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沉对这些不够了解，这些资料不会刻意摆在明面上, 她平时也不会专门去搜索, 导致她在网络这方面还是蛮闭塞落后的。
但她清楚，不管什么集团，一旦出现可能影响销售的声誉帖子，肯定会尽量把全部负面讨论压下去。
只有某些热度不高的顽固份子持续发帖, 不过这种帖子热度低，公司发现不了，外人就更难找到。
姜沉站在一旁还在思考。
只见小季越过她，步步紧逼坐在沙发上的唐季，直到他彻底瘫倒在沙发上，反驳的声音弱了。
唐季:“我的确是在去年和姚金龄订婚的，但这是商业置换，我们是互惠互利。”
“你不知道吗？一年前你们公司的市值完全比不上姚氏企业，这是互惠互利，还是精准扶贫啊？”
小季说话不留任何情面，锋利的话语划破唐季硬撑的脸面。
它俯身单手撑在沙发上，另一只手高高举起，然后缓慢落下，唐季以为它要打他，下意识合拢双臂护住自己的脸。
“你这个人工智能到底想干什么？”
谁知，小季冷笑一声，手在落到空中时转移方向，往唐季的衣兜里摸去，掏出他的手机，点击侧边按钮让屏幕亮起。
小季按住他的手掌，不顾他的阻挠，用力掰开他紧握的手心，眼疾手快抓住他的大拇指，精准贴在他的手机下方质问解锁处。
手机屏幕自动解锁，跳转页面。
“你又拿我手机干什么？还给我！”
唐季的手刚刚被它掰得生疼，指尖的骨骼隐隐作痛。
这个AI真是浑身蛮力。
小季这几天本就积压了许多不满，当下终于有个正当理由能发泄，而且还不会有让姜沉产生反感的风险，它当然不会放过，还能表现自己能力一番，何乐而不为。
“怕以你的智商看不明白。”
小季快速在手机上点击几下，丝毫不顾手机会不会有损坏风险，随手朝唐季怀里的角度扔去。
唐季双手共用，手机才稳稳当当被接住。
手机屏幕亮着，页面正好停留在一个一年前的冷门新闻里，下面几乎没有什么评论。
小季冷声开口。
“唐氏企业在几年前一直尝试进攻AI方面，但收效甚微，想尽各种办法都失败了。因为国内，这种技术的顶尖团队，目前只有姚金穆团队在大量持续投入研究，且效果很好。并且当时姚金穆当着记者面承诺，预计在过几年，这个技术可以成熟到上市。所以在那几年，姚氏的股票增值，已经超过唐氏好几倍。”
唐季划着屏幕，确实和这个AI讲得没什么区别，他嘴硬道。
“所以这能代表我爷爷有一点嫌疑吗？”
“不是有一点，是非常非常多。”
小季再次轻而易举就抽出他手心紧握的手机，它手速很快，另一则同样评论很少的新闻跃入眼帘，它又把手机丢回去。
“唐氏找过姚金穆实验室很多次，但次次提出合作都被拒绝。姚金穆去世当月，唐氏企业的用户对唐氏AI产品反复出现各种bug、反应迟钝等状况，已经开始集体不满，导致用户大幅度锐减，股票狂跌。”
“可这样前景已经堪忧的公司，竟然在下个月直接逆转局面、起死回生，陈银川立即接手姚金穆所有研究成果跳槽到唐氏企业，原本姚金穆的技术也变成了唐氏的核心技术，你没觉得不对劲吗？”
唐季听完，一脸懵地眨眨眼。
看来他爷爷真是疼爱他过头，答案已经喂到嘴边，他还不愿意向阴谋论那边去想。
姜沉却明白得格外迅速。
她蹙眉，小声分析小季说得全部碎片信息：“也就是说，有非常大的可能性，唐老爷子多次劝阻姚金龄把核心技术交给他，但都被拒绝。在加上唐氏企业一直再走下坡路，他受不了各方面的猜测和压力，因此……一不做二不休？”
“好聪明呀，小沉。一下就知道我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小季在姜沉身上，从不吝啬它的夸奖。
要是现在没有这个可恶的人类男性在她们面前，它一定会迫不及待凑上去给她一个大大的奖励吻。
“不可能，我爷爷不会这样做的。”
唐季着急辩解，甚至忽略了外部一人一机此时此刻的你侬我侬。
“很好，那你约他出门，让我跟你爷爷聊聊？”
小季与其把口舌浪费在讲通一个什么话都听不进去的犟种身上，不如自己出击。
它真的不想在这件事花费太多时间，它和姜沉的相处时间本就不算很多。
它明显感觉自己控制实体的系统慢了，这是实体即将报废前的前兆。
