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烨点点头：“嗯，辛苦王妃。”
姜柠笑着把湿帕子放回到桌子上，又从桌上的托盘里拿了个干的。
萧承烨抬手把头发拢到一侧，让姜柠坐到他身侧。
姜柠垂眸就是萧承烨两条没有知觉的长腿，十分可惜地想着，这样长的腿，若是站起来该多好啊。
她犹豫了半天张口道：“王爷，臣妾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萧承烨看到了她脸上的纠结，温声道：“你问。”
姜柠轻声道：“王爷的腿伤真的是意外落马吗？”
萧承烨心里一惊，沉沉的目光定定地看向她：“为什么这么问？”
姜柠手里动作不停，迟疑道：“总觉得王爷长到如今，该是受了许多罪的。”
萧承烨心中大恸，睫毛颤动，紧紧抿着双唇。
母后去世的早，父皇虽对他多有疼爱，但总归没有那么多的精力。
七岁落马后，父皇曾派人严查，但最终得到的答案仍是意外。
萧承烨知道不是意外，那日他骑的马是他骑了两年的马，向来性格温和，与他也十分默契。
但坠马前马儿忽然开始发疯似的疾跑，甚至不听他的话了。
从马上坠下时，他就知道是有人想要他死。
他原本不相信这件事和他最敬爱的皇兄有关，但在此之前他也曾多次被皇兄所针对。
经此一伤，他终于看清了所谓的皇家是没有兄弟之情的，哪怕他们一母同胞。
姜柠抬手握着萧承烨腿上紧握着的拳上：“王爷？”
萧承烨眨眨眼，眼圈微红，却还是扯了一个笑：“王妃不是说与本王同病相怜吗？王妃长大应该也不易吧。”
虽然他没有明确回答，但姜柠已经明白了。
坠马一事应该也是皇帝所为。
一时间，她心里愤怒不已，又心疼万分。
萧承烨如今21岁，7岁坠马，人生至今三分之二的日子都是在轮椅上的。
皇帝萧承元今年25岁，也就是说11岁时就有这般心机害自己的亲弟弟。
也就是萧承烨运气好，那时萧承元应该是冲着摔死他的目的动的手。
姜柠恨不能回到那个时候去保护那个七岁的小少年，告诉他他的马有问题，不要去骑。
她眼睛一热，丢下手中的帕子，两只手捏着萧承烨的手，整个人都很伤心。
萧承烨抬起另一只手把她侧脸的碎发拢到耳后，声音暗哑：“都过去了。”
姜柠带着哭腔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其实她明白，身处这个年代，皇位那是各凭本事。
不过她明白却始终无法认同。
萧承烨轻叹一声：“普通人家尚有‘兄弟阋墙’，更何况是皇家。”
他揉了下姜柠的头顶，道：“王妃躺下吧，本王同你细说。”
姜柠忍了泪，猫一样轻“嗯”一声。
萧承烨抬手把床帘放下，然后扬声喊道：“青云。”
青云推门进来。
萧承烨道：“把灯熄了。”
青云道了是，动作很快的熄了房里的灯。
姜柠钻进被窝，面朝着萧承烨的方向。
黑暗中，萧承烨轻声开口。
“我与萧承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少时，母后还在时，他对我还算疼爱。我幼时聪颖，读书识字都比常人要快，很是得父皇和夫子的喜爱，我也曾以此为荣。但五岁那年，母后去世了，从那以后，萧承元便对我时有厉色。”
姜柠开口道：“因为嫉妒？”
萧承烨“嗯”了声，接着道：“其实他是父皇早就定下的太子，我也从没有想过要和他争什么。”
姜柠从被子里伸出手，在萧承烨被子上轻拍两下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萧承烨轻笑一声，伸手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小手，赞同道：“是这个道理。”
然后继续道：“因着他是太子，父皇对他的要求很高，但父皇对我十分疼爱，长此以往，他便以为父皇有了改立太子的想法，对我多有防备。
“直到坠马之后，我才慢慢明白过来，原来我心中亲密敬爱的兄长竟恨不得我死。”
萧承烨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但他越是平静，姜柠越是心疼。
该是多少次的失望才能变成如今这般的冷心模样。
姜柠的手用力握着他的，仿佛能这样给他送去力量。
“从那之后，我慢慢的收敛光芒，成了如今这般瘸腿的闲散王爷。”
昔日聪颖无双的小少年，一夕之间遭遇如此横祸，其中悲痛岂是三两句话就能表述的。
第163章 病弱王爷娇弱妻21
那天之后，姜柠明显感觉到她和萧承烨之间亲近了。
具体表现为萧承烨每天都会宿在听雪堂。
尽管两人之间还只停留在牵牵手这样简单的亲密接触上。
转眼到了九月二十六日，万寿节。
头天晚上，两人窝在卧房里说小话。
姜柠怕冷，脱了外衫换了寝衣就赶紧钻进了被子里。
