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没怎么闹起来,就是一直想取二嫂而代之,接管家务。娘当时没有精力,也懒得理会,在我进门后,就让我给二嫂打个下手。”
纪延朗打量她一回:“你定是在那之前做了什么让我娘满意的事,不然再怎么没精力,她也不会放心叫你帮衬二嫂。”
“也没什么,就是给二嫂出过几个主意,让三嫂吃点儿小亏,别太目中无人。”
“你进门之前就同二嫂有来往?”纪延朗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线索,追问道,“我怎么不记得你们认识?”
“大约是因为你不留意后宅的事吧。其实这些年,我每年都随着我继母来给娘问安,和二嫂也常见的,不过真正熟识起来,还是这三年。我小时候得娘的恩惠,不但在纪府住过一年,还跟着府中女夫子识字读书,学了礼仪、开了眼界,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报答,那年听说娘病了,不敢来打扰,就常同我继母一起去庙里上香,为娘祈福,有一次凑巧遇见二嫂,谈起来觉得性情相投,便渐渐有了往来。”
她这番话纯是出自真心,说出来真诚无比,连怀疑她别有所图的纪延朗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他又喝了半盏茶,突然问:“那是怎么找到你的?总不会是你毛遂自荐吧?”
方盈恍然,他这是怀疑她,借着与二嫂相交,然后处心积虑谋划着占了他妻子这个坑吗?他怎么转得这么快?家宴之前不是还认定她是非自愿嫁过来的吗?
等等,他不会是信了她那句倾慕他的话吧?
那可有些麻烦,方盈斟酌着答:“我虽从小比别的小娘子胆大一些,却也不敢在婚姻大事上胡闹。此事你没问过娘吗?”
“问过了,不过我还想听你说说。”
别是李氏不肯同他细说吧?方盈略一思索,道:“我说了你也未必信,不若你明日去问二伯二嫂。且我只知道我家的事,纪府这边如何考量,他们二位应当更清楚。”
她说完不给纪延朗再追问的机会,直接站起来,说:“天色不早,你明日一早还得面圣,早些沐浴歇息吧。西里间去年做了暖阁,今日我叫她们早早烧好了炕,远道归来,必然疲乏,你……”
纪延朗打断她:“那你呢?”
“我睡外间床上。”
纪延朗没进西面屋子,不知道里面如今是什么格局,有些犹豫,先岔开话问:“我的行李呢?”
“我叫她们先收在东厢了,想等你回来,问过你再收拾。”
“哦,东厢如今做什么用?”
他没回来之前,院里没男主人,方盈身边除了两个陪嫁立春和杏娘,另外只有李氏分来的两大四小、六个丫头,两边耳房就够住了,东厢只拿来放些暂时用不着的东西。
她如实说了,就见纪延朗眼睛一亮,道:“那正好,我就住东厢。”
方盈很喜欢他这个提议,但是,“这不合适吧?东厢好久没收拾了,再说也没有让你屈尊住东厢的道理。”
“那你去?”纪延朗立刻顶回去。
“……”你最好在东厢住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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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延朗:希望以后有后悔药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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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住纪家兄弟的名字没关系,记排行就好!
第8章
最后方盈还是让人把东厢简单收拾了,铺好床铺给纪延朗住。
安顿好这位祖宗,方盈一面往正房走一面吩咐立春她们,记得明日找些帐幔出来,给东厢挂上。
杏娘有些惊疑,小声问:“不是暂且住一晚吗?怎么还要……”
“既然住下了就不可能只是一晚。”方盈干脆趁此时机说清楚,“夫人说了,等将军回府,再择吉日补上合卺礼,你们别跟着瞎操心。”
众侍女听说夫人有安排,齐声应是,方盈又点名让一个叫细柳的侍女,带个小丫头去东厢值夜。
这下连立春都有些疑惑,等方盈宽衣躺下了,趁着放帐子的时候,低声道:“娘子叫细柳去值夜,是不是有些……”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细柳的声音:“娘子睡下了吗?”
方盈示意立春去答话,立春去了一会儿,回来禀道:“郎君问他在夫人那里换下来的衣裳,说是要记得拿回来,浆洗完了,不许丢掉,要好好收着。奴婢回说已经带回来了,请郎君放心。”
“那等洗完,你记得给他送到东厢去,要当着他面。对了,新衣裳改了吗?”
