没根的阉货。
看着南璃君被这样的奸臣左右,禁军们心中无奈叹息。
似乎也怕做得太过火,惹毛云琛这个向来不怕死的,南璃君接过吴言官的话,泪眼楚楚对云琛道:
“云将军,朕可以答应你,只要你交出兵权,朕可以收回处刑的命令,免去你们所有人的死罪,只贬官罚银,你们的家人也都可以免遭株连之祸。还有,朕曾经对你,对霍乾念的赐婚也仍然作数,许你们完婚!”
这话说完,云琛明显有燃起希望的样子。
正如苏正阳所说的那样,她也好,荣易和段捷也罢,都是不怕死的铁骨。
可家人是软肋,怎舍得连累他们。
云琛不忍地蹙着眉头,用心疼的眼神看看华氏和云莲城,然后继续疑惑、带点茫然地看着南璃君。
一旁,苏正阳见此,还以为云琛这纯白的傻性子,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威逼利诱,就是想要她和霍乾念手里的兵权。
他正想着该怎么提醒下云琛,却见她朝南璃君深深叩首。
再抬起头时,云琛的眼神清明,朝着南璃君与那皇座,说出了一番震惊所有人的话:
“兵是楠国兵,将是楠国将,王是楠国王。皇上,这楠国的一切都属于您,自然也包括狮威军和虎威军,包括我的嫂嫂和侄儿。您不必以您子民的性命,来要求那些本就属于您的权力。”
说着,云琛又对吴言官磕了个头:
“烦请大人照顾好我的嫂嫂和侄儿,容我去取兵符,赶往两军驻扎地安排好交还兵权的事,最多三个时辰,我会回来接我的家人。”
说罢,也不管全场所有人如何发愣,她起身走向苏正阳,抬起双手上沉重的镣铐。
苏正阳直直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甚至都忘了先请示南璃君,直接为云琛解开了所有镣铐。
云琛随即转身离去,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永安大殿一时鸦雀无声,南璃君,吴言官,苏正阳,还有那许多守卫的禁军......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云琛的背影远去,恰见黑压压的宫墙之上,一抹金色晨曦冲破黑夜,照耀的天空高阔,浓云镀金。
苏正阳轻轻蜷起掌心,用力握紧手里从云琛身上解下的铁索,试图缓解浑身一阵阵的激麻,让心神稳一稳,可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望着云琛身影消失的方向。
再看周围众人也都和他一样,震在原地,久久难以回神。
云琛方才那短短几句话,简单,纯粹,每一个字都昭示着她的胸怀和忠心。
她站在那比皇位还要高的位置,用最宽容温柔的目光,俯视着世间。
亦如振聋发聩的惊雷,令所有人从纸醉金迷的权欲中惊醒:
啊......原来人是可以这样无私又忠贞的,手握大权的每一天,都依然牢牢记得,当初官袍加身时,对着楠国九龙官旗许下的誓言:
臣自今日起,必忠心侍君,捍卫王权,鞍马护江山,执剑保太平……
第450章 上等犬
鞍马护江山,执剑保太平。
这是文武百官每个人穿上官服那天,正式成为朝廷一员时,都要经历的宣誓。
只是,所有人都早已将这微不足道的仪式忘记了,连带着忘了那热血的誓言。
直到云琛那番话,才令众人幡然醒悟,想起做官为民、为国、为君的初衷,也用所有人无法企及的高度,衬托的的南璃君愈发像个庸俗的肉体凡胎:
这样明明白白的忠臣你看不见,偏要轻信那姓吴的话!
可惜,实在可惜!