萧承烨就坐在床边看她拿着寝衣跑进屏风后面，窸窸窣窣的换了衣裳又跑回来。
他看着有些想笑：“王妃可是忘了，你我已成婚二十日。”
姜柠裹着被子露出半张精致的小脸，眨眨眼无辜道：“王爷在说什么呀？臣妾听不懂。”
萧承烨垂眸笑起来，自己也躺下来。
姜柠侧身看着他，问道：“王爷，明日的万寿宴上，恐不会太好过。”
萧承烨也敛了笑：“嗯。皇帝对本王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但下毒刺杀之类的太明显，而且万寿宴说到底讲究一个祥和安稳，想来明日不会动手。”
姜柠心思一动：“王爷，明日我们就干脆装作已经中毒了可好？”
萧承烨沉默片刻，问道：“王妃回门那日是否就是用了这个法子？”
姜柠一愣，失笑道：“王爷怎么还记得那天啊？那天臣妾也是想着骗过我爹，让他以为臣妾已经中了毒，而且身体已经有了反应。”
萧承烨回想着那天的场景，半晌轻笑道：“王妃好计谋。”
姜柠胳膊撑着床，半趴着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那王爷是同意臣妾的计划了？”
萧承烨声音含笑：“嗯，自然，不过明日要辛苦王妃了。”
姜柠挑眉道：“这有什么辛苦的？臣妾自幼便离不开药，对于装病简直是得心应手。”
萧承烨闻言，眸中染上忧愁，抬手轻抚她的侧脸：“太医院的药你也喝了二十余日了，怎么也没见好？”
姜柠歪头眯着眼蹭他的手心：“王爷不必忧心，多年沉疴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好的，总要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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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柠一怔，内心不可避免的泛起甜滋滋的味道。
萧承烨喜欢她。
都说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心疼。
姜柠对此深以为然。
但她想或许心疼一个人也是喜欢的开始。
她抬手敷上侧脸的手掌，然后在他的指尖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轻声道：“王爷，臣妾会一直陪着你的。”
萧承烨一惊，眼睛都睁大了，指尖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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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对他的冲击太大，生在皇家，或许幼时母后尚在的时候他也曾体会过被爱的滋味。
可从七岁那年开始，他就明白了，他能够信任的只有自己。
身边的人皆有自己的目的。
原本他看不清、想不通。
后来他筑起铜墙铁壁，把一切都挡在外面。
直到有人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指尖轻轻一戳，便戳开一个小洞，围墙轰然倒塌。
漫天尘土中走进来一个小人。
小人甜笑着握着他的手，给他带来阳光般的温暖。
萧承烨眼睛一热，感觉整颗心都满满涨涨的，十分熨帖。
姜柠没想到这句话的力量那么大，见他眼圈都红了的样子，心软的不行。
她裹着被子往他那边蹭着，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半臂之远。
她抬手用微凉的指尖抚过他的眼角，无声的安慰着。
被小王妃这般安慰，萧承烨迟来的有些难为情。
他快速眨了两下眼睛，视线慌张的转来转去。
半晌，似是调整好了才重新把视线和姜柠对上。
姜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太可爱了！
萧承烨被她笑得一愣，然后有些恼羞成怒的把她从被子里剥出来，大手揽着她的腰就把她挪到自己被子里来了。
姜柠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然后弯着眼睛笑起来。
倒是罪魁祸首把人拉过来之后，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整个人僵硬的侧躺着。
一床被子盖着两个人，萧承烨竭力挪开一丝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