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素楠啊?”
“就那个,那个姜建的媳妇,克死了自家丈夫了的寡妇来着。以前她往群里带外村人回家,最后听说遇上什么事情,然后死掉了呀。”
“那不是活该吗?村里怎么能带外人进来呢?”
“那她女儿回来干什么?这群人就是她带来的吧,一看就不是好人,个个凶神恶煞的。”
姜沉终于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议论。
母亲的死亡都能成为一堆人茶余饭后的消遣,活着的人怎么走得出去那张嘴,那根舌头。
面对面,每一口唾沫都结结实实能喷在脸上,无法视而不见。
“可以让开吗?我要回家。”
姜沉其实不太记得清家的方向了,凭借着肌肉记忆定了个方向,她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
人群中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要进只能你进,外人不能进。”
“我遗传了我妈的体质,我妈克夫,我随机找人克,昨天刚刚克死了我舅。”
姜沉低头看着拉住她的这双手。
她想既然她遗传了妈妈那么多东西,延续了母亲的观念、意志,那她也一定遗传了妈妈的体质。
妈妈能克人,那她凭什么不能,她当然也能。
抓住她的那双手在这句话落下后瞬间松开,周围靠近她的人也一拥而散,像是生怕粘上点什么脏东西和坏运气。
就这样。
姜沉不费一兵一卒,就靠这个天生自带的“体质”,人群自动为她开了一条路。
“走吧。”姜沉没有什么表情,回头对着后面的人说。
她带领着一群人往记忆里的方向走去。
“小沉,你刚刚太冲动了。”
姜沉边走边回复着小季消息。
“总不能一直僵持下去吧,万一打起来有人受伤呢?到时候事情又大了。”
“那有什么重要?只要不是你就好了啊。小沉,只要不是你受伤,别人受伤又有什么关系?”
小季觉得姜沉永远不明白,她最重要,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是她最重要,别人的死活有什么能值得她为此冒险的,她非但不能获得好处,反而被一堆人视为眼中钉。
她真的,越来越冲动。
姜沉看着小季这句近似赌气的幼稚话语,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觉得小季还是不懂,她是因为它才有底气上去“冲动”,换作过去的自己,一定没有勇气当着这么多人面站出来,更不要说高喊她母亲的名字。
“有关系啊,小季昨晚还夸我是个好人,我不应该做给你看吗?”
小季话语哽了一下,它的代码似乎“生气无语”到发抖。
“我是说,让你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做个好人就行,你现在这样做太冲动,不计后果,明明这件事应该交给姚金龄和陈银川去做。”
“知道啦,下次一定。”
“小姜沉,我们已经原地兜了两圈了。”姚金龄还是快走几步到姜沉身边。
村子不算大,也不算小。
姜沉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已经走了不少距离。
看来,肌肉记忆不靠谱。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凑近姚金龄耳边,小声说,“我忘了家在哪里了,太久没回来了,要不问问路人?”
“就你们村里这种传播八卦的速度和排异的反应,怎么会有人愿意跟我们指路啊?”
姚金龄贴着姜沉耳朵,压着嗓子。
“小沉,姚金龄说得也不全对,你看九点钟方向,她兴许会告诉我们。”
姜沉顺着小季发送消息里的方向望去。
一个年龄不大,浑身脏兮兮的小孩蹑手蹑脚站在墙边,露出一颗脑袋,一脸好奇望着她们一行人。
第31章 开挖!
姚金龄看姜沉没有回话, 失神望着一处地方,脸上表情丰富。
她把头和姜沉调整成同个角度,一眼就和那个小孩四目相对。
小孩见状拔腿就跑。
距离小孩毕竟近的几个保镖在姚金龄一声令下后, 快步跑了几步, 迅速追上了小孩。
她们单手揪住了小孩的后衣领提了起来, 小孩在半空中挣扎着拳打脚踢:“放我下来, 放我下来。”
然后, 她乖乖被放在姚金龄面前, 歪着头,双手绞着,别过脸低头看着地面。
姚金龄张嘴好几次,最后都沉默闭嘴,她实在不会跟小孩子打交道, 好麻烦。
姜沉蹲下来, 和小孩平视:“小朋友,你叫什么呀?可不可以告诉我认不认识一个叫王素楠的家在哪?”
