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死而复生了_岚月夜【完结】(100)

  岳青娥同她说这些,其实也有这个意思,她盼这一胎盼了许久,生怕有什么差池——近日家中事多,万一像二女儿时那样累到,身子吃不消不说,万一没保住胎儿,岂不悔之晚矣?

  只是如此一来,方盈更出不得门。

  忙忙碌碌又过两日,风尘仆仆的一家之主纪光庭终于回到府中,身边却并没带三郎四郎两个儿子。

  “边军不比寻常,未得圣命、不能擅离职守。”纪光庭当着一家人如此解释。

  李氏看安氏、程氏两个儿媳都颇失望,只当着公公不敢多言,等把孩子们打发走了,房中只剩她与丈夫时,便叹道:“三郎四郎总这么着也不是回事,要不还是让三娘四娘带着孩子们过去团聚吧?”

  纪光庭想了一想,道:“等着看看官家的意思吧,若是还让我屯兵镇州,叫他们过去未尝不可,镇州虽比不得京中,也还不至于艰苦,孩子们去住上几年,还能长长见识,免得生于富贵长于富贵,不知人间疾苦。”

  “那我也去,可好?”李氏笑问。

  纪光庭看一眼妻子神色,像是有几分认真,便笑道:“我当然觉着好,就怕你舍不得六郎。”

  李氏道:“六郎都娶妻了,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前几年是想在京中等他回家,如今他好好回来了,同六娘也恩爱,我再没什么不放心的。倒是你我夫妻,这些年聚少离多……”

  她说着低叹一声,纪光庭也颇感慨,他已四十有六,夫人只比他小两岁,即便从今日起形影不离,夫妻相伴的日子也不多了。

  便点头应允:“好,不论官家令我继续守镇州,还是移镇他处,我都带着夫人去。”

  李氏露出微笑,待要说些什么,突然想起一事:“啊哟,还不行,得等我们四娘出嫁。”

  “四娘的婚期没那么快,官家的公主还没下降呢,总得等兄长先完婚。”

  “那我也不能丢下一个定了亲的女儿,就随你去任上啊。”

  纪光庭道:“那就连四娘一道带着,这孩子太柔懦,简直不像我的女儿,正该带出去增长见识,历练一二。”

  李氏先摇头:“当着孩子,可千万别说这话。”又接回前话,“还是等等吧,看圣意如何。刘家还没正式登门提亲,先把纳彩、问名礼办了,才好过文定,借着这喜事,咱们也多开几桌宴席,热闹热闹。”

  “好啊。”家里的事,纪光庭一贯听夫人安排。

  第二日官家当朝封赏,令纪光庭加领大同军节度、仍遥领彰德军节度使,并加检校太尉,继续屯兵镇州守边。散朝之后又召见此战的几位功臣,问询对阵细节。

  等纪光庭从大内出来,回到家中,已是午后。

  “官家说,听闻我们与太后娘家结亲,十

  分高兴,今后便都是亲家,等孩子们完婚,还要给赏赐。”纪光庭同李氏说道。

  官家说这话,显然是为表亲近与荣宠,但李氏瞧丈夫面色,却并不见多少喜意,反而略显凝重,便问:“这是好事啊,怎么你瞧着心事重重的?”

  纪光庭皱眉道:“官家还问了三郎四郎,我说他们俩职责所在,未得圣命,不敢擅离。官家没再说什么,我心里却……”

  “是啊,三郎四郎官职不高,又未立下什么显眼的功劳,官家不会无故问起。”

  “所以出来的时候,我顺便打听了一下,听说官家近来忙着削各地节度使之权,同时调兵换防,天平军那边已经换过了,老岳麾下除了亲卫,都已换到别处镇守。换到他麾下的,来源却不止一处。”

  天平军节度使正是岳青娥的父亲岳德麟,与纪光庭是多年好友。

  李氏听闻,并不意外,“天下要想长久太平,藩镇是必得削去的。”先头乱世之所以持续那么多年,与藩镇割据脱不开干系,就是官家自己,原本也是由藩镇而得帝位,怎会不除此患?

