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这牛逼吹得真响!”周围的霍帮护卫们全都哄笑起来。
叶峮征求性地看向霍乾念,后者正在这一地横尸中端茶稳坐,慢悠悠地吹着茶沫子,一点点饮下。
一口。
两口。
三口。
……
直到足足一刻钟过去,霍乾念一盏茶喝完,霍帮护卫们都开始替人着急,小六快哭出来的时候,云琛才猛地从水里探出头,翻身跳上堤坝。
院子里响起霍帮护卫们的叫好声。
云琛不好意思地笑笑,三步并做两步,走到霍乾念面前,甩下一条深水里才有的罕见雪眼大青鱼,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
“方才只顾着杀斗,无心冒犯了少主,请少主见谅——这条大青鱼给主子晚上加菜。”
说罢,云琛抬起头,呲着贝齿,朝霍乾念嘿嘿一笑。
叶峮却只注意到那大青鱼活蹦乱跳,腥水全溅到了霍乾念金丝满绣的靴子上。
叶峮清楚地看到,霍乾念冷着脸,腮帮微动,咬了下后槽牙。
而后,趁所有人忙着清理场地没注意的时候,云琛凑到叶峮跟前,将令牌还他。
“有个事,我刚才就好奇想问呢。少主长得那么好,但怎么好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额头上好大个包,看着跟寿星公似的,是天生异相吗?”
叶峮偷瞄霍乾念一眼,压低声音回答:
“别提了!其实我们连夜贴告示招人只是幌子,真实目的是想找昨夜偷袭少主的刺客!那刺客带着只猫,轻功好生厉害,狠狠踩了少主额头就跑,气得少主下令连夜抓人。这不,头上的包到现在还没消呢!”
“……”
“那刺客忒嚣张,逃之前还叫少主‘小朋友’,明知少主腿疾走不了路,还说会让少主踩回来,这不摆明挑衅吗,你说可恨不可恨?”
“……”
“咱少主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亏?少主说了,等找到那刺客和猫,把人皮和猫皮通通扒下来,铺轮椅脚踏上当脚垫,天天踩!”
“……”
发现云琛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叶峮以为是被他的话吓着了,亲热地揽住云琛肩膀,笑道:
“虽说因为那些杀手,这场名为招聘、实为抓人的事全黄了,但总算有收获,能得到你这样的高手进霍帮,值了!”
“呵呵……”云琛不语,只是一味干笑。
第5章 你衣裳真好看
进入霍帮,先登记造册,等一个月考察期过,签下身契,才算真正成为霍帮护卫。
云琛、小六和荀戓,三人坐在册房里。
小六和荀戓奋笔疾书,从姓名年龄特长,到身份来历父母族姓、七八姑八大姨、个人经历交友、恩仇来往,通通言尽详实地写在身册上。
小六就差把三岁尿床的事情也写上去了。
一份交底的身册,是所有护卫跟了主子之后必须要写的。
只有这样,才算在主子面前清白透明,也是表明将身家性命交予主子之意。
放眼望去,书架上,护卫们的身册整整齐齐地码了一面墙,每个人的身册都是厚厚一本,最薄的也有八九十页。
所以,当记册先生看到云琛坐了半个时辰,却只写出薄薄一页纸的时候,那表情惊讶、困惑又怀疑,十分复杂。
不是云琛不想写,是实在不敢写。
这身册上写的每一句,霍帮都会派专人去查验真假。
她若写明自己来自幽州云氏,不出三日,霍帮的人就会查到她家,发现她其实是女子,她还如何做护卫?
