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尽管输,算我的。”霍乾念神色淡定,“打,不怕。”
云琛接过钱袋子,苦闷地叹了口气。
一旁的花绝和不言却撸起袖子,高兴地拍桌:
“太好了!有少主做东,今儿阿琛就是财神爷啊!快来快来!开下一把!”
又一连打了四圈,云琛把把点炮送人头,荀戓无语地想挠头皮,可他前几日被削掉的头皮还没长好,一碰就疼,还挠不得。
不到一个时辰,云琛又把霍乾念的钱袋子输干净了。
“一把都没胡过,我不想玩了!”云琛挫败地趴在桌子上,连连哀嚎。
霍乾念看不下去了,对着云琛伸手,“扶我起来。”
一见霍乾念要上阵,不言大惊失色,“戒备戒备!少主来给小阿琛报仇了!”
但霍乾念并不上桌,只在云琛身侧坐定,仍旧是云琛摸牌打牌,他只在关键处指点一二。
打牌的时候,霍乾念与云琛偶尔会去拿同一张牌。
他的手指有意无意地从她手背轻轻带过,动作十分自然又正常,却叫她忍不住心跳漏一拍。
“打七筒。”霍乾念出声提醒,叫回愣神的云琛。
云琛赶忙去拿“七筒”,却因为心里乱,手上慌,一下子带倒好几张牌。
“哦哟哟,有三张九筒呢!骗牌呢!少主你太狡诈了!”花绝起哄。
云琛赶忙去扶倒下的牌,霍乾念也倾身伸手,帮忙扶牌,怀抱一下子贴到她肩膀。
她只感觉一道温吞气息吹在脖颈,他颇有磁性的声音靠在她耳边:
“心里想什么呢?专心打牌。”
她像被窥破心思的孩童,脸蹭得红了起来。
有霍乾念指点,云琛很快将输出去的钱赢回来七七八八。
眼见今夜就要白干一场,花绝连忙见好就收,将牌一推,道:
“已经寅时了,不打了不打了!阿琛一身伤还没好呢,虽说只是皮肉伤,没有伤脏腑,但流血太多,可不能这么熬大夜!”
不言赢了不少,也赶紧附和:
“对对,难得有公主的近卫队相护,让咱们好好养伤,赶紧睡吧!”
云琛后半场连赢十几把,坐庄不断,这会反倒舍不得散牌局了,“别啊!再来一圈!让我再玩一会儿!”
“无妨,他们散吧,我陪你玩。”霍乾念说。
花绝和不言立刻揣着钱,溜得飞快。
荀戓本来应该轮值守夜,但霍乾念对他说:
“你也去休息吧,有公主近卫队在外围,叶峮在外巡逻,不妨事。”
荀戓偷偷看了云琛一眼,总有种要把小白兔托付给狡猾大狐仙的老父亲般的不安感,心里有点担忧。
霍乾念脸色微冷,“荀戓,你份内事做得很好,分内之外的,莫要操心。”
荀戓一惊,一下与霍乾念对视上。
他从那双冷淡的眸子里看出不善,便知霍乾念已对他的暗中窥视有所察觉,在提醒他不要多事。
光顾着操心云琛,荀戓差点就忘了霍乾念是多么手腕狠厉、城府缜密的霍帮少主。
甚至无需多言,不必刻意端个主子架子,只一个严厉的眼神,就能让荀戓额头冒汗。
荀戓只得老实退下,关好房门。
屋里一空,霍乾念脸上那微冷的神色立刻消散。
他看向云琛,笑道:
“你挑十三张牌来,我教你个新玩法。”说完,他又指了下床榻,“先扶我上去,椅子坐着不舒服。”
她听话照做,先将他安置在榻上,然后挑拣出十三张牌,捧到床榻边。
“我搬个小桌子来吧,在桌上玩?”
他拍拍身前空位,“无妨,在床上玩也行。”
她玩心正盛,也没多想,快速抱着牌上床,还不忘挪来一支蜡烛在榻边。
二人对坐在床上,挨得很近。
他耐心地教她新玩法,陪着她玩牌,十把里赢两三把,输七八把,叫她赢得兴高采烈,咧着嘴傻笑:
“少主!下次咱们和花绝他们玩这个吧,我感觉这种玩法我有天赋!哈哈!”
他忍俊不禁,“好,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你知道钱袋在哪里。”
“嘿嘿,少主你可真大方!”
“还有一种玩法,你要试试吗?”
“好呀!”