不过从南璃君的表情来看,她显然根本没能理解云琛话里的意思,也未察觉在场所有人的心情。
她只是嘴角挂着喜滋滋的微笑,为即将拿到五十万兵权而欣喜。
她提着华丽的裙摆,高兴地小跑到龙椅背后的小殿。
颜十九一直待在那里,正坐在龙椅背后的太师椅上,静静听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云琛那几句话,显然也震撼到他了。
他尽力在南璃君面前装作淡然的样子,可异样黑亮的眸子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喜悦:
云琛,不愧是他的女人。
只有这样的女人,这样的慈悲和胸怀,待他一统天下之后,才配得上他未来盛大王国的国母之位。
他控制住内心的情绪,再去看南璃君那绝世美丽的面庞,只觉得平凡又丑陋。
南璃君自然不知颜十九内心感受,高兴地扑进颜十九的怀里,搂住他的脖子,讨赏似的问:
“怎么样,我厉害不?云琛去拿兵符,要交兵权了!”
颜十九自然奉上百般赞美,搂紧南璃君的腰,如她所愿地奉上一个又深又绵长的吻,堵住了她企图喋喋不休的嘴。
外间大殿里,众人虽看不见小殿里的情景,但都听见了里面越来越粗重的不可描述的呼吸声,皆面色尴尬。
南璃君喜爱白日宣淫,也就罢了,众人都习惯了,时不时就要突然退下。
但眼下这可是永安殿,是国宴、上朝、处理重大国务的最高大殿。
南璃君这做派,说好听点是任性,说难听点,一丁点君王的品德与做派都没有。
苏正阳皱着眉头,打手势示意禁军们都退下,去关好门,守卫在殿外。
他自己则走到华氏身边,牵起云莲城,示意两人跟自己走。
谁知吴言官却拦过来,笑道:
“华氏母子还是由本官带走吧,这是皇上同意过的。”
苏正阳犹豫了一下,慢慢放开手,话是冲着华氏和云莲城说的,但语气里的威胁,明显是对吴言官:
“夫人与小公子但去无妨,云琛一定会回来接你们回家。倘若这几个时辰中,有人敢欺辱你们,给你们委屈受,你们可以就近找任何一个宫门口、宫道上的禁军,就说找我苏正阳,我必为你们申冤,绝不对恶人手下留情!”
“多谢苏统领。”华氏感激地行礼。
吴言官则像没听见苏正阳话里的指桑骂槐,随意笑笑,拉着云莲城往内殿方向而去。
经过龙椅后那小殿的时候,吴言官轻抬双手,捂住了云莲城的耳朵,隔绝掉了那不堪入耳的声音。
瞧着吴言官与方才凶狠派若两人的样子,云莲城仰起小脸,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脆生生道:
“你是好人。”
吴言官微微一笑,摸了摸云莲城的头,没有说话,华氏则赶紧行礼道歉:
“犬子家教不言,让公公……啊不,请怀安大人恕罪。”
……
……
另一边,听到外间大殿所有人退下,殿门关起来之后,南璃君越发放肆。
她几次三番想去解颜十九的衣服,都被他轻轻挡开了。
好在她这会即将拿到兵权的兴奋劲还没过,并不太在意这些。
她停下亲吻,靠坐在颜十九怀里,抱着他的肩背,喜滋滋道:
“这次可真顺利呀,唯独两件事美中不足,一是你当初说要选个人出来当‘大奸臣’,我本来想选云望的,用他妻子儿子的性命来要挟,逼他去弹劾霍乾念和云琛,姐弟反目多有趣呀......
可惜,那个最会煮梅子汤的小太监吴怀安突然跳出来,说他愿意为我效劳,演那个大奸臣。好吧,手边合适的人不多,那就只能提拔他了。
作为我宫里的太监,他也算是从小跟在我身边的,倒也令众人信服,再加上他演起‘大奸臣’有模有样的,挺不错。”
颜十九显然对吴怀安这个无足轻重又必死无疑的角色不感兴趣,明知故问地笑道:
“那第二件‘美中不足’的事情是什么呢?让我猜猜,是为没能将云琛嫁给西炎王吧?”
“猜对啦!”南璃君捧住颜十九的脸,吧唧亲了一口,然后伸出修长白皙的食指,轻轻点着下巴,琢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