她想写自己是个孤儿,可她是个直来直去的性格,最不擅长说瞎话。
她倒是想如实写明随师父习武的经历,但她那师父偏偏又是个寡言少语的神秘性子。
她只知道她师父姓江,别的一概不知。
故而,她抓耳挠腮地想了一个时辰,最后落在纸上,只敢有短短一句实话:
“云琛,年十七”。
记册先生不敢擅专,赶忙将此事禀告霍乾念。
不到一刻钟,叶峮来了。
说霍乾念准了,一页就一页,存档即可。
记册先生以为霍乾念大度,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叶峮却更加坚信云琛活不久了。
他觉得霍乾念早晚会找个由头弄死云琛,叫她连考察期都活不过,身册就是白废纸张而已。
登记造册后,小六和荀戓被各自分去别处。
云琛受了五日入府教导,领了服制和腰牌,而后接下她来到霍帮的第一个差事:
抓带猫刺客。
叶峮将这个任务交给她的时候,她的表情就跟吃了苍蝇屎一样。
自己抓自己,很好。
叶峮还以为她是没信心,拍拍她肩膀安慰:
“我知道这差事很难,一般新人都是先从巡逻、值夜的院卫做起,很少一上来就接这么大差事。但这是少主亲口下令,可见少主赏识你。”
其实他想说:我们布那么大网都抓不到的刺客,你咋可能抓到,唉,少主估计要拿这个借口整你。
云琛心情复杂地领下差事,独自走出霍府,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游走。
她的心情在“自首”与“逃跑”之间来回摇摆。
自首吧,她不想把脸皮送给霍乾念当脚垫。
逃跑的话,只怕要连累荀戓和小六,他们好不容易才成为护卫。
领到霍帮护卫服制时候,虽是最低等的服制,二人却欢天喜地得跟什么似的,小六连做梦都在笑。
她不能连累兄弟,只能找到个清净湖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她忍不住唉声叹气,颇有种失业的感觉。
眼见天色越来越黑,到了该回去画卯的时辰,云琛散漫地拖着脚步往回走。
经过熟悉的街道时,街坊们瞧她已改头换面,一身鲜亮的霍帮护卫服,全都围着她上下打量,喜笑颜开,跟自家村里出了个状元似的骄傲。
那拄拐的老太太更是高兴得老泪纵横,怎么看云琛怎么稀罕。
“云小子终于出息了!”
“这么好的孩子,谁忍心埋没啊,老天总算有眼!”
“这才到哪儿,云小子的升官发财路长着呢!”
云琛不忍辜负街坊们的心意,只能咽下心头烦恼,打起精神一一回应。
这时妙妙不知从哪钻出来,一嘴糖葫芦渣子,抱住她膝盖,仰起小脸问:
“云哥哥,你当护卫了,还给我抓猫吗?”
云琛蹲下身,爱怜地捏捏妙妙的小脸,“抓呀,云哥哥永远给你抓猫的。”
“哦太好喽!”妙妙高兴地欢呼,“那你快去吧,猫又跑丢了。”
于是,云琛按老法子,用小鱼干作为贿赂,向路边的流浪猫打听。
在猫儿们“喵喵”的示意下,她很快找到正搂着两只小母猫,悠闲在屋顶上晒黄昏的黑猫。
云琛简直好气又好笑。
要不是这家伙,她也不至于得罪霍乾念。
“实在不行,我就拿你去交差,‘带猫刺客’嘛,我抓到‘猫’也算完成一半,对吧?”她抓住黑猫一顿揉捏,吓唬它:
“你别得瑟,那霍帮少主可厉害着呢,他要拿你的猫皮当脚垫!”
不知是不是云琛的话奏效,回霍府的路上,黑猫一路都没有挣扎叫唤,乖乖被云琛抱在怀里。
云琛也不是真想拿只猫去顶罪,她想在霍府找个结实些的笼子关猫,再带给妙妙。
然而云琛还是太单纯。
一只天天不着家、泡妞都两只母猫起步的家伙,能是什么正经好猫。
云琛刚从偏门进霍府,正要找笼子时,那黑猫却突然暴起,咬了云琛鼻子一口就跑。
云琛气得大骂,捂着冒血的鼻子追上去。
远处岗哨上,值守的霍帮护卫见一人影一猫影在府里上蹿下跳,下意识想到那夜的带猫刺客,立刻卯足力气,猛敲醒钟,声嘶力竭地大吼:
“带猫刺客又来了!!保!护!少!主!!”
伴着“咣咣——”的巨大钟声,整个霍府如同炸锅一样,全体惊动起来。
下人们快速关死各处大门,护卫们纷纷抽刀备战,叶峮飞身跳上岗哨迅速布阵指挥。
所有人都往霍乾念所在的北柠堂集结跑去。
云琛对这些毫不知情,她忙着跳上屋檐追猫,听见钟声,还以为是霍帮开晚饭。
她轻功急跑,飞身扑向黑猫。
由于冲力太大,她不得已抱着猫在屋顶上缓冲打滚。
刚想翻身爬起,却感到身下陡然一空——
完全没料到屋顶有个天窗,还特么是朝里开的!她直接连人带猫掉下去,“轰”地落进个大水池里。
巨大的水花在浴房里炸开。
那黑猫怕水,一边撕心裂肺“喵呜”叫唤,一边挣扎着想逃出水池;
云琛两只手抓着猫不肯松,腿上想站起来,但不知水里放了东西,一个劲打滑,她试了好几次又都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