  “所以我思来想去,总觉得官家是不满我们父子同在一军之中……”

  李氏想了想,道:“后日长公主和驸马来提亲,你不如同驸马打听一二。”

  长公主的驸马高行逢有从龙之功,是官家亲信重臣,与纪光庭亦是正经亲家,寻他打听,确实是最合适的,纪光庭亦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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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纪延朗从骑军营回到家,没见着方盈,就被父亲叫去说话,接着二哥五哥散衙归来,也都被叫去,父子四人一直谈到傍晚,晚饭都是一起在前院吃的。

  本来今日一家之主当朝受赏,家里是该小小庆贺一番的,方盈也让厨房预备了,但见前院男人们始终没进二门,她就问过李氏,叫厨房送了一桌席面去前院。

  后院女眷,李氏也干脆都叫去水阁,说:“他们有事,便不管他们,咱们娘几个也有些日子没聚在一处饮宴了,趁着今日喜事,好好松快一回。”又叫儿媳妇们不用顾虑,放开了饮酒。

  此言一出,大家自都欢喜——虽说纪四娘定亲时府中会大开宴席,但那时她们都是主人,得招待宾客,没法松松快快地饮酒玩乐,远不如眼前这样畅快。

  于是等纪延朗回到房中,迎接他的便是两颊嫣红、目光略显迷离的方盈。

  “你们还饮酒了?”

  纪延朗低头凑近去闻,方盈侧身躲开,嗔道:“我们怎么就不能饮酒了?娘叫我们放开了饮呢。”

  “能,当然能,”纪延朗特别爱看她酒后的模样,故意笑嘻嘻逗她,“但你怎么没放开?我瞧你一点儿都没醉。”

  方盈道:“总得有个管事的人,都醉了,多不像话。”

  纪延朗拉着她手一同坐下,笑道:“都这时辰了,哪还有什么事要管?交给下人就是了。”

  方盈饮过酒本就懒懒的,又觉得他这话没意思,不愿答,反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纪延朗面上笑意不觉一收,却说:“没什么大事。父亲久不在京,问问朝中变化,再问问我们三兄弟各自公事上如何、可有遇上难事……不知不觉就谈到这时候了。”

  方盈酒后虽比不得平时敏锐,却也看出他没说实话,心下不大舒畅,脸上便带了出来,淡淡应一声:“哦。”然后站起身,“不早了,睡吧。”

  “……”也没有那么不早吧?

  纪延朗追着进了内室,一时却不知说什么——他倒不是有心瞒着方盈不说,只是今日他们父子所谈的事情,实在令人不太愉快,好容易回来见到半醉的她,心情好了,不想再提起来,自己烦恼,也坏了她的兴致。

  他不吭声,方盈更不会开口,宽了衣裳,便上床睡下,纪延朗待要跟着上去,却被拦住问:“你洗过了吗?”

  “……”

  “去把脸和手、还有脚,都好好洗过了再上来。”方盈说得慢吞吞的,却不容反驳,“我有些头晕,就不服侍你了,立春带着人好好伺候。”

  立春先应一声,纪延朗也赶紧说:“我自己来就行,你睡吧。”

  “嗯。”方盈答应了,翻身盖好被子,感觉晕乎乎的,有些困意,但直到纪延朗吹了灯、窸窸窣窣上床,她还是没睡着。

  纪延朗见她面朝里躺着,一动不动,以为她睡着了,特意放轻动作,小心翼翼躺下。

  两人安安静静躺了一会儿,就在方盈以为纪延朗睡着了的时候,他翻过身,冲着她后脑勺叹了口气。

  “……”什么毛病?

  方盈皱皱眉,没理他。

  没一会儿他又翻了个身,这次没叹气,但活像床上有针扎似的,不停动来动去,后来还干脆坐起来,下床去咕嘟咕嘟喝水。

  眼看就到月中,天一日比一日热,到了晚间也不见凉爽,方盈听着他喝水,也觉口渴,翻身坐起来道:“劳驾,也给我一盏。”

  纪延朗吓一跳:“吵醒你了?”

  外间立春听见动静,出声问:“娘子要喝水吗?可要奴婢进去服侍?”

  “不用。”纪延朗替方盈答,“我给她倒。”

  说着话,他点起灯,倒一盏清水,端到床边递给方盈。

  方盈慢慢喝了半盏,递回给纪延朗,道:“多谢。”

  纪延朗失笑:“这有什么好谢的?”一面说一面回身把茶盏放下,然后看着方盈躺下了,又吹熄灯,回到床上。

  “你是没睡着,还是被我吵醒了?”纪延朗侧身看着方盈问。

  “没太睡实。”方盈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朦胧月光打量他,“听着你辗转反侧的,不是说没什么大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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