“改好两件了。奴婢带回来,就是为了比量尺寸的,不过那衣裳虽旧,针脚却细细密密,做得很是精心,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方盈看她一眼,“不该我们操心的事,少操心,也别多嘴。”
“是。但细柳……”细柳是院里长得最好看的侍女,郎君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才从穷山恶水之地回来,万一……。
“真有什么才省心呢……”方盈打个哈欠,“我困了,你也吹了灯去睡吧。”
立春劝不动这个自小就有主见的主子,只好担着心出去,但这一晚是无论如何也睡不踏实的了。
想不到早上醒来,郎君已经在院里练拳脚,立春只当是自己起晚了,慌忙进去里间叫醒娘子,“娘子该起了。”
方盈没太睡醒,迷迷糊糊看一眼天色,问:“什么时辰啊?”
“奴婢没看,怕是晚了,郎君在院里练拳呢。”
方盈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郎君是谁,她不情不愿地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让立春服侍着穿上袄裙,准备洗脸了,才知道时辰跟她昨日起来时差不多。
“他打他的拳,你也不看看时辰就急着把我叫起来做甚?”没睡醒就被叫起来,天还冷,方盈满心不高兴。
立春老实认错,杏娘打圆场:“今日比昨日还冷,娘子要不先吃一碗糖水鸡蛋垫垫?不然等会儿空腹出门,更禁不住冷风吹。”
方盈听见说吃的,脸色终于好了些,点头道:“我要两个蛋。”
“哎。”杏娘笑着答应一声,又往院里看了一眼,“那郎君……”
多这么个人,平添许多麻烦,方盈皱眉:“你问问他吃不吃,吃就多煮一份。”
杏娘应声出去,方盈梳洗打扮好了,院里那位才终于练完拳脚,进门道:“她们说你两餐都和我娘一同吃?”
“是,两个人吃饭,总比一个人吃得香。”
看见纪延朗额上竟然有汗,方盈转头跟侍女要绢帕,纪延朗却说不用,直接打水来洗洗就行。
方盈让细柳去服侍,纪延朗还是不用,自己洗了脸,一边擦干一边问:“那你还要先吃一碗糖水鸡蛋?吃完去我娘那儿,还吃得下饭吗?”
“……我饭量还行。”方盈说完,自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补一句,“主要是为了御寒。”
纪延朗惊讶地看她一眼——他认识的官宦人家女眷,一碗糖水鸡蛋就吃饱的也不在少数,她居然说是为了御寒、不耽误吃饭。
“你这饭量,可快比得上那些整日劳作的女子了。”纪延朗一边说一边走到妆台前坐下,等人给他梳头。
方盈房里梳头手艺最好的,是李氏给的侍女秀竹,她叫人去找秀竹,自己坐在一旁,笑问:“你现在都知道整日劳作的女子一顿吃多少饭了?”
纪延朗从镜子里看向她,两人目光相撞,都想起点儿不愉快的旧事。
“是啊,我现在知道了。”他淡淡道。
方盈想起他昨日席上并没说这三年是怎么过的,此时无事,就顺口问:“你这三年是一直在那渔民家里吗?他家里可还有什么亲人?”
“没有,后来我同他一起被征入交趾一个将军麾下。”
纪延朗就答了这么一句,方盈看他不愿多说,也懒得看他的冷脸,就不再问,看着秀竹来了,自己起身出去,先把那碗糖水鸡蛋吃了。
她吃完又坐了一会儿,纪延朗才梳完头、穿戴好了出来,方盈跟在他身后出门,就这么隔着大约一步远的距离,一路去了李氏院里。
李氏看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极是欢喜,问了几句睡得好不好之类的话,就叫传饭。
早饭是包子和蛋饼,包子有荤有素,蛋饼煎的金黄,上面点缀着翠绿色的葱花,切成正可一口吃下的小块,看着极有食欲。另还有一锅粳米粥,配了四样小菜。
纪延朗一早起来练过拳脚,这时已经饿得狠了,坐下一口气吃了四个肉包子,喝完一碗粥,让侍女添时,正好看见方盈又夹起一个包子。
“你这是第几个了?”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