“奶奶说在外不能跟外村人说话,她说但凡走出这个村子里的人都不是村里人了。我以前在村子里都没见过你们,你们肯定是外村人。”
说完这句话, 她玩过泥巴的小手慌乱捂住自己的嘴巴, 乌黑的眼睛滴溜溜转着。
跟小季待一起久了, 也学会那套语言模型咬文嚼字的套路。
姜沉忽悠道:“我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呀,只是不常出门, 怎么会是外乡人。”
她举起来裤腰上挂着的香囊, 碰了一下小孩的香囊:“你看,你也有这个,我也有这个的,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啦?”
小孩若有所思, 摸着下巴想了一会,然后重重点头:“好吧,我叫陈若芳。不过你说的那个什么名字,我没有听过。”
“小沉,小孩子不能这样提问,她的大部分信息都是从周围大人那里拼凑学习而来的。”
“你妈妈过世许多年,按照大家今日这个反应肯定在村里不常提起她的名字,最经常的讨论的反而是那些嚼舌根的事迹。”
小季的提示消息适时响起。
姜沉盯着消息,旋即换了种问法。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这些年,大家不准任何人靠近的房子是哪间呀?”
陈若芳小脸皱起,过了一会,纠结抬起她的手,指向一栋房子:“那个房子,平时大家都是绕着走的。”
姜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湿纸巾和一块巧克力,稳稳当当塞入小朋友手心:“谢谢你,这个是湿纸巾,可以擦擦你脸上灰扑扑的地方,这个是巧克力,是甜的,很好吃,去玩吧。”
陈若芳懵懵把这两样东西抱在怀里,蹦蹦跳跳跑远了。
他们按照小朋友指得路,走到一个久不住人的平方面前,无人料理的前院任野草肆意,几乎快淹没了进房通道。
大家手动拔草,开垦出一条过人的路。
“这是姚金穆博士的本子吗?”
其中一个保镖在最前方开路,没走几步就看见地面上遗落了一个绘本,隐隐约约看出来一个晕开的,很淡很不清晰的“穆”字,立刻高举本子出声。
有两个人闻声就立马围了上去。
姚金穆:“确实只看得出来是‘穆’字,分不出来是不是姐姐的字,这个绘本年代看起来太久远了。”
陈银川:“嗯,阿穆小时候的字和现在区别很大,我也不能完全确定。”
姜沉凑热闹,挤在他们身后瞟了一眼绘本,上面图文沾满太多泥土,还混杂着雨水的浸润。
但隐隐约约没有随着时间冲掉的部分字迹和绘画,一点点在她脑海里拼凑起来,她似乎见过。
她语气里布满犹疑。
“不好意思,这好像是……我小时候的绘本。”
“小姜沉,你小时候是不是见过我姐姐。”
姚金龄做生意这么多年,从来不相信巧合,她直接把“穆”字和姜沉合理联系在一起。
“抱歉,小时候的很多事情我真的不记得了,爱莫能助。”
她满脸歉疚,姚金龄也不好再说什么,让她的人继续开路。
陈银川目光始终死死盯着姜沉的一举一动。
直到姜沉迎着他毫不掩饰的注视,走到她面前。
“不是挖坟吗?来几个人去清理一下后院的杂草吧。”
姜沉早就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后院一个鼓包上爬满了野草,比前院长得更茁壮茂密,最高的已经冒头到她膝盖处了。
小季冷静分析告诉她,那个极有可能是她母亲的坟包。
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这个地方不要说祭拜过的痕迹,就连有人从这房子周围进来的路都没有一条,更不要说这么多年她都还在受着村里人的不断议论。
姜沉想,既然母亲如此不受人待见,她要带她母亲回家。
她原本的目的是阻止陈银川的挖坟,没想到到最后刨坟带走骨灰盒这种大不敬的事情,是她做的。
姜沉环视一周。
姚金龄大部分人手还在清理前院的杂草。
于是,她把目光放在了陈银川身上。
陈银川刚想拒绝说句凭什么要把他的人手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他是来找金穆留下的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