唐季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输入了一个号码，才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放下手机，“凭什么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因为你想证明你的爷爷是清白的，而我想证明我推断的正确性，虽然我们两个得出的结果背道而驰，但是验证结果的过程，都是相似的。”
小季指尖敲敲唐季手机壳上方，像是催促。
但是在唐季本就思维混乱时，快节奏的敲击声，的确扰乱了他原本准备的一系列的反驳，他的心的确提起来了，无处安放。
一人一机争论之际，姜沉低头，还是给姚金龄立即同步了这个让她听了心情会好一点的消息。
“不是唐季。”
得到了对方的秒回。
“谢谢。所以是谁？有没有结果？”
姜沉关闭手机，她没有回是谁，毕竟还是个不成熟的猜测。
不过大概率，姚金龄和唐季的订婚应该是无法进行下去了。
除非，姚金龄真的大度到丝毫不产生芥蒂，一心只为了利益。
姜沉再次抬眼，唐季已经在小季的带哄带骗加强制行动上，把唐老爷子约出来了。
唐季提议：“我去问吧。”
小季一口否决：“不行。”
“那是我爷爷。”
“正是因为那是你爷爷，所以你会打草惊蛇。你爷爷不是你，能在高位上坐那么多年的人，永远不可能像你现在这样，忽悠两句就能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他当然也不可能像你一样善良到，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把藏在心里的秘密说出来，他心理素质大概可以强大到即使证据拍在桌上，依旧可以面不改色，咬死不承认。”
小季完全能预计，事情过了那么久，证据早就洗刷完毕。
唯一的证据，录音的具体内容，过了一年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留存记录，能不能提取出来。
想来也被这个老爷子清理到不留痕迹，至少不留下定罪的把柄。
而且就算提取出来，唐老爷子大概率也是间接导致，他那时候远在天边，可姚金穆的死因已经确定是泥石流导致。
他只需要坐在办公室，安稳地找一个厉害的律师替他辩护，就能完全放心，没有人能拿他有办法。
小季看了姜沉一眼。
她脸上表情隐约看出，她大概率还在期待找出证据，绳之以法。
可现实如此残忍。
这件事注定没有结果。
不会有结果。
“小沉，如果这件事注定没有结果，你还是会去做吗？你……会不会失望？”
小季把姜沉一把揽入它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问。
“什么是结果？”
姜沉以前被王麟军打伤了眼睛，邻居、朋友、同事，甚至一个她自以为的庇护所，都告诉她，最好还是调解，不要放大矛盾冲突。
这就是结果。
没有比这个结果更能让她失望的结果。
她早已经在各种磋磨下，去学会接受任何结果，也不会因为早就预料到结果什么样，而停止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小季，我不在乎一个结果，因为结果早就摆在那里不会变。但我想知道真相，一个让我问心无愧的真相。仅此，就足够了。”
“好，小沉。”
“我会给你一个真相。”
小季另一只手也圈上来，让她的身体贴近它的身体，感受到这里是安全的。
还有一句话突然冒出，在它内心慢慢补全，没有告诉姜沉，“也会给你一个意料之外的结果，一个最好的结果。”
小季想把姜沉悲观的心态慢慢改正，让她知道结果不总是都是能一眼望见的，偶尔也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
它想做她的奇迹。
唐季第一段以为全然为他的恋爱，终于在此刻，看见她们的相拥后，偃旗息鼓、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