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望着路面,周围树木众多,上面却一片落叶都没有,即便是单纯如她也察觉出离家的雄厚家底。
待车停稳,朝暮昏昏沉沉地跟着男主回了公寓,心中却不住思忖,这里跟她之前生活的世界好像完全不同,她真的能适应吗?
沙发上正坐着吃茶的陈浅芝见他两人进来,将茶盏放在茶几上,手腕处翠绿欲滴的玉镯轻轻滑落,衬得她肌肤更加白皙细嫩,笑着招呼:“回来了,宝贝。”
“嗯。”离子言在玄关处换鞋:“妈妈已经用完餐了?”
从厨房走出来一个不算年轻的女人,手里端着菜,边往餐厅走边说:“还没呢,夫人说要等少爷回来一起用饭。”
离子言朝沙发走去,语气里带了点担忧:“不按时吃饭怎么能行,您的胃一直都不好。”
陈浅芝不赞同地看了齐妈一眼,嗔怪:“你跟他说这个做什么。”
齐妈笑着回了厨房。
离子言扶起沙发上保养得当的女人,一起往餐厅走去,“这不怪齐阿姨,她不说难道我便不知道了?”
陈浅芝缓声解释:“你来之前我吃了一杯燕窝粥,不碍事。”
客厅里点了熏香,味道淡雅好闻,荡出的烟从圆孔缓缓升空,细的宛如一道线,拉出长长的丝。
朝暮收回瞧着两人背影的视线,将书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蹲下身子换了鞋。
等她换完鞋,望着陌生的地方正踌躇不知道该去哪的时候,厨房的齐妈冲她招了招手,“糯糯,来。”
朝暮拎着书包乖乖过去。
刚走进去,就听对方笑着道:“怎么还拎着书包?洗洗手,把最后一道汤端上去,动作快点,别让夫人和少爷等久了。”
对方语气听着亲切,话里催促却不着急,语调浅浅柔柔的,十分舒服。
朝暮放下书包去洗手,瞧了瞧中岛上冒着热气的砂锅,又瞧了瞧齐妈盛饭的背影,这才慢半拍地意识到,对方好像是齐糯的妈妈。
朝暮不太擅长面对陌生人,还是关系如此亲近的陌生人,她嗡嗡应了声:“好。”擦干手便戴上隔热手套将砂锅端到餐厅。
砂锅不算大,端起来倒也轻松。
离子言看到她便眼中含笑,一边给陈浅芝夹菜,一边温声唤她:“糯糯,让齐阿姨不要忙了,来一起用饭。”
朝暮晕乎乎地点点头,又折回去喊齐妈。
吃饭时,齐妈和陈浅芝坐在一起,方便帮她布菜。
朝暮只好挨着离子言。
男主用餐礼仪良好,全程脊背挺直,动作优雅,用餐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朝暮面前是一道清炒时蔬,她被烧的没什么胃口,夹了片莴苣。
齐妈介绍最后那锅汤品:“汤里的菌菇是从长白山挖下来的,用山泉水仔细煨了一上午,放了点野山鸡肉提鲜,滋阴养脾,春天多喝点可以降燥。”
说着盛了两碗,分别放在陈浅芝和离子言面前。
离子言放下筷子,夸赞:“齐阿姨手艺越来越好了。”说着将菌菇汤送到朝暮面前,换了她的空碗。
朝暮错愕看向他。
离子言拿起公筷,动作优雅地将那只空碗填满了,如法炮制送到她面前。
“只吃青菜会营养不良的,糯糯。”
朝暮突然一阵心虚,立即看向对面的陈浅芝和齐妈,两人正低头用餐,没看这边。
应该是没看到,她悄悄松了口气。
“要吃完哦。”
还是那道矜贵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餐厅恢复一片安静。
朝暮轻轻捏了捏手中的筷子,指尖微微泛白。
-
终于吃完饭,齐妈将生病的朝暮带回房间。
“都烧成小傻子了,房间都能走错。”朝暮刚刚拎着书包跟着离子言上了二楼,闹了场笑话,“生病也不告诉妈妈,难受吗?”
贴着退烧贴的朝暮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我想睡一下。”
齐妈帮她盖好被子,“半个小时后记得吃药,妈妈继续下去收拾了。”
“嗯。”
朝暮做了个梦,梦里学校发生火灾了,她看到学生们慌乱地四处跑,剧烈大火不断蔓延,投影仪砸落下来,下面却有个学生经过,紧要关头朝暮奋力扑过去,将人护在身下。
然而想像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在她脸上,缓解了滚烫的温度,带来一阵舒适。
然而只浅浅舒适了一下,那东西便没了踪影。
朝暮舍不得它离开,不断追寻、靠近,急得哭了出来。
“喂。”
矜贵的声线将她从梦中拽回。
作者有话说:
----------------------
来的是谁?