他道:“你在十三张牌里任意拿一张,我可以猜出你拿的是哪张牌。”
她惊奇,“这么神?若猜不准呢?”
“若猜得准,你便输我一罚;若猜不准,我输你一罚。”
“罚什么?”
他唇角隐着一抹笑意,“打手心呗。”
“行!”
她连忙码好牌,动作小心地抽出一张,藏在身后。
他压根没有看牌一眼,随意道:“一筒?”
她捂着嘴笑,“错了,手心伸出来!”
他伸出掌心,她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打上去。
“再来,猜猜是什么?”
“一条?”
“又错啦!手心伸出来!”
反复七八次,他一次都没有猜准,手心也被她打得泛红。
知道他肩膀伤未愈,怕打手狠了,扯到他肩痛,再次罚他时,她便收了劲,轻轻落下。
当她的手落在他掌心,他突然一把握住,另一只手覆上榻边的蜡烛,摁熄了烛火。
屋内瞬间陷入黑暗。
未等她反应,他已身子微倾,手中使力,一把将她拉近面前。
完全没有防备,她吓得屏住呼吸,差点下意识闭上眼睛。
借着月光,她只看见他星眸灼灼,漂亮的唇角似乎扬着笑意。
她听到自己的心狂跳起来,血瞬间冲上头顶。
他缓缓靠近,微微偏头,用如幽夜一般深邃的目光上下打量她的脸,眼神带着十足的侵略占有,甚至有一点点轻佻玩味。
看得她面红耳赤,莫名发慌。
他就这么不断靠近,再靠近,直到身上的梨木香气已近在她的唇齿,他才停下,对着她吐气如兰,轻声道:
“很晚了,睡吧。”
未等她应声,他忽然放开手,身子又靠回去,拉开了与她的距离,面色亦恢复如常。
这一下忽近又忽远,竟让她心里隐隐生出莫名的失落。
她脑子发懵,手忙脚乱地收拾起床榻上的散落的牌。
第69章 进宫
队伍抵达京都的时候,已经是初冬。
虽未下雪,但四处已结霜,天气越来越冷。
霍乾念的到来,犹如在冬日扔下重磅火弹,在这繁华古韵的京都激起千层热浪。
因为这新迁入京都的不是什么小商小户,而是背靠着公主,已以压倒性优势超越玉家,雄霸楠国首富的霍帮。
与玉家恨不得把金子贴到脸上的穷奢极侈不同,霍帮主打一个低调而奢华。
大到府宅修建,小到家具器物,一概样式传统,配色沉稳内敛,却用料价值连城,随便一把小杌子都是黄花梨木打制的。
霍府选址在前朝先太子府旧址,重金修缮了半年,并在高阔的鎏金正门上,加铸了两个巨大的醒狮头铜雕。
巨富之商,家族骨子里带着匪气的行事之风,训练有素的高手护卫队,加上一个双腿不能行却不可一世的少主。
一时间,霍帮吸引了全京都的目光。
每日都有达官显贵登门拜访或邀请赴宴,霍府里也是三五日便要宴请一次。
权贵往来,应酬不断,作为霍乾念的贴身亲卫,云琛也受到了许多注目。
“瞧那有几分阴柔气的少年护卫,倒称得上玉树临风。”
“你且看他拿的剑,那剑穗上坠着两颗南珠呢!宫里也就丞相能以一颗南珠镶冠,霍帮随便一个护卫都有两颗,真有钱。”
人们热衷于讨论霍帮的一切,而那些达官显贵却在这热烈的氛围中感到一丝别扭。
因为霍乾念双腿不能行,常年坐轮椅的缘故,故而不论对面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还是什么牛气冲天的玄甲军上将军,霍乾念都稳坐高椅,只拱手行礼,带给对方一种平起平坐的压迫感。
毕竟在礼教森严的楠国,人们都习惯于默认只有“上位者”才能在自己面前稳坐泰山。
不知不觉,达官显贵们渐渐适应了这种“别扭”。
南璃君也觉得挺有意思,这些一向自视甚高的权贵们,竟也有在心理上被“驯化”的一天。
霍乾念明明无官无职,却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他。
加之富可敌国的财力加持,人们不免更尊敬。
南璃君索性将这种“权势”感推向高峰,在皇帝初雪夜宴之日,请皇帝口谕,召霍乾念入宫赴宴。
入宫赴宴只能带一人,霍乾念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带云琛。
云琛压根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机会进宫,既兴奋又紧张,将隐月剑擦了又擦,看得叶峮几人忍不住打趣:
“阿琛,进宫不能佩武器,你擦剑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