第4章
朝暮半梦半醒,睁不开眼睛,她发了场大汗,长长的头发和睫毛被汗水濡湿,一缕一缕的,映着那张白里透红的脸颊,可怜又倔强,全身有种被朝雾笼罩的热。
“唔。”被人用力推了一把,她才梦呓般“哼”了一声,轻轻小小的,是从鼻子里传出来的,似乎终于舒服了之后的喟叹。
而后颤着眼睫一点一点掀开眸子,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缓慢聚焦,好久才试着转动了一下昏沉的脑袋。
和一双疏离淡漠的眼睛四目相对时,朝暮还有些许不懂,离子言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床上?
虽然知道这是一部言情小说,而离子言和齐糯是里面的男女主,但他们两人……究竟进行到哪一步了?
感情空白的青年教师有些为难地想,一个20岁,另一个22岁,比她还小几岁呢,应该也不会发展的太快吧?
那人却没太多耐心等她纠结思考,忍耐不住地开口:“抱够了吗?抱够了就松开!”矜贵的声线响在她耳侧,还是熟悉的好听声音,却和之前含笑的温润声音完全不同,仿佛在冰水中浸泡过似的,透出一股冷意。
抱?
脑子还没清醒的朝暮钝钝地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正紧紧靠在对方怀中,胳膊还环在离子言脖子上,死死攥着他后颈处的衣领,不肯对方离开。
“咦……”朝暮想到梦中的大火和突然出现的清凉,瞬间明白了一切,她不好意思地松开对方的衣领,一寸寸轻柔地收回了自己的胳膊,怕弄疼了对方,没敢太用力。
终于,细长白皙的胳膊不安地收回身前。
待她没了动作,离子言立刻起身离开了她的床和枕头,没有一秒犹豫。
朝暮敏感地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排斥,在离子言整理衣服的时候,伴着他不满的视线解释:“抱歉,刚刚在梦中,我似乎把你当成灭火器了。”
女孩透着汗意的脸沾上几缕打湿的头发,平添几分柔情和脆弱,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却透出几分倔强。
“呵。”离子言整理了半天,衬衫上的皱褶却怎么都无法消除,他脸色愈发地冷,闭了闭眼睛,将衬衫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扔在脚边:“你干的好事。”说完便甩手离开。
地上的白衬衫,皱褶清晰可见,落在暗纹木制地板上,突兀而显眼。
朝暮望着对方的背影,不知道男主的情绪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糟糕。明明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
她不解地皱起眉头,低头嗅了嗅衣服和头发,虽然刚刚发了些汗,但味道还是好闻的,隐约还能嗅出一丝不知道从哪沾染上的橙花香气。
朝暮脑子还是有些晕,没什么力气去细想离子言的变化,躺在床上想继续睡会儿,转身时却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碗汤药。
她愣了下,爬起来瞧了瞧,发现托盘里除了汤药之外,还有一个半透明的量杯,里面放着几粒红红绿绿的胶囊药丸。
莹白的手摸了摸汤碗,温度已经不是很烫了,刚好能入口,朝暮晕晕乎乎地端起来,就着胶囊药丸将满满一碗汤药喝了下去。
喝完之后身子又发了些汗,托着一个天旋地转的脑子躺在床上,不一会儿,朝暮便昏昏沉沉又睡着了。
却不知道,在她睡着之后,离子言过来看了一眼。气质温润的男人望着朝暮透着红晕的脸,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还是有点热啊,”他颇为心疼,看到床头柜上空了的汤碗和量杯,又忍不住无奈。
“平时我哄半天你都不肯吃,子行一来你便乖乖吃了。”他叹了口气,轻轻将女孩脸上沾着的湿发拨开,磨挲着她的脸颊,“一定要表现的这么偏心吗,坏丫头。”
端着木制托盘离开的时候,气质温润的男人看到地上被随手丢下的白衬衫,“又乱丢东西。”他弯腰将衣服捡起来,意外发现衬衫领口的暗纹刺绣。
他记得这是G家春天的新款,前两天刚送来,自己也有一件一模一样的。
子行的衣服?
可他却在上面嗅到一丝微弱的橙花香味。
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个双胞胎弟弟最讨厌橙花的香气了。
脊背挺直、笔挺如松的男人原地站了好一会